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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讲着,周围的人们都听得入了迷。可是,他怕遮了那位老乡的看,就停了下来。
那老乡见众人都喜欢听我父亲讲,而他自己也愿意听,就让我父亲继续说。我父亲就用口述的方式来了一段罗成算卦。
罗成算卦是我们那里有名的地方戏。虽然有点迷信,但对人却有教育意义。
据说,罗成本来是天上的白虎星,玉皇大帝派他下凡保唐朝的时候本来给了他七十二岁的阳寿,但是他在凡间办了五件缺德事,那玉皇大帝很气愤,就决定短他五十年的阳寿。
那罗成办了哪五件缺德事?根据众多说书人的说辞,我把它整理了出来。
第一件事是:单枪刺死单雄信。据说人讲,那单雄信和王伯当本来是二贤庄有名的贤人。后来,王伯当跟了李密,只剩下单雄信。
单雄信虽说和瓦岗兄弟情投意合,但是他却不肯投唐。原因是李渊误杀了他哥哥。他不投唐也可以,却一心想着要报仇,并去刺杀李世民。
瓦岗兄弟虽说在为唐朝做事,但又念及和单雄信的友情,一次又一次放过了他。那罗成和单雄信关系也好。
可是,看着他顽固不化,同时也为了唐朝的安危,就在有一次用回马枪刺死了他。用枪杀死一个好人,这也算是一件缺德事。
第二件事是:罗盛和秦琼互传枪锏的事。众所周知,那秦琼和罗成本来是姑表兄弟,但是谁的父亲是谁的舅舅,谁的母亲又是谁的姑姑,均已无从考证。
那罗家枪法和秦家锏发都是一绝。有一天,罗成和秦琼商量,他把自己的枪法传给秦琼,秦琼再把自己的锏法传给他。这样一来,两个人的武功都会更上一层楼。
那秦琼本来是一个实诚人,又想到二人是姑表兄弟,就把锏法全部传给了他。可是,罗成在传自己的枪法给秦琼的时候却隐瞒了自己的绝招:脑后三枪。
所以,在瓦岗寨英雄排名时,罗成排在第七位,秦琼却只能排在第十三位。
还有三件事分别是“黑松林里劫皇纲”,“十三岁夜打孟州府”,和“与皇上并肩站”等。对于这一些,我还不太了解,所以也不敢在这里瞎说。
不管怎样,那罗成被折去了五十年的阳寿。而且,太白金星变化了的算命先生连他哪一天死,死到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告诉了他。
但是,我觉得罗成有点傻,你明明知道会死却偏偏还要去死,这种悖论只有迷信才能解释得清楚:两个字,该死。
我父亲说完罗成算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位老乡于是举起一个铁盘去收钱。可是,周围的看客一见老乡拿出铁盘来,都一哄而散了。
我父亲在说书的时候只关心书中人的命运,却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这么惨。
我父亲又是一个有些迷信的人,就跟那位老乡说:“老弟呀,也麻烦你为我们操了这份心,却没赚到一分钱。怪只怪我信的神不想让我赚到钱。你和我在一起也会悖时。以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还是分开算了。”
那老乡想了想说:“分开是可以,只是我把你们送到车站才放心。”然后他又告诉我父亲,他也是从老家坐货车来的,并且知道这里有一辆车去南昌。
第三十一章,过山洞()
“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指点指点吧。”“但是,你们不饿吗?我倒是有些饿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找个地方吃顿饭再说。这样,你们上车以后也不用挨饿了。”
我父亲说:“我们早上在那里吃饭的那一家饭店倒是挺实惠,不如就去那里吧。”“在哪里?”那位老乡问。
“就是离你第一次卖艺不远的地方。”我父亲说。然后,他们就一起去了那家饭店。
可是,像我父亲和那人虽说是老乡,但是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至于吃饭,人家又没说管你,你还是要自掏腰包的。
我父亲又让店主把那一碗面条分开,他和母亲各吃一半。吃完后,那老乡带着他们来到武昌南站。
等告诉他们哪辆车去南昌时,那老乡就自己走了。我父亲于是像在襄樊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老人一样在那列火车上找合适的车厢。
找了半天,他找到一辆空车厢,就打开车门,和母亲一道钻了进去。又在里面把门闩拴了起来。那车停了好长时间以后,终于启动了。
火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宛如一条巨蟒蜿蜒在冰冷的铁轨上。坐在那节车厢的我的父母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趟车通往南昌。到了南昌,再去到那张报纸上写的那个地方,再找到那个信息部,说不定就能见到我了。
而我也说不定就出名了,那时我们拿着我出版好的书一起荣归故里。这样,村庄上的人们那一个不顶礼膜拜,钦佩不已?
