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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康贡献出两瓶之前江平业送的好酒,配着许向华带回来的虾干,鱿鱼干,鱼胶,再炒了几个菜,菜色丰盛完全不亚于过年。
几个孩子吃得满嘴鼓鼓囊囊,唯独许清嘉,她不能吃发物,所以在所有人吃的心满意足的档口,许清嘉只能悲愤地吃萝卜,心塞至极!
吃了一肚子萝卜的许清嘉洗过澡就困了,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一点声音,待听清几个字眼之后,睡意不翼而飞,连忙支起了耳朵。
“这一千块是我这些年存下的。”
许向华知道老太太肯定藏了私房钱,但是真没想到她能存下这多私房钱,笑了:“我的娘唉,您可真厉害,这么多钱你怎么攒出来的?”
老太太得意地瞥他一眼:“这十几二十年的,我东抠一点,西抠一点,可不就攒下来了。”加上老二回来也会给她塞点钱,有时老四帮家里买了东西不拿钱,攒着攒着就有了这么多。她一直没敢告诉老头子,就怕他知道后忍不住嚯嚯起来,幸亏没告诉他。
“这里头五百是我给康子攒的,康子那情况你也知道,妈要是不替他多考虑下,就没人替他打算了。妈知道你受了委屈,房子和钱都没得着,这四百给你。剩下那一百给老三,老三手里那点钱造了房子就没得剩了。”孙秀花的声音带着忐忑,就算这样最吃亏的还是老四。
许向华放柔了声音道:“妈,我没什么委屈的,老爷子到底把我养大了,那些只当我还他的。”
“唉唉,还了,以后你就不欠他了,他要是再敢上门跟你要,妈就把他打出去。”
许向华笑了,他还真有点怕老太太放不下那边,这样他可就为难了。
“这些钱你先拿去用,我想着这次造房子,把你的和康子的一块造了。他都十五了,该有个自己的房子,要不人姑娘家哪愿意嫁他。”在乡下,十七八结婚的不少,许家康这年纪,可不就该盘算起来了。一大小伙子没个房子跟着叔叔住,姑娘哪能看得上他。
许向华声音带笑:“您明天拿三百给三哥,我三哥这些年不容易,剩下的您自己存着。”
“你不造房子了?”
“造,我起房子的钱还是有的,不够了我再问你要。”许向华道:“康子那先不急,我明天和康子商量下,二哥想把他接过去。”就是出差前那个电话里说的,结果一回来就遇上糟心事,倒把这一茬给忘了。
“接过去?”孙秀花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过去被后娘欺负。”许家康八岁上,许向军把他接了过去,可没一个月这孩子就哭着闹着要回来。回来她才问出来,孩子在那边被后娘磋磨了。
许向华默了默:“康子十五了,人也机灵。”小伙子高高壮壮心眼子又多,想欺负他可不容易:“不管怎么说,跟着二哥总比待在老家前途好。”
孙秀花想想倒也是,心里又不得劲,闷闷道:“看康子意思吧。”又问:“你手上真有钱?多少?”他的钱家里用用自己用用还能剩下几个。
“有一千呢!”
“咋这么多?!”
许向华顺嘴胡编:“我不是老出差吗,出差补贴多,再帮人带东西地时候,他们都会多给点钱当辛苦费。”
孙秀花信了,之前刘红珍就没少嘀咕,认为许向华少报收入了,就她手伸的长,被抽回去几次才消停了。
“那就好,房子的事你上点心,住在别人家到底不自在。”
许向华应了:“开了春就开工。”他虽然不想在村里长住,可一个落脚点还是要的。再说句不吉利的话,哪天他折了进去,这房子就是老太太和两个孩子的后路。
“妈,明天我带你去镇上开个存折把钱存了,放身边不安全。”
“不开,”孙秀花拒绝的十分坚定:“存银行,人家一查不就查到我了,我不就成富农了。”她这辈子把什么倒霉事都给遇上了,三。反五反、破四旧、大革命有钱的都倒了霉。
许向华失笑:“妈,几百块钱想当富农可不容易。”
反正老太太就是不相信银行:“放银行我睡不着觉。”
这下许向华还能说什么,只能道:“那你可藏好了,别被老鼠咬了。”到时候不得哭死,这是有前车之鉴的,纪家那老太太为了一百块钱差点哭坏了。
“滚犊子,有你这么咒我的嘛,”老太太丢给他两个大白眼,赶人:“赶紧睡你的去。”
第二十章()
离开的许向华却没去睡;踏着月色出了院子。
听到动静的白学林裹着棉被过来开门。
“鸟枪换炮啊!”许向华看着他崭新的被子揶揄。
“小江走的时候给我弄得。”江平业走前给他换了一整套被褥还弄了些厚实衣裳。
“没人说?”问完;许向华就反应过来了;那天的阵仗他在饭桌上听许再春说了。以老大的性子;可不得来烧这热灶头。
白学林笑笑;江平业一走;许向国就来看了看他;还把他挑粪打扫猪圈的工作减轻了,其中用意,他还能看不出来;他这是托了江平业的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许向华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墙角,拎着两瓶酒和一包鱿鱼干还有花生坐在白学林对面。
“老江这一走;您可就冷清了。”
白学林拿起酒瓶灌了一口酒;惬意的眯了眯眼:“可不是,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您什么时候能平反?”
