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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创作大会的有关事项,讨论大会上的领导讲话。而时间标注的就是今天上午九点。可此时,已经是八点二十多了,她还没有看到大会上的领导讲话稿。没有稿子,叫常委们讨论什么啊?
郭玉琳心中的烦乱和不安,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她的胸中乱窜,并且向头部漫延,让她的思维开始混乱。这种感觉,是一般人感受不到的。都说当官好,可哪里能知道当领导的难处?只有那些没有什么职务的人,才没有什么压力,要不怎么说“无官一身轻”呢!
按理来说,郭玉琳作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拥有自己的权力空间,不至于把自己置于这样一种窘迫的地步。可权力场上,有着严格的位置排序,即使职务当的再大,你只要没有顶到天,就总有人能管制住你。你只要是下级,你要想自由支配时间和空间,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官场上的一条铁律,一级压着一级,一级管着一级,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青原市的权力场上,白新亮才是一个真正的官,而郭玉琳作为常委,仅仅只能算是个僚。事实上,官和僚,是本质上根本不一样的两个概念。官,就是一方霸主,就是一个地方的土皇帝;而僚,就只能围绕着官转,就只是一个助手,一个参谋。
在这一点上,郭玉琳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要不然,她这样的年龄也不会升迁到这样的一个位置上。只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僚,所以她在涉及到大政方针的原则问题上,都无条件的向白新亮书记看齐,绝对服从白新亮的指挥。
当然,其他常委,包括政府里的那些官员,也都不敢犯上作乱。即使是和白新亮同一个级别的市长兼市委副书记郝纪宏,虽然有时也敢和白新亮在一些小事上争执几句,可那也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在重大原则问题上,那郝市长也是一个忍辱受气的小媳妇。
郭玉琳也知道,苟长生和文艺处的同志,没有能够把文件起草出来,也确实怨不得他们。毕竟,时间也太仓促了。可这又能怎么样呢?那白新亮能够听她解释吗?
白新亮是从乡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升迁上来的。乡镇干部出身的领导,身上都有一种匪气。据说,白新亮当镇长时所在的那个黄沙镇,是一个产煤大镇。每一个村庄都开有小煤窑,每一个村干部都是小矿主,富的浑身上下流油。也正是有这样一个社会基础,白新亮才像是坐上了神州号火箭似的窜得很快,才四十多岁,就坐上了青原市的头一把交椅。
白新亮职务升了,但自身素质却并没有提升,依然保持着乡镇干部的水平,特别是那臭脾气,暴躁的如同火柴头一般,只要一擦,就要冒出火花。因此,下边的那些县委书记、县长们,见了他没有不打哆嗦的。就是市委市政府的这些厅级官员,他也是说训谁,就训谁,一点情面也不给。
白新亮虽然在青原市是土皇帝,但毕竟还有更大的官管着他。那一次,省委副书记钱书桐来青原市暗访,在快进市区时突然被交警拦住了,硬说是违犯了交通规则,被罚了二百快钱,还不给开票。遭遇到这样的事情,钱书桐副书记非常生气,把白新亮批了一个狗血喷头。
白新亮陪着笑脸,一个劲地表示歉意。口里还不停地说:“误会,误会!”
钱书桐副书记一听,就更加恼火。指着白新亮的鼻子道:“你说什么,这是误会?我要是坐着小号车,就肯定不会误会了,可那样我来暗访还有什么意义?哎,你在青原是怎么当书记的?都是这样的工作作风,还怎么为人民服务?他们对我是这样,对老百姓肯定也是这样,甚至作风更恶劣。交警是这样,那其他权力部门还能好到哪里去?你好好整顿一下吧!”
钱书桐书记说完,拒绝了白新亮请吃晚饭的一再拘留,气呼呼地走了。
这件事儿让白新亮很是没面子,极为生气。在送走了钱副书记后,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但白新亮还是动议,立即召集常委们开会研究讨论治理整顿事宜。
由于是紧急会议,通知下的急促,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来金方迟到了几分钟,白新亮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他指着已经是上了年纪的统战部长来金方,像是训孙子一样训斥道:“就你特殊?别人都不迟到,就你迟到?咋啊,就数你白头发多啊!”
