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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赫连神情间的松动更甚,“爱妃所言不无道理,可是……”
“不如等白儿回来再说?”萧艳倾退而求其次。
万司瑜听着觉得这主意也不错,事到如今,皇后必定揪住错处不放,总得有个说法。
况且君慕白的口才也是相当的好,加上等他这段时间可以平息皇上的怒意,一举两得。
端木珮蓉最恨萧艳倾在君赫连面前佯装可怜,惺惺作态,偏生……君赫连又十分吃她这一套!
“夫妻之情?假如任何过错都能以此做借口开脱,王法何在?!”
万尊儿打断众人争执,“母妃和大哥的好意尊儿心领,错便是错了,尊儿一力承担,甘愿受罚!此事与万家,与王爷无关,请母妃与大哥不要再为尊儿与皇后娘娘争执。”
“皇上,等白儿回来再做定夺吧……”
“皇上,臣愿意代云王妃受罚!”
“这……”
君赫连老毛病又犯了,坐在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龙座上陷入无措。
柳元鹤端端立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张毫无君威的脸容,心想真是要不得。
男儿本该顶天立地当机立断,尤其天子,太多情可不是件好事情。
不过按理说,到了这节骨眼上,皇后不该也像跟前这二位一样苦苦哀求么?
心怀疑惑,他余光向端木珮蓉看去,却见她站得端重笔直,大有冷眼旁观之意,那双半眯的杏眼,杀机四伏……
第96章 皇后的后招()
不对,很不对!
柳元鹤暗自一怔,她还有后招!
端木珮蓉早就察觉,当殿中众人都只顾君赫连的心情反映时,唯独九千岁在留心着自己。
而当他的目光完全聚焦过来,她便如他所愿的与之四目相接,接着,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诡谪笑容。
没错呢,只是这点程度,如何能称作好戏?
“尊儿!!!!尊儿可在里面?!你们让开!让本殿下进去!我要见祈皇!!!谁敢拦我,便是与漠狄为敌!!”
毫无预兆的喧哗声自殿外传来,云烬那粗大的嗓门,哪个听不出是他?
怎会是他?!!
他来做什么?!!
君赫连瞬间敛了松动的表情,恢复君王应有的淡漠,更是不动声色的拉住龙袍,将被萧艳倾拽住的一角,从她手中扯了回来。
万司瑜诧异至极的转首回望,脸色已然出卖了情绪。
知道来了个大麻烦,却根本没有解决麻烦的准备。
万尊儿更是深感意外!
自从上次在普云寺将云烬KO后,就将此人完全抛到九霄云外,不想他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还——
几乎同时,兄妹二人齐齐向端木珮蓉看去,得到一记确认的眼色。
是了,是她所为。
云烬不登台,你们不觉得此戏淡而无味?
眼看君赫连怒意渐深,柳元鹤当机立断,向外发令:“将那殿外喧哗放肆之人拿下!!!”
禁卫军齐喝‘遵命’,腰间宝剑出鞘,将云烬拦在殿外不远处。
兵刃相接,激烈刺耳,传入殿中,声声震荡人心。
不用问都知,定是皇后略施小计将云烬引来,偏生他又是个一根筋通到底的货色,却连最起码的宾客之礼都不会!
硬碰硬,他还当真不怕引起两国交恶!
云烬功夫不弱,进不来泰安殿只怕不会停手。
柳元鹤再三思索,伏身对君赫连恭敬请道:“皇上,云烬殿下脾性直爽,突然闯殿,想必当中有些误会,不如让臣下出去问个明白,刀剑无眼,若因小事伤了两国的和气,委实得不偿失。”
君赫连对他的功夫倒是放心,刚要点头应允,就遭端木珮蓉出言阻拦,“慢!云烬分明是为万尊儿而来,为何不让他入殿说个清楚?”
柳元鹤凤目一挑,胁迫的寒光毕露,“皇后娘娘,云烬殿下心性纯良,易受人蛊惑,眼下他正与禁卫军大打出手,让他进殿,若伤了圣上,当如何?”
“不是还有九千岁在么?”端木珮蓉撇开头,贼喊捉贼道:“既然九千岁也知云烬易受人利用,本宫倒想知道,谁有这个胆子,在我大祈的皇宫内恣意妄为!”
“够了!”君赫连倏的从龙椅上站起,怒目扫视这一众嘴上交锋的人。
真以为他是个昏君,凭他们三言两语就能糊弄?!
“传朕口谕,让漠狄王子云烬入殿说话。”
……
片刻。
云烬在外面打了一架,大步跨进殿中时,手里还握着一杆寒光逼人的银枪!
一见万尊儿跪在中央,他不管不顾就先向她靠过去,关怀备至道:“尊儿,你没事吧?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第97章 天要亡我()
真是……天要亡我!
万尊儿看了跪在身旁的万司瑜一眼,哀莫大于心死。
她苦心经营的气氛就这样毁于一旦,人情牌这招,没得打了。
宰相大人感同身受,一面默默的佩服皇后够歹毒,一面横身将靠得太近的云烬隔开一些,冷色问道:“云烬殿下擅闯泰安殿,若因此引起两国争端,抑或是自身有个损伤,当要如何向远在漠狄的女王交代?”
