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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5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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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脸是锥子不成?怎么还带角的!

    贺穆兰捂住头,抬眼一看,更是大惊。

    “狄叶飞!你头发怎么白了!”

    狄叶飞不自在地抬起头,勉力让自己不埋下头去,这才望着天状似平静地开口:

    “没什么,愁的”

    “不至于吧!什么时能愁白头啊?你在北凉不是顺风顺水吗?对了,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头发要白,不是先从发根再到发梢吗?这么雪白雪白的,不科学啊!

    难道打哪个少数民族需要染发?

    贺穆兰好奇地捻起一缕被雨水浸湿的发丝捻了捻,发现没有掉色,表情更加奇怪了。

    狄叶飞和贺穆兰就这么在不经意间“亲密接触”了,她几乎是整个人就在他的怀里,手中还玩着自己的白发,狄叶飞脸红的就像是朝霞,还好头上有蓑笠遮挡,没有给后面的人看见。

    但饶是如此,也有人马上不干了。

    “花将军军军军军!北凉险恶,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郑宗见狄叶飞和贺穆兰靠的那么近,还能答应?立刻三两步冲到他们面前,硬挤到两人之间,抱住花木兰就开始假哭。

    “要不是你之前硬逼着我学保命的本事,我早就死了!受我一拜!”

    说罢,动作夸张地一拜到地,用屁股将狄叶飞拱的往后踉跄两步,差点踩到青苔滑倒,还是从后面赶上的阿单志奇伸出右手将他扶住。

    狄叶飞感激地看了一眼阿单志奇,却发现对方了然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花木兰,突然摇了摇头。

    “火长此时是最心烦的时候,你若有什么心思,也别这个时候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行表示。”

    细小的声音轻轻地传到他的耳边,震的他微微张口,想要狡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何全天下都懂了呢?

    他难道把爱慕写在了脸上吗?

    郑宗还在那里和贺穆兰嘤嘤嘤地又哭又作态,狄叶飞看的直在心里大骂“不要脸”、“鲜廉寡耻”、“奸诈小人”云云,只见的一双蒲扇似的大手突然把郑宗提了起来,丢在了一边。

    “好好的男人,做什么小女儿态,看着就别扭!我们和火长几载未见,也没像你这么哭!”

    吐罗大蛮瓮声瓮气地嘲笑着郑宗,又对贺穆兰重重一抱。

    “好火长,想死我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

    几人重重的咳嗽突然响起。

    贺穆兰还没别扭什么呢,就见吐罗大蛮跳了一下,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忘了,火长现在好像是女人了,不能乱抱。”

    说罢,他脸色一变。

    “完了完了,我抱了其他女人,回去一定会被媳妇罚跪床头的!”

    “你不说,谁知道?”

    被丢开的郑宗嫉妒地要命,热嘲冷讽道:“你蠢到自己和你媳妇说吗?”

    谁料吐罗大蛮立刻点头。

    “那是自然,我说过什么事都不瞒我媳妇的!”

    如此秀恩爱,当然让郑宗恨不得啐他一脸,偏偏吐罗大蛮往他身边一站就跟座山似得,郑宗也只能跺跺脚骂一句“傻子”让开而已。

    “外面下雨,不是说话的地方,和我去主院。”

    贺穆兰对着前面指了指。

    “是不是先去拜见下令堂令尊?”阿单志奇明显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稳重,十分礼貌地开口。

    “我这里太乱,三天两头有人翻墙闯院的,我派人送阿爷阿母回怀朔暂时探亲去了。”

    其实大半是为了去接房氏,但又不好解释太多。

    “请进吧”

    听到两个老人不在家,就跟无数男人到朋友家做客又遇到朋友父母不在家一样,所有人都轻松了起来,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走走走,胡力浑和若干人还没到,我们几个先聚聚!”

    阿单志奇笑着从身后扯出一直埋着脸的男孩:“你不是一天到晚吵着要和花将军学武,嫌弃我武艺差吗?怎么到了地方又不喊人?”