来金方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白新亮就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劲儿的训斥的没完没了。那来金方一来年龄大了,二来身体本来就不好,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哪能经得住小他十多岁的白新亮训斥啊。来金方的脸红得像是涂了油彩,满脸都是汗珠子。还没有等白新亮把气撒完,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去了。
这一来,常委会也开不成了,赶紧打120救人。
来金方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向在场的市委领导说:“请你转告白书记,我不是故意迟到的。迟到的原因,是他派我到机场去送客人的。”
你想想吧,像来金方这样的老同志,都能被白新亮训斥的住了医院,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多少年来,虽然一个又一个文件反复强调要树立民主作风。其实,要真正实施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到是想民主,可一把手专横跋扈,能民主得起来吗?不要只看向上级报送的汇报材料上,说什么书记作风民主,是一个非常团结的班子,不过是贴上一面好看的标签罢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即将要召开常委会,可手里还没有准备好上会的材料,郭玉琳难免心里不紧张。她知道,白新亮对于创建文明城市的事情极为上心,而从繁荣文艺抓起,也是市委智囊班子反复研究出的一项创建新途经。能不能把文明城市申报成功,关乎到白新亮下一步的升迁。所以,他要在常委会上研究繁荣文艺创作大会召开事宜,你作为宣传部长要是连一个材料也拿不出来,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郭玉琳心里虽然焦急,但她毕竟也是一个在官场上历练了多年的副厅级官员了,还不至于像苟长生那样手足无措。更没有像苟长生那样把不满都撒在下级身上。此时,她的心里虽然十分烦乱,但表面上却保持着一种坦然。
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四十了,距离她要求的交稿时间还有十分钟。太阳的光线从玻璃窗上投射到了房间里,也投射到了郭玉琳的脸上。与其说郭玉琳在等待苟长生他们把稿件送来,还不如说她是在利用这有限的时间,怎么样才能把常委会这一关闯过去。
郭玉琳心里特别清楚,要指望苟长生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时间里,起草出一篇能够拿得出手的稿子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一旦会上拿不出材料让常委们讨论,郭玉琳真是愁死了。要想在人前保持自己的尊严,就难免在人后要失去尊严。想到这么多年来在那白新亮手下受到的委屈,郭玉琳心里一酸,眼里便涌出泪花儿来。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了,如果苟长生他们不能把稿子送上来,郭玉琳就只好硬着头皮去参加市委常委会了。
可就在这最后的一秒钟,奇迹出现了。那苟长生领着吕延晨和冯常赞,连门也没有敲,就闯了进来。
苟长生急不可耐地说:“稿子总算起草出来了。”说着,便把一厚叠打印很规范的材料,递到了郭玉琳的手上。
郭玉琳拿到了材料,长舒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只要手里好赖有这么个东西,去参加常委会时就不至于显得被动了。
“可是,这稿子我还没……”苟长生正想解释什么,可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郭玉琳赶忙拿起来电话接听,是秘书二处打来的。郭玉琳一边听,一边说好、好,脸上的表情也变的越来越喜气了。
郭玉琳接完电话,便看着那苟长生,问:“你刚才说什么?”
郭长生接着说他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这材料虽然赶出来了,可我还没来得及看一遍呢。可能不是太理想。”
郭玉琳一听,便知道这苟长生在耍心眼,想推脱责任呢。于是,便把那材料扔给了苟长生,表情很严肃地说:“你没有看一眼,那你给我干什么?把材料拿回去,按程序报审!”
苟长生又石化在那里了。他不明白,刚才郭玉琳还那么着急地要材料,可材料送上来了,她怎么又不急了呢?怎么又要求按程序报送呢?
苟长生当然不知道郭玉琳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内容。原来,秘书二处通知郭玉琳部长说,白新亮书记被省委书记紧急召见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常委会取消了。
机关工作,在某些情况下来说,就是一种让人神经紧张的折腾。
第四十章 夜晚这些事儿(上)()
第四十章夜晚这些事儿(上)
“白天蛋没事儿,晚上尽蛋事儿。”在手机上广泛流传的这则短信,基本上可以说是某些公务员生活的真实写照。苟长生在这个黑色星期五,白天虽然事事儿的,但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蛋事儿。晚上虽然也没闲着,但也都尽是些扯蛋的事儿。
苟长生白天忙的都是些扯皮的事儿。上午紧张了个神经崩溃,下午又在常务副部长刘卓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憋着一肚子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点起一支烟来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为了开这么一个繁荣文艺创作大会,近半个多月来,苟长生的心就一天也没有闲过。好不容易那一天晚上有了点情绪,还让人给传到了络上,把一个好色的臭名播撒的全城皆知。更让他丢人显眼的是,竟然还被郭玉琳以市委的名义给他进行了一次诫勉谈话。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苟长生就在刘卓然那里低了半个脑袋,再也不能和他平起平坐了。要是在从前,他刘卓然敢这样吗?唉,这真是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
可这tm的又怨得了谁呢?说到底,还不是你苟长生自己的错,谁让你管不住你那个老二呢?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要紧的是,这白新亮在繁荣文艺大会上的讲话该怎么办啊!还再怎么折腾啊?
为了起草在繁荣文艺创作大会上的讲话,他组织起一个庞大的写作班子,在红胜大酒店干了两个星期。可是,那一稿却被莫名其妙地否决了。第二稿虽然没有动用那么多的人手,可也让他着实紧张了一阵子,特别是今天,紧张的神经都快崩溃了。可tm的最后,连刘卓然那秃顶的关也没有过。秃顶的这一关过不了,那其他的关就不用说了。唉,这可怎么办呢?