我父亲兴奋地哼起了小调,母亲也坐立不安,时而站起来在车厢里面走走,时而蹲下来扶着下巴看漫天的繁星。
那成千上万的星星不断的眨着眼睛,仿佛对他发出会心的微笑。就连偶尔裹过来的一阵阵凉风也似乎带着欢快的味道。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火车忽然停止了。我的父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坐在那里等。
远处好像传来唱歌的声音,原来是“洪湖水,浪打浪。”,然后又好象有狗叫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好像又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说话声像是很近,又像是很远,飘飘渺渺,断断续续,听得很不真切。——
我父亲听后跟母亲说:“是不是有事偷煤的?”“不知道。”母亲说。
他们又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那说话声音好像没有了。父亲跟母亲说:“娃他妈,现在火车停了,旁边估计没有什么人,我想下去方便方便,你呢?”
“我也去。”母亲说。然后,我父亲和母亲就打开车厢的门,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们开门的这边刚好是最外面的铁轨,走下铁轨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坡。所有的东西都被笼罩了一层夜色,朦朦胧胧,显得那样幽暗与神秘。
我的父母慌忙走下铁轨,随便找了个地方方便完,又迅速上了火车,关上了车门。又不由得浑身打颤。
经过大约有半个小时的煎熬,火车终于又开动了。
车厢还是那节车厢,通过车厢向上望,仍是那么一些星星,仍是那么一大片儿,它们从来不会因为火车的移动而挪动一下。
父亲有些瞌睡了,就坐在那里打盹儿,母亲却睡不着。因为有一种感情在支配着她,那就是快见到我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忽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电灯嵌在半圆形的水泥板上面,车厢里面也迅速变得阴暗起来,火车两边不时发出“嗖嗖嗖嗖”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心惊胆颤。
我母亲被吓坏了,赶忙推了推熟睡的父亲。父亲睁开眼,问母亲有什么事。
“你看这是咋回事?怎么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了?”父亲见母亲问他,抬头一望,果然看见灰白色的水泥板,想了想跟母亲说:“可能是过山洞吧。我以前在家里听坐过火车的人说过,火车到了山多的地方就会过山洞。对了,这应该就是过山洞。”
父亲坚信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这山洞也过得太久了吧。”母亲说,“江西,应该是到了江西,我听人们说,江西山很多。”
“那就应该快到南昌了。”母亲兴奋地说,“应该快到了吧。”父亲接着说道。
“可是,咱们怎么才知道到了南昌呢?”母亲问父亲。
父亲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反过来问他:“你在襄樊的时候那位‘老哥哥’给你拿的那个纸牌还在不在?”“在啊。”我母亲说。
“你听我说,武昌跟南昌是不是都有一个‘昌’字?”“是啊。”母亲说,“那咱们就先凭感觉觉得像是到南昌了,然后打开车门再去对站牌,只要看到后面的那个字跟你纸牌上的那个字一样,就一定是南昌。”母亲一听,赞同地说:“嗯,这是一个好办法。”
果然,车又向前走了几个小时,就停下来不走了,而且停的时间还很长。父亲咬咬牙,下了决心跟母亲说:“娃他妈,我感觉像是到了南昌,你以为呢?”
“我也感觉像。”母亲说着话儿,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那咱们就下去对对吧。”父亲说。母亲说:“好吧。”
接着,他们打开车门。没想到,他们开门的这边刚好是站台。我的父母就拿上行李,下了火车。
那时候,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站台上静悄悄的,只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人拉着一些吃的东西在那里来回走动。
我父母就找到那个大铁牌子,又拿出那个纸牌一对,果然后面那个字长得很像,才放了心。
可是,现在天这么晚,能去哪里呢?父亲跟母亲说:“咱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熬到天亮,然后再考虑别的事情。”母亲说:“好吧。”
然后,他们两个又找到站台一头的一条过道坐了下来。为了怕冷,母亲把包里的一条毛毯拿出来搭在腿上。
我的父母都渐渐地合上了双眼。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我的父母被一阵“刷刷刷刷”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瞧,原来是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呢。
我父母慌忙站起来,拿起行李,迷瞪这双眼,向站台走去。上了站台,又找到一个稍微低一点的地方上了铁轨。
第三十二章,迷路()
走出铁轨,来到了一个公路口。我母亲感觉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准备歇一歇。
此时,父亲跟她说:“咱们总算到了南昌,可是我们还要去那个什么‘新’县,你快把从老大那里拿来的报纸拿给我,我去找个人问问,看看那上面写的具体地址,我们究竟该怎么坐车?”
“好吧。”母亲说。然后,我母亲在行李包中翻天覆地扒起来。但是,她扒了半天,哪里有报纸的影子?
父亲见母亲这样,赶忙凑过来问道:“报纸呢?报纸哪里去了?”“谁知道?”母亲说,“我记得咱们从家里走的时候我专门放到这个包里的,怎么不见了?”