    “可是可是我是喊花阿叔,还是喊花姨啊!”阿单卓已经不小了,黑黑的面庞鼓鼓的,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晒得黑中发亮,“阿爷你就逗我!”

    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把孩子弄傻了!”

    “你觉得喊什么好?”

    “阿单志奇,你这儿子真有意思!”

    贺穆兰看着小小的阿单卓,不由得就想起后世千里迢迢从武川来见她,喊她“阿爷”的那个男孩,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她表情温润的牵起阿单卓,柔声说道:“你唤我花姨就好啦。花姨有一把大剑,去带你看看,你要是举得起来,以后就送你了。”

    “当真?快带我去!”

    “不可,磐石可是你的随身武器!”

    阿单志奇惊叫出声。

    “我要是解甲归田了,要磐石何用?如果我不解甲归田,又哪里差一把磐石?”贺穆兰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牵着阿单卓率先领着他们前往主院。狄叶飞和郑宗等人听贺穆兰话中的意思,完全听不出来到底她是不是生出了退意,只能摇着头跟她进去。

    贺穆兰肩膀有伤,阿单志奇左手提不得重物,狄叶飞和吐罗大蛮少不得多担待一点,郑宗那一双眼睛从进了主院开始就滴溜溜地乱转,好像随时准备和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拼命一般。

    可惜主院里只有防卫严密的健壮亲卫,没有什么不要命的纨绔子弟,否则也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来。

    曾经有贺夫人住过的花府再也不是以前粗枝大叶的花府,袁放出来问了下晚宴的人数和各自爱吃的东西,就拉了郑宗勾肩搭背的往灶房安排酒肉去了。

    郑宗情商极高,知道自己又不是贺穆兰同火,根本插不进他们的话,在这里也是招人烦,索性跟着袁放一起摸到内宅,打探最近的消息。

    待那罗浑在军府返回,听说府里来了黑山的同火,顿时脚步如风的跑向宴厅,还没有进宴厅,就已经听到厅里发出大呼小叫的声音。

    “干得漂亮,第十七次!阿单卓你加油!举起来就是你的!”

    吐罗大蛮唯恐天下不乱的在煽风点火。

    “嚯嘿啊!”

    小孩子憋着气用力的声音。

    嘭!

    什么重物落了地,然后是小孩子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花姨,我砸到脚了!砸到脚了!”

    花姨?喊谁呢?

    那罗浑眉头皱成了一个球。

    “得了吧,擦着你鞋子过去的,我看到的!别撒娇,举不起来就是举不起来!”

    吐罗大蛮毫不照顾小孩的嘲笑着。

    “阿单卓,别抱着你花姨不放,快给我下来!”

    “没关系,他不沉。”

    那罗浑听到阿单志奇、阿单卓云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闻言推开厅门,只见得宴厅中央一个黑壮的小子脚下横着贺穆兰的磐石,整个人像是猴子一样吊在贺穆兰的腰上撒娇,贺穆兰大概是被碰到了痒痒肉,一边笑一边扭动着身子。

    然而让那罗浑动容的却不是阿单志奇,也不是阿单卓,却是一头如雪白发,身着青衣站在那里的狄叶飞!

    “狄叶飞,你头发怎么了!”

    那罗浑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听到火长是个女人,吓得头发都白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几个就要检讨下为何要瞒着狄叶飞真相了!

    “没什么,那罗浑,你如今看起来,倒像是老了不少”狄叶飞打趣地上前,和那罗浑豪爽一抱。

    “杀气磨砺的更显了!”

    “能不老吗?每天都有一大堆臭小子和无知的女郎前赴后继地钻出来,就跟老鼠似得,一不留神就钻进来了,我头发也要愁白了!”

    那罗浑见狄叶飞不愿多说,也体贴的不说这话题,反手抱了过去。

    “火长啊啊啊啊啊!你伤了哪儿啊啊啊啊啊!”

