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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琩说着,转而望向排列有素的将士们,高声喝道,“诸位可有人怀疑司空将军对穷奇的忠诚?可还有人怀疑司空将军与敌军勾结?”
“我等相信司空将军,绝不怀疑!”
将士们齐齐吼出声,那嗓音震天响,传至方圆三里地,缭绕在天际。
黎夕妤站在人群中,心底有热血涌动,令她激动不已。至于先前那一抹不悦,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这时,辛子阑凑向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小妤,我没说错吧!”
黎夕妤睨了辛子阑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在这时听见了司空堇宥的声音。
“既然诸位将士皆不曾怀疑本将军,那么今日之事便也到此为止吧!”但见司空堇宥大掌一挥,命闻人玥松开那男子。
待闻人玥退至他身后时,他再转而望向宋琩,道,“今次便看在宋将军的面上,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正如你所言,眼下万千将士皆在此,我若是继续纠缠,岂不显得太过鄙吝?”
“司空将军深明大义,令人佩服!”宋琩连忙附和。
“既然宋将军插手了,那么此人,便交由你处置吧!记得,务必要给本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司空堇宥说罢,赫然拂袖,转身便走。
闻人贞与闻人玥立即跟随在他身后,黎夕妤这才意识到,竟始终不曾瞧见史华容的身影。
“小妤,快,我们也快些离开!”辛子阑的嗓音自耳畔响起,黎夕妤立即动身,掩在人群之中,向练兵场外走去。
二人最终与司空堇宥在练兵场外相遇。
黎夕妤望向司空堇宥,正巧迎上他的目光,却发觉他的满身怒意竟已散尽!
“阿夕,辛大夫,你二人何时来了此处?”闻人贞向他们行了一礼,寒暄地问。
“还不是你们兄妹二人害的!”却听辛子阑出声埋怨着,“先前在营中,小妤瞧见你二人匆匆离去,便觉事态不妙,无论如何也要赶来一观!”
“呵呵”只听闻人贞一声轻笑,神色倒是有几分窘迫,“我也是收到了消息,称少爷有难,这才有些慌乱。因此误导了阿夕,实在是对不住了!”
黎夕妤立即摇头,“闻人兄无须这般客气,我们皆是担忧少爷。正所谓关心则乱,不是吗?”
她话音落后,突觉司空堇宥的目光陡然一变,凌厉地望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去。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少爷又赢了一回!”闻人贞轻轻点头,回。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日后不准再议!”突然,司空堇宥发了话,却是命令的语气,“阿贞、阿玥,你二人尚有事在身,快些去办吧!”
“是!”兄妹二人齐声应下,动身离开了。
黎夕妤扯了扯辛子阑的衣袖,也打算离开。
“阿夕,”却突然,司空堇宥开口唤她,“你随我走。”
第78章 婚讯()
黎夕妤又惊又怔,却仍是抬脚向司空堇宥走去。
辛子阑撇了撇嘴,一个翻身坐在了陌央的背上,而后执起马鞭,竟挥在另外两匹马的屁股上,令它们飞奔而出。其中一匹,正是竺商君。
“哼!”但见辛子阑抬起高傲的下巴,斜斜地睨着二人,“你二人走路回吧!”
他说罢,拉扯着手中的缰绳,陌央便跑了出去。
望着越跑越远的小白马,黎夕妤的嘴角抽了抽。
那究竟还是不是她的马了?
可转念再一想,就连竺商君那般高傲的马儿都被辛子阑给一鞭抽跑了,她心中倒也有了几分安慰。
“走吧。”司空堇宥的嗓音响起,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黎夕妤走在他身侧,不再似从前那般偷偷打量他,只是静默地走着。
这一路上,周遭无树木无河流,放眼望去是遍地黄沙。唯有远处可以瞧见一座又一座搭建而起的营帐,那便是大营了。
二人一路走着,互相感受着彼此的气息,步伐不紧不慢。
“对于方才之事,你如何看?”突然,司空堇宥开了口,沉声问道。
黎夕妤心头一动,眼底有道光亮闪过,却终是垂首,低声回,“我不敢自作聪明,不敢妄自评断这军中大事。”
“我让你说,你便说!”只听他低声呵着,有些不耐,又有些不悦。
“哦。”黎夕妤淡淡点头,却仍旧垂首望着地面,张口道,“依我看,今日之事,当是甄剑与宋琩合谋,二人一唱一和,企图令少爷你蒙受不白之冤,声名尽毁,丧失军心。”
“继续说下去。”司空堇宥又吩咐道。
黎夕妤拢了拢衣袖,便继续道,“经此一事,已足以说明,宋琩的城府要比甄剑深些。可今日当着万千将士的面,甄剑公然诋毁少爷,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少爷方才坚持讨要说法,也没什么不妥。甚至,兴许可以将宋琩也一并除去,彻底绝了后患!”