云烬在万家住了五年,万司瑜待他如亲手足,在他心里自有一份威严。
换别个,便是宰相也好,碍着身份特殊也不敢对他如此说话。
进到殿中,见万尊儿安然无恙,云烬总算冷静了些,万司瑜话中轻重,他也是听出来了。
“我、没想惹事。”他磕磕绊绊道。
“还不快向皇上请安!”万司瑜压低声音对他提醒。
云烬赶紧照做,老实巴交的单膝点地,给君赫连行跪拜大礼。
礼毕,他恍然手中抓着把亮堂堂的兵器,忙不迭撂在一边,为表心迹,还保持着跪姿,用脚把银枪蹬得更远。
一系列孩童的举动,配以那银枪在地砖上滚动久久不停歇的噪音,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君赫连已坐回龙椅,再不理会萧艳倾泪光闪烁的哀求,对盛气凌人的端木珮蓉亦视若无睹。
他居高将云烬审度了会儿,开口问道:“你可有问过自己,身为漠狄王子,大闹我祈国的皇宫,是否有辱漠狄威严,折损女王的颜面?”
云烬自惭形秽,“祈皇说的都对,是云烬一时情急,做出莽撞之举。”
“一时情急?”君赫连眼中愠着寒意,“没想到你为了朕的儿媳的安危,竟会一时情急,连国邦体面都不顾。”
“皇上!”
“万爱卿,朕没叫你开口,你听着便是。”淡淡断了万司瑜的说话,君赫连睨了身旁的皇后一眼,“不知云烬你在朕的皇宫听到哪些人的有心对话,刻意引你来此,将你利用,只行事前,你可有想过后果?”
身为祈国天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今年科考殿试百名殿生的姓名,真当他是个昏君?!
皇后是与他同床共枕几十载的枕边人,她的所作所为,他一早洞察。
端木珮蓉闻言色变,畏惧的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了。
君赫连收回与她告诫的眼色,继续对云烬道:“你身负重任,将来要继承女王的衣钵治理漠狄,成为与朕平起平坐的高原王,只是一时情急,你就不顾后果?”
云烬被他点醒,“祈皇训诫得是,小王、小王知错了。”
君赫连沉沉的笑了,音色里多讽刺,“你乃未来高原王,你有错,自有女王和国师对你训诫,还轮不到朕来插手多管闲事。”
他要做的,不过是管治他能够管治的人。
事态发展至此,究其缘由,全因一个万尊儿!
君赫连缓缓起身,移步来到高阶之前,汇聚了复杂之色的目光全然笼罩在那一人身上。
“时才你那番话确实动听,可惜你如今的悔改还不足以弥补曾经的错失,不足以让你兄长之外的人原谅你,你毫发安危竟能牵动漠狄王子为你奋不顾身,朕,实在低估了你。”
第98章 死也拉你做垫背!()
君赫连话中的每个字,每个音节,都散发出压迫感十足的杀意。
如若只是单纯的欺君,抑或者因为从前的刁蛮任性制造无数不痛不痒的祸端,都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偏生,她身为皇家儿媳,让未来的高原王动了心!
有关于此的传言君赫连不是没有听过,只念及万家,顾及儿子,才不闻不问,佯作不知。
今日亲眼所见,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万尊儿在瞬间为自己的余生设想了三种可能性:1、贬为庶民,赶出京城。2、独守皇陵,孤灯为伴。3、遁入空门,法号吃素……
活着比死还难过,哪种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一缕从现代穿越来的魂,不管如何装傻卖蠢糊涂度日委曲求全,终究逃不过被头顶的皇帝掌控生死。
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迎合,去改变,去接受。
太依赖君慕白是她沦为箭靶的第一失误,云烬被皇后利用是她百密一疏。
但,她不甘心!
以为这样就完了,就能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无翻身之境了?
端木珮蓉那是什么不要脸的表情?
洋洋得意的示威?嘲讽她不该和她对着干?
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光凭我一人之力,并不能够左右所有的事情,假如皇上要将错则全都归咎与我,我不服!”蓦地站了起来,万尊儿昂起头颅高声。
所有人对她的反映都猝不及防!
“小妹!你疯了,还不跪下!”万司瑜惊恐大喝!
公然冒犯天威,不想活了?!
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再像先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们争辩几句就轻判轻罚,了结此事。
关系到皇族声誉,关系到与漠狄的国邦之谊,还有一个对她心心念念的云烬横在这里,甚至,万司瑜都已经画了底线,只要保住小妹的性命就心满意足。
在这么紧迫的时刻,她竟敢!
“天家威严在上,哪儿轮得到你服与不服,云王妃,还请谨言慎行!”柳元鹤的话听是对她呵斥,实则,无不为她将心悬到了嗓子眼。
“皇上,不如……”
君赫连抬手制止,冷峻道:“让她说完!”
万尊儿何尝不知这殿中哪些人真正为自己担心?