    几人正在欢声笑语间,就听到几层院外一声大喊,吐罗大蛮直接几个大步窜了出去。

    “若干人!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

    “若干人!”

    “若干人,啊哈哈哈哈,你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

    一群人挤到门前,一见到瘦的跟芦柴棒一样的若干人,忍不住笑的腰都弯了。

    “哎哟我的天,脸怎么也都是疮!”

    “别提了,高句丽那地方,基本找不到什么吃的,我在那里带着兄弟们埋伏半月,又得不到补给,那些东夷什么老鼠肥虫都吃,我又下不去嘴,硬生生把自己饿成这样!”

    若干人解开细羽织成的雨披递给身边的人一,仅从这一点,还是看得出门第在生活上的细节。

    “脸就别提了,高句丽冬天的风,刮得跟刀子一样,我本来是藏在洞里不出来的,有一天刮了大风,洞给吹得差点堵起来,我们就跑了出来,就在外面窝了一夜,手也冻了,脚也冻了,脸皮都快吹成老树皮了!”

    若干人脸上顶着两块可笑的冻疮,瘦的脸上颧骨都吐出,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起来活像是只仓鼠。

    贺穆兰越见越想笑,又觉得笑了有些不厚道,就见到若干人跳到狄叶飞身边,围着他走了几圈,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我在高句丽活生生给逼成个老树墩子已经够倒霉的了,怎么,你在北凉更苦?怎么火长晒成个黑炭,你不黑反倒白了?”

    他看了看穿着玄衣的木兰,再看了眼满头白发的狄叶飞,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一黑一白,这怎么这么好笑呢?你们到底在北凉干什么啊?”

    若干人一笑,狄叶飞立刻出手如电地扯住若干人两边的冻疮往外一拉

    “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若干人口齿不清地大叫。

    “狄将军手下留情!”

    “放开我家将军!”

    人一和人二立刻上前架住狄叶飞的手,狄叶飞拉了一下他的脸见好就收,也没真的把他伤口拉裂,饶是如此,也把若干人疼的捂脸怪叫。

    “嘶我知道我长得俊朗,你也别这么下手啊!我毁了,你也不会再美几分嘶,别伸手!别伸手!人一!人一!拦住他!”

    两人在那围着宴厅乱窜,一干同火笑的颠颠倒倒,尤其是贺穆兰,都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

    “说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聚过了,胡力浑离得最远,恐怕还要几天。普氏兄弟在北燕,一时也回不来”阿单志奇有些戚戚然地说:“杀鬼可惜了杀鬼看不到这一天了。”

    一下子,气氛又有些凝重。

    “罢了,今日我们同火相聚,就不该说这些丧气话,是我不对,等下自罚三杯!”阿单志奇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笑道:“火长,现在到处都在传你是女人,我们虽不在意你是男是女,不过我们还是很好奇”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如就拿来下酒吧。”

    贺穆兰轻笑,对着屋外高声吩咐。

    “来人啊,上酒菜,给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她一伙十人至少都是副将,回乡之后也是校尉将军,喊将军并不算夸张。

    “是!”

    ***

    袁放的动作很快,更快的是后厨那些被贺夫人教导出来的厨子们。因为来的都是鲜卑军户,上的也都是北方汉子们爱吃的炙、烩、烤的菜肴,宴厅里甚至专门拖来了一只炉子,烤着鲜嫩的小羊。

    花家主院是用圆桌,但宴厅为了顾及客人都是正经的分席制,只是有了若干人和吐罗大蛮这两个活宝,好好的一本正经跪坐两侧吃饭,到后来变成了一群人围着那个炉子席地而坐,你手上抓一只羊腿,我手中拿一个肉饼,谁还记得什么“正襟危坐”的用饭礼仪?