二人继续向前走,听了黎夕妤的言辞,司空堇宥的神色仍旧无半点变化,却问,“你可知那日云来寺归途,下山时遇上的埋伏,是谁派去的?”
黎夕妤思索了片刻,答,“当初那些杀手的实力并不高,不似是京城派来的,那么会是甄剑?亦或宋琩?”
“不!”司空堇宥却一口否决,“他们就是京城派来的人手!”
黎夕妤立即抬眸,转而望向司空堇宥,有些不解。
“以甄剑的心智,他想要的不过是除掉我,倘若他要派人杀我,不会选在白日,更不会选在半山!”司空堇宥很快又开了口,替黎夕妤解答疑惑,“他会用最简单的方式,派人于夜间下手,趁我睡熟时,给我致命一击。”
“那少爷又是如何断定那些杀手是太子派来的?”黎夕妤连忙问。
“皇帝即将退位,如今京城已是明争暗夺,有无数只眼睛都在盯着那把龙椅!太子自然要投身到夺位中去,那么放在我身上的心思,便大大消减。可前些时日我打了胜仗,他知晓一时半刻已无法除掉我,故此特意派来一群不太中用的杀手,目的只是为了提醒我!”司空堇宥的目光暗了下去,提及太子,他的气息总会变得十分阴冷。
“与其说是提醒少爷,倒不如说是为了警告少爷!”黎夕妤很快想明白了这一切,站定脚步,凝望着身边的人。
是提醒,更是警告!
警告司空堇宥莫要以为天高皇帝远,身处边关便可逍遥自在了;警告他莫要锋芒太盛,否则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故此,司空堇宥先前在练兵场上,即便身处优势,他也未曾继续追究。
倘若甄剑与宋琩皆在此事中败落,那司空堇宥便可一支独大,坐拥蛮州这一方疆土。
可如若事态当真如此发展了,那这消息必然会立即传至京城,到时太子与七皇子必会不惜一切来对付司空堇宥。
而他如今羽翼未丰,虽已渐得兵心,民心却是尚未得到。短期内绝不能与皇家人相斗。
黎夕妤明白,他这并非是怕了皇室,他只是暂且收起自己的羽翼,待有朝一日他彻底强大了,他必会狠狠地回击,毫不留情!
她站定在他的身前,微微仰头,凝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支持与信任。
他目光一顿,不自在地转眸,望向远方,“你可还有疑问?”
黎夕妤又思索了片刻,而后开口,“少爷是否还要依计行事?先将甄剑除了,而那宋琩,便暂且留着!”
她话音一落,司空堇宥的眸子立即转了来,深深地望着她,“你当真知晓我的计划?”
瞧见他眸中有惊奇有疑惑,黎夕妤缓缓垂首,轻咬下唇,不语。
她知晓,她当然知晓!
她又不是辛子阑,哪里会有那般蠢!
可为何他偏生总是这般不可置信?
跟在他身边已有这么些时日了,她能够猜透他的心思,便不该吗?
见黎夕妤这般神态,司空堇宥也不再开口,抬脚迈了出去。
他在前方走着,她便在后方跟着,一路上低垂着脑袋,有些失落,又有些无奈。
而那原本很长的一段路,此番走着走着,竟也不知不觉便到了终点。
踏入大营后,黎夕妤正想与司空堇宥道别,却听他道,“你先随我来。”
黎夕妤不知他还有何事,便也唯有跟在他身后,向他的将军营走去。
而到得帐外时,却见史华容正默然等候。
见司空堇宥归来,史华容连忙抱拳,“将军,属下听闻军中出了事,将军可还好?”
司空堇宥一边向帐中走去,一边回,“军中一切无虞,倒是你,事情办得如何了?”