今朝若任由皇后占尽上风,她委屈一时,没准会拖累一世,再无翻身的余地!
“皇上容禀,臣媳不服!”她深深的呼吸,水色潋滟的眸直锁住置身龙驾身旁的端木珮蓉,“臣媳对云王殿下的感情苍天可鉴,日月可证,臣媳自幼第一眼见到云王殿下,心中再装不下第二人!世人要骂臣媳跋扈不善,任性刁蛮,臣媳都认!纵是臣媳从前千万般不好,若要诋毁臣媳对云王殿下的感情,臣媳不服!人言可畏,分明有人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夸大其词,今日云烬殿下会突然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若皇上轻信,岂不是中了他人之奸计,受他人之利用?臣媳为皇上不服!!”
空寂的大殿里声声回荡着她的壮语豪言,音落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帝王威严的可怖压迫感。
君赫连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如死水,良久,问她,“朕倒是想知道,如何才能叫你服?”
第99章 和离,你可愿意?()
“很简单。”
万尊儿鄙夷的看着因为自己不留余地的话,而神色显露出慌张的女人。
“从前的臣媳恶行累累,加上假报有孕,欺君罔上理应受罚,但,请皇上务必将一直在臣媳身后造谣中伤,诋毁臣媳、折损万家、辱没云王殿下名声之人——严惩!”
“荒唐!”端木珮蓉方寸大乱,“照你所言,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无心之失,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了?”
“臣媳并无此意,不过传言凶猛,难道皇后娘娘不想将始作俑者绳之以法,绝以后患么?”
还是说你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端木珮蓉得她一记挑衅的眼神,胸口猛窒!
年初宫宴时她就察觉万尊儿不对劲,不但性情收敛了许多,瞧着和气谦让,实则机灵到了极点!
这绝非是有了身孕就会有的改变。
已经不能再用以前那一套对付她了。
想罢,端木珮蓉平缓了语气,故作镇定:“你话中几次三番加以暗示,不就是想把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万尊儿巧然一笑,轻松道:“您乃六宫之首,母仪天下,无论言行还是举止皆为后宫典范,许是臣媳言辞有误,臣媳口中所指的是那些无耻之辈,岂会与您有干系?”
“是么?”端木珮蓉言语玩味,凤目里阴谋流转,“也许是本宫真正误解了你,不过,多得你请求皇上彻查传言,让本宫忽然想起近来城中亦有言论针对本宫,正好,既然要查,就都查个水落石出,还本宫一个清白吧。”
她刻意提起最近城中对她不利的风言风语,背后捣鬼的人,不正是万家?
“皇后娘娘指的是送云王殿下六名侍妾的事?”万尊儿前一刻还扬笑的脸容倏的沉下,冷道:“可是臣媳觉得许多传言并未说错。”
“你说什么?!”
“且不说我欺骗众人谎称有孕,天下间哪个女子喜欢别人给自己的夫君送侍妾?”
莫非皇后你喜欢?只能赞您一句好气魄了。
可是对不起,我万尊儿没那么大方!
“我只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有别的女人来与我抢,那也是我的夫君他朝移情,我本事不够留不住他,他身为堂堂皇子,尊贵无匹的云王殿下,想要怎样的女人,理当由他自己来挑选!”
身为皇后,管好后宫就够了,手伸得这样长,本就是别有用心!
“若皇后娘娘问心无愧,何以受不住传言,将那六名女子召回?既然您对自己的所为都无法确定,对于您的‘好心’,就此谢过!”
说罢,万尊儿低首含胸,从从容容的对她行了一礼。
“反了反了……”端木珮蓉连退数步,接受无能的瞠大双眼,最后竟看向君赫连寻求共鸣,“皇上!她——”
“朕看着,也听着。”君赫连毫无回应她的兴致,只问万尊儿,“你想说的可都说完了?”
万尊儿思绪了下,慎重的轻点头颅。
君赫连的语色里只有来自帝王绝对的威严,“朕欣赏你如今的胆识,你说的话,对的,朕赞同,错的,朕不予置评。朕可以遂你心愿,彻查流言出处,惩办散布之人。但你必须与朕的儿子和离,你可愿意?”
第100章 和亲公主()
和离?!!!
万尊儿还没反映过来,君赫连再道:“与白儿和离之后,朕将封你为端和公主,远嫁碧沙海船王之子,为祈国与碧沙海永结友邦之谊。”
圣言一出,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和离是不久前万尊儿搬出来为难君赫连的小伎俩,没想到就在片刻间,让他真的动此念头,更还要她——远嫁和亲!
所有人都陷入不解,难道这会儿皇上不怕背负不孝骂名,不怕自己的旨意与先皇相左?
然而,君赫连再无多余说话。
他是一国之君,他做任何的决定,不需要向他们解释清楚。
万尊儿僵硬的站着,脑颅犹如被撞击的古钟,嗡鸣不止,和离就算了,还要远嫁到碧沙海去……从此和君慕白再无关系。
她无言沉默,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殿内鸦雀,人心暗涌,都算计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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