“哎呀,老天爷,报纸丢了,这可咋办呀。”父亲说完,不由得坐了下来,用双手抱住头,陷入极度痛苦的感情中。
是啊,没有报纸,不知道具体的地址,他们该何去何从?也就是说,跑了这么远的路,遭了这么多的罪,到头来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父亲想着想着竟放声大哭起来。母亲见父亲哭,心里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大意,把那张报纸弄丢了,心中很想来晚会这个损失。
在苦思冥想中,母亲还真想出了办法。她推了推正在哭泣的父亲并跟他说:“你快不要瞎哭了,你不是知道那个县是一个什么‘新’县吗。
为何不找一个本地人问一问,江西这个地方有没有一个什么‘新
’县,如果有一个或者几个,你就让他把所有的这几个带‘新’的县说出来,我们凭记忆听一听,看哪一个像不就行了吗?”
父亲正在悲痛,一听母亲说了这一大套话,觉得有理,就让母亲先坐在那里等他,他好去打听打听。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周围的景色焕然一新。母亲跟父亲说:“我们先吃点东西你再去打听吧。”
“哪里有什么东西吃?我身上只剩下十块钱,咱们还要准备去那个什么‘新’的车费,哪里敢拿出来乱花?”父亲说。
“我说你糊涂吧,你还不承认,在襄樊的时候我们那几个煎饼不是还没吃完吗?为什么不把它们拿出来?”
父亲听母亲提起,才想起那些煎饼来,慌忙从包里扒了出来。刚打开方便袋,一股馊味扑鼻而来,熏得父亲只想呕吐。
原来,那些煎饼放了几个昼夜,全部变味了。父亲见状,猛一下就把它们扔到了路边。两个人面面相觑。
没办法,父亲忍着饿找到一个商店打听江西有一个什么‘新’县。那人告诉他,江西只有一个奉新县,离南昌有三四十里远。然后问他:“你们是不是去那里?”
父亲一听高兴地说:“奉新,是奉新,奉新县。”“你们想去奉新哪个地方?”商店那个人问我父亲。
“一个信息部。”“是不是这个信息部?”那人说完,忽然从身边的茶几上面拿出一张报纸来。
我父亲一看,不仅惊喜地说:“你这张报纸从哪里弄来的?怎么跟我们丢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种广告纸就像传单一样,多得是。你们难道真要去那个地方?”“是啊。”我父亲说。
那人见我父亲说得真切,就跟他说:“这个信息部一直是一个骗人的单位,我有几个朋友去他们那里学技术,说是什么星火技术,致富信息,发财窍门,全都是假的。你们来难道也是想学他们的技术?”
“不是,”我父亲说。接着,我父亲把我写的事告诉了那个人。那人听后说:“你说你们儿子会写,还真有点本事,他写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也看一看?”
“哎呀,我们现在连儿子都还没找到,你还提这个有什么用?只不知道那个信息部骗人,在这些事上会不会骗人?”
“这个我也说不准。”那人说。我父亲想了想说:“你既然知道那个地方,总该知道坐车路线吧。”“那是当然。”那人说。
“那就请你帮我说说吧。”“好吧。”那人说,“你们要去那个地方,可以先到南昌汽车站,然后打听去奉新县的车,坐车去奉新,再打听这个地方就行了。”
“那把你的报纸给我一份吧。”我父亲说完这句话,那人随手把那份报纸塞给了他,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可是,我父亲又叫住了他。那人又问我父亲还有什么事。我父亲说:“我还不知道去南昌汽车站的路线,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你们打算坐公交车去还是步行?”“我们不坐车,步行。”我父亲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你从这里往前走,看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再向左拐,然后往前走,走到又一个红绿灯路口,再向右拐。”
他还没说完,我父亲就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那人停下来以后,我父亲说:“你说了这么多路口,我哪里记得清楚。”那人听后抓了抓后脑勺说:“也是,也是。”
他想了想又说:“依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可以一节一节的问,这样就不怕走错路了。”“对,对,就这样。”我父亲说完,又望着那人。
那人明白他的意思,就又把刚才讲的话重复了一遍,父亲只记住了两个红绿灯路口,就离开他走了。
我父亲就回到我母亲身边,向她说了报纸找到的事。母亲听后很高兴,然后他们就一起拿上行李准备去南昌汽车站。
我的父母打听了很多人,走过了许多路口,终于来到了南昌汽车站。
在去往南昌汽车站的路上,我母亲跟我父亲说:“你要长点记性记住我们来时的路,一旦找到咱娃,我们好一起回来。”
父亲说:“说不定咱娃已经当上作家了,咱还用得着吃这苦?”
“你不要存在侥幸心理,说不定找不到,也说不定会死了呢。你还指望着他享福?”
到南昌汽车站的时候,我的父母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有气无力了。
第三十三章,失散()
他们找到一个空阔的地方把行李放下来。父亲刚要起身去售票厅,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慈眉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