白学林摇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小江能走;”看一眼许向华:“那是他后台硬。”江老爷子地位高;姻亲故旧也给力;可就算这样;江平业也就只是免了劳动改造,没能官复原位。
“两个凡是,听说过吗?”
许向华点点头;最近的报纸上都是这消息。
白学林晃晃酒瓶子:“十年影响;哪是这么容易消除的,以后如何,且说不准呢。”
“总有一天会好的,现在不就比以前好多了。”许向华安慰。
“我还用得着你安慰,老头儿什么经历过,最坏也就这样了,”白学林抬眼看着许向华:“倒是你,我瞅着你像是有事。”
许向华苦笑:“还真是瞒不过您。”当下就把那些糟心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他和白学林认识有十三年了,一直将他当做长辈。白学林教了他很多东西,不仅仅是古董鉴别,更可贵的是为人处事上的点拨,让他少走不少弯道。可以说没有白学林,就没今天的他。
白学林沉吟片刻后道:“那边有顾忌,日子虽然没以前那么好,可勉强也过得下去,暂时应该不会来找你。但是一旦那边出个状况,十有八。九得来找你。真闹起来,你就是占着理也得惹一身腥。依我看,你还是早点搬去县城为好,其实就是搬去县城也不够远,走走也就几个小时的路。你用用劲,看能不能调到其他城市去。哪怕不是为了省麻烦,单为了你和孩子的前程,崇县这地方到底太小了。”
要是有法子,去首都最好,能一家团圆还能避开麻烦,发展也好,不过去北京哪有这么容易。他和江平业提了一句,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他也不好说,万一不成,可不让人空欢喜一场。
捏着酒瓶的许向华若有所思,白学林说的这些,他也考虑过,实施起来不容易但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白学林一说,倒是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
“我要走了,您老可咋办?”许向华故意抬杠。
白学林哼笑一声:“真有心,别说县城,你就是出了国也能尽心啊。”
许向华笑起来,陪着他喝完一瓶酒,拎上垃圾离开。
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白学林关好门躺回床上,喝过酒的身体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对他这个外人,许向华都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么个人能自己享福看着至亲吃苦,偏许家老头和老大自作聪明,去争去抢,伤透了人心,日后有他们后悔的。
第二天,一家人原要进城采买年货,不想老太太一起来就说腰疼。许再春过来一看,这是之前的扭伤没好利索。本来嘛,他就叮嘱了七天不能下床,半个月不能干重活。可老太太威风凛凛地追着刘红珍打了两回,能不复发吗?
如此一来,孙秀花自然没法进城。将老太太拜托给再春媳妇之后,许向华带着三个孩子进城。
走半个小时的路过去就是公社车站,早晚有一班车进出县城,五分钱一趟。
一行人刚到车站,就受到了强势围观。这年头可没什么娱乐设施,所以大伙儿闲得无聊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议论。尤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不一晚上的功夫,老许家那档子事,不少人已经听说了。
见了许向华,就有那控制不住八卦之心的凑上来。一个公社的,总有点脸熟,再说许向华大小在这一片也算个人物。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可是这年头最让人羡慕的工作,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少。
于是许清嘉见识到了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许向华一句不是都没说那边,可一道等车的人都目露同情。
还有个扎了麻花辫的大姑娘在同情之下,递给许清嘉和许家阳一颗糖。
许清嘉:“”
摇摇晃晃之中,汽车到了县城。
许清嘉被颠的七荤八素,这路况简直感人,尤其是大冬天车窗关着,味道那叫一个酸爽。
一下车,许清嘉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许家康好笑地递上军用水壶。
喝了两口热水,许清嘉彻底缓过气来,问:“咱们先去哪儿?”