“属下仿遍民村,最终寻得一位观星高人,经他一番观察推算,称十日后天将降暴雨!”史华容立即回。
司空堇宥闻言,沉吟了片刻,道,“稳妥起见,你再去寻那位高人,将他带来营中,本将军需要见见他。”
“是!属下领命!”史华容每每望向司空堇宥的目光中,总是含着几分崇敬与敬仰之情。对于司空堇宥交代的任务,他更是拼尽全力去做,并且总能做得很好!
待史华容离开后,帐中便唯有黎夕妤与司空堇宥二人了。
她望着他,出声问道,“少爷,你找我还有何事?”
他不曾开口,却自桌案上拿过一封信,转而交给她。
黎夕妤接过信,将其拆开,抽出其中的宣纸,心中惊奇不已。
可待她看见信上所述时,眼眸蓦然大张,身形陡然间僵住,手臂微微颤抖着,引得那宣纸也轻轻颤动起。
但见其上写着:三月后,季家长子与丞相千金大婚,黎家二小姐入室为妾。
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再平白不过的话语,却令黎夕妤的心,揪得生疼。
季杉
那个她曾爱了十数年的人,就快要娶妻了
而他的妻子,不是她!
黎夕妤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她最终将那宣纸捏成一团,狠狠蹂躏。
她不难过,一点也不难过!
她只是恨,恨那人这般无情无义,恨那人如此假仁假义!
她才“死了”短短三月,那人便彻底将她忘却,转而又去迎娶别家的姑娘!
“想回去吗?”
突然,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司空堇宥的问话。
黎夕妤咬紧了下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如此才能令身子不必颤抖。
往事汇成一幅幅的画卷,在眼前一闪而过,此刻她的脑中、心中,全部都是从前与季杉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那些事情,那个人,曾出现在她的青葱岁月中,是她如噩梦般惊悚冰凉生活中的唯一光亮与温暖。
她忘不了。
可她也无法原谅。
在她绝望潦倒时,她曾经唯一的信念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他背叛她,害了她,甚至摧毁了她!
她曾经趴在泥泞中,暗自发过誓,定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那么,三月之后,无论他要娶何人,她都不会原谅!永不原谅!
黎夕妤将那宣纸揉得皱皱巴巴,却在陡然间松了手。
纸团滚落在地,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望向司空堇宥。
迎上他深邃的眸子,她坚定地回了一个字,“想。”
想回去,她当然想回去!
只因唯有回去了,她才能找那些人报仇!
可是
可是司空堇宥,会同意放她回去吗?
如今边关纷乱,两军不知何时又会再度交战,在这等情形下,他又怎会准她离开?
与司空堇宥对视了许久,他的目光仍是那般深邃,却有丝丝寒意涌现。
见此,黎夕妤终是渐渐败下阵来。
她垂下头,无声轻叹。
再想又如何?
倘若没有他的准许,她如今便哪也去不了!
而他此刻眼中的冰冷与淡漠,不正是不准她离开?
思及此,她渐渐打消了心中的念头,将满腔的愤恨,强行压下。
如今她也是身不由己,便唯有耐心等候,等着他愿意放她离开的那一日!
遂,她深吸了一口气,欲开口道辞。
却突然,他的嗓音自上方响起,有些缥缈。
只听他道,“待军中之事处理完毕,我便带你回去。”
黎夕妤猛地抬首,不敢置信地望着司空堇宥。
但见他神色如常,面目无波澜,除了那丝丝点点的寒意,便再也瞧不出任何情绪。
而他方才的话语,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却真真切切地传进了她的耳中,传进她的心底。
“少爷”她颤声唤着,眼眶竟在顷刻间变得通红,“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司空堇宥瞥了她一眼,反问,“我何时骗过你?”
一时间,黎夕妤心中大喜,竟下意识俯身,欲给他鞠躬,“多谢少”
可她的身子刚弯下去,脑袋便直直撞在了他的胸膛间,撞得她有些茫然。
她的身子一僵,连忙后退了两步,却有些手足无措,“少少爷,我不是有意的。”
司空堇宥转而走至桌案前,坐于软垫上,拿起一册竹简查阅,“早些回去歇息吧,这几日养足了精神,到时施行计划时,还需你出谋划策,相助与我。记得好好配合辛子阑的医治,到时赶回京城,长途跋涉,我不希望你的身子再出现任何意外。”
听着他稍显冰冷的话语,黎夕妤的心中却涌起几分