    反正花木兰是“火长”,专管所有人吃饱,府里又没有大人,怎么舒服怎么来,都不是外人。

    这般豪爽的“同火”,直看得来送菜的奴仆们咂着舌不停偷看,最后狄叶飞嫌他们老盯着自己不自在,大手一挥全给赶出去了。

    酒过三旬之后,所有人都喝开了,狄叶飞曾经服用过五石散,留下的后遗症就是一喝酒就有行散的症状,从额头到脚趾都粉红粉红的,眼睛却亮的像是灿星一般,其实根本没醉,只是媚态惊人。

    “我说狄叶飞,我记得你以前喝酒不上脸啊!”

    吐罗大蛮眯着眼用油手拍了拍狄叶飞的脸。

    “现在居然会红脸?”

    “你是不知道,狄叶飞人人羡慕,说是拜了当世第一名门为弟子,其实啊”

    若干人最快,张口就来,却被狄叶飞打断了。

    “以前喝的是浊酒、烧刀子”

    狄叶飞伸手抹掉自己满脸的油,反手在若干人胳膊上擦干净了,一副傲然地表情哼他:“现在火长府里都是美酒,能比吗?”

    他不欲说自己曾经被人陷害服过五石散的事情,只随便打了哈哈。

    “其实在崔府天天被人灌酒?”

    吐罗大蛮自行推出结果。

    “这是美酒?淡的和水一样,喝几碗都不会醉!”

    “这都是钦汗城带回来的烈酒,只是那里泉水和我们这里不一样,所以入口才柔,但是比我们以前喝的酒劲儿大,别喝多,真会醉!”

    贺穆兰酒量大,也最清醒,连忙提醒吐罗大蛮。

    “我觉得没什么啊”

    若干人又喝了一口。

    “快和我们说说你的事情吧!等着下酒呢!”

    吐罗大蛮提起一支筷子,猛敲酒杯。

    “好,我这就说!”

    贺穆兰身后就是案桌,听到吐罗大蛮地叫唤,不由得身子往后一靠,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准备叙述自己的故事。

    她背靠案几,一只腿屈起,一只腿伸直,未受伤的那只手臂撑在屈起的膝盖上,以手支颐,好一副率意的样子,怎么看都是气势惊人的伟男子,哪里看得出什么女人?

    就连偷偷舔了几口酒,坐在墙角啃羊腿的阿单卓都好生喜欢贺穆兰这般凤仪,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乡下跑错门的野孩子,也学着她的样子两腿伸屈,却发现自己腿短手短了,胳膊肘硬是靠不到膝盖上,只能恶狠狠地咬一口羊腿,继续像小兽一般舔一舔羊腿。

    “这事,还要从我小时候说起。我自小力大,即使在怀朔的花家堡,也颇像是异类。花家堡人人习武,我父亲不愿荒废了我一身力气,加之北方六镇经常要抵御柔然人,父亲也希望我多些自保之力,所以一身骑射功夫,并不弱于男人”

    她啜了口温酒,继续说道:“那一年,黑山大点兵,军府的军贴送到了我家。我阿爷双腿残疾,阿弟年幼无知,我阿母惶惶不可天日,就如同天要塌了一般。事实上,若我阿爷真的上了阵,一定是必死无疑,她一个妇人,如何养得活我们姐弟两人?我便割短了头发,换了男装,买了战马,装作是花家的二子‘木兰’,去黑山替父从了军。”

    贺穆兰的声音带着一股磁性,低沉的中音加上酒后的微醺,将一首“木兰辞”的故事娓娓道来,直说到后来如何逐步晋升,如何躲过各种明枪暗箭,拓跋焘如何想要将她立为寒门表率而调查她的身世,最终发现是女人依旧重用,又如何发现自己命不久矣,索性豁出去一心为国云云

    一干同火听的手心紧张的直冒汗,狄叶飞因为经历过许多,更是心中感慨万千,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的眼睛都热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从军中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前程,自然知道贺穆兰轻描淡写之后代表的是什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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