“先去打电话。”许向华带着三个孩子前往棉纺厂。
厂里工会办公室的电话对外开放,供职工和家属随意使用,就是要钱,一分钟一毛钱,很多人都不舍得打。
看电话的是个胖乎乎的大姐,许清嘉好奇地看了两眼,这年头想吃胖可不容易。
“呦,这是咋了?”洪梅看着许清嘉脸上的伤叫了起来,许向华带着孩子来过厂里,所以她认得。
倒是许清嘉不认得她了,她继承了原身记忆,但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记着。
“摔了一跤,不碍事。”许向华道,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没必要宣扬得人尽皆知。
红梅关切了一番:“那就好,姑娘家家的可不能伤了脸,下次可得小心了。”
许清嘉对她甜甜一笑。
“你是要用电话是吧,你先用着,我去打个热水。”说着洪梅就提着热水壶走了。昨儿许向华也过来给北京那边打过电话,只是没找到人,听着好像是出门了。
许向华两口子的事,她也听说了。离婚得厂里开证明,哪能瞒得住,不免同情他。私下他们都把那些跟当地人结婚的知青喻为‘飞鸽’,这是他们这最时兴的一个自行车牌子。可放到到人身上,意思就有点变了。这鸽子累了,暂栖枝头,可早晚还是要飞走的,飞走了还能回来。
她就不留在这看人伤疤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她还指着许向华帮她捎东西呢。
“先给你爸打?”许向华看着许家康。
许家康臭着脸没吭声。
许向华就开始拨号,去年许向军刚升了一级,终于够格在家装电话。
“是我。”许向华把分家结果说了一遍,过程略过不提,说完结果,便把话题转到许家康身上:“康子我问过他了,他不乐意,你自己跟他说说吧。”
许向华便把电话递给许家康。
许家康咬了咬牙才接过电话,一张脸冷冰冰的,好像有人欠了他百八万。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突然激动起来:“想我过去,行啊,你跟她离婚,我现在就过去,离不离?”
“说不出话来了是吧,你既然离不了婚,接我过去干嘛,让我过去看她脸色。”
“不会,当着你的面她当然不会。行了,你们一家子亲亲热热过日子去吧,干嘛找我过去当观众,我才不犯贱!”
“啪!”许家康重重把电话挂上,初具棱角的脸庞上结了一层冰霜。
许清嘉看着他眼底的水汽,心里不是滋味。
许家康扭过脸,瓮声瓮气道:“我出去下。”
许清嘉追了一步,被许向华拉住了:“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不要离婚,离婚不好。”捏着纸飞机的许家阳紧张道。
许向华顿了顿,笑着安抚他:“不离婚,不离婚。”
“真的?”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家阳这才放松下来,纳闷:“二哥怎么了?”
“二哥有急事。”许清嘉剥了一颗塞许家阳嘴里,转移他的注意力。
“叮铃铃。”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叫了起来。
许向华接起,是许向军打回来的:“康子性子犟,说实话,我是拧不过他的。你要真想接他过去,抽个空回来一趟,和他好好说,你也两年多没回来了。”
“行了,说这些干嘛。我喜欢康子,照顾他我乐意。”
“就这样吧,那挂了。”
拿着电话,许向华看了眼两个孩子,拨出了北京那边的电话。秦家家属楼里有公共电话,这几年,每个月他都会带着秦慧如过来给那边打个电话。
“你好,麻烦请秦慧如接下电话!”
“秦慧如啊,她出门了,一大早跟着她妈还有妹妹出去买年货了。”
许向华笑着问:“昨天我麻烦您传的话,您和她说了吗?”昨天他打电话过去找秦慧如,那头说也是出门了。他赶着回家,就麻烦那边传话,让她今天九点左右等电话。
“说了啊。”
许向华静默了一瞬,语调平静:“那谢谢您了。”
“谁找秦慧如啊?”对面织着毛衣的女人随口问了一句。
“秦慧如的乡下老公。”赵桂花放下电话回道。
于春芳停了动作:“我听说秦主任家这大闺女也是离婚回来的?”一个也字道尽了其中心酸。上山下乡的知青年纪到了总不能打光棍吧,本来都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哪想政策突然一变,知青可以回城了,但是一项又一项不近人情的政策卡在那。多少人在背后咒骂,骂完了,擦干眼泪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给自家孩子找门路。
至于孩子在那边的家,管不了,管不了了!
于春芳好奇:“是真离婚还是假离婚?”这几年,真真假假的离婚戏码她看了十几出,谁让回城名额优先考虑单身。她侄子就是假离婚回来的,刚回来那一年,侄子一天到晚惦记着把那边的老婆孩子接进城,发了工资寄一半回去。可这一年又一年的,她嫂子昨儿就问她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要给侄子相亲。
“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到最后都得变成真的咯。”嗑着瓜子的赵桂花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她在这看电话,不只一次的听见对面声嘶力竭地吼叫,什么当初说好假的,骗子啥的。
其实很多人离婚真的是权宜之计,可架不住现实啊。但凡回了城的知青,在城里再苦再累都不可能再回乡下,尤其他们首都的知青。把乡下家人接进城也不现实,不说吃喝拉撒这些了,没户口,被稽查队抓到就得遣送回去。
两地分居几年,不想分也得分了。
于春芳默了默,叹了一声:“作孽哦!”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抬头,“秦主任家这大闺女多大岁数了,人咋样?”
赵桂花噗嗤一声乐了:“咋地,想介绍给你侄子?”
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