他刘长生也是写了多半辈子的公文了,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难过的关口。他不相信,他连公文的优劣都分辨不出来。这分明是那秃顶刘卓然在刁难人呢。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公文这种东西,也没有一个什么公正的衡量标准。你说好,它是好;你说不好,它就不好。全凭一个人的好恶。
那刘卓然说什么稿子短了,显得很不厚重。可开短会,说短话,写短文章,不都是各级领导一再强调和提倡的吗?可见,那刘卓然所提的那三条根本就不在理上。真没有想到,他苟长生都jb活了大半辈子了,却因为这一篇不太起眼的东西给绊倒在这里了。要按他年轻时的脾气,他会一晚上不睡觉,再重新起草一篇新东西出来。可现在他不行了,没有那种气势了。就是他想熬夜,恐怕也鼓捣不出一个结果来。不是他不会写,而是他不知道写什么。
心里不舒坦,总得找一个地方发泄一下啊!于是,苟长生便拿着稿子来找文艺处处长吕延晨。他把稿子往吕延晨的桌子上一摔,告诉他说这稿子又没有通过,才到了刘秃子那里就被卡住了。并且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告诉吕延晨说,刘卓然说这稿子写的狗屁不是。
见吕延晨半天都在那里发愣,苟长生知道他已经成功地把心中的不满情绪传染出去了。于是,苟长生便说:“你也不用发jb愣了。都到下班时候了,咱们也该放松放松了。稿子虽然没通过,但大家还是很辛苦的。今天晚上我请客,喝它个天昏地暗如何?”
“可是,”吕延晨的心思还是没有离开稿子,“那稿子没有通过,该如何办啊?”
“看,你的心胸咋就那么小呢?不是说工作的时候生龙活虎,休息的时候唱歌跳舞,活出一点当代人的朝气来吗?”苟长生鼓动吕延晨说,“八小时之外,咱不谈工作上的事儿。”
既然主管部长这样说,吕延晨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问:“咱们去什么地方,都是谁去啊?”
苟长生想了想,说:“就去汇文大酒店吧,那里也是咱们的定点饭店,我可以签单的。至于谁去吗?”
叫谁去不叫谁去,还真有点让苟长生作难。第二稿虽然没有通过,但他苟长生还是特别看好的。在他看来,这一稿无论是结构布局,还是论证方法,抑或是文字语言,都新颖别致,可圈可点。而他也从吕延晨那里知道,这都是柳欣梅的功劳。他特别愿意在晚上的饭局上,能够当面对柳欣梅进行表扬,同时也挽回一些上一次草率唐突造成的不良印象。他已经确信,像柳欣梅这样的女子,根本不是他苟长生这样的糟老头子所能染指的。既然吃不上天鹅肉,自己何必要当那个赖蛤蟆呢?他只有正而八经地端起领导的架子,才有可能在柳欣梅那里赢得一点应有的尊重。可是,如果单独让柳欣梅去,难免会再引起非议。再说,那柳欣梅也不一定肯去。要是让文艺处的人都去吧,那位老相好还不知醋成什么样子呢,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苟长生快速地动了一番脑筋,对吕延晨说:“也不用叫那么多的人了,就你和冯常赞,再叫上新闻处的李金可处长,就行了。”
市委宣传部定点的这家汇文大酒店,就在火车站的对面,交通十分便利,来往客人很多,因此,生意也十分红火。更重要的是这家酒店是新华书店的,所以,苟部长只要来这里吃饭,那就是一个大事件,必定要受到各有关部门直至总经理的热情接待和高规格服务。
这一天晚上,苟长生和吕延晨他们坐着黑色的小轿车,风驰电掣般地来到了汇文大酒店的后院,不止是酒店里的高管们,就连主管单位新华书店的老总也早早地就在那里迎候着了。
第四十二章 心里有苦说与谁()
第四十二章心里有苦说与谁
就在苟长生和吕延晨在汇文大酒店喝酒的那个晚上,文艺处干事柳欣梅,心事重重地坐在电脑前,面对发着蓝光的萤屏走神儿发愣。
常务副部长刘卓然评价说文艺处起草的稿子狗屁不是,赵悦芝也不知道通过哪条渠道,很快就知道了。而这个赵悦芝又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什么事儿要是让她知道了,就如同上了广播电台。她把这消息告诉了所有她认为应该知道的人以后,心里觉得还是不够痛快,于是,干脆就直接告诉了柳欣梅。
赵悦芝手扶着柳欣梅的桌子,叹了一口气,假惺惺地说:“欣梅啊,有一件事儿吧,我听了也很伤心。可我也不能不告诉你。”她俯下了身子,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还没有听说吧,你起草的讲话稿,到了刘部长那里就被卡住了。你知道那刘部长是怎么说你写的那稿子吗?”
见柳欣梅很是认真地在听,赵悦芝用指头点了两下桌子,声音虽然不高,但能看出她是咬着牙说的。“刘部长说你那稿子写的狗屁不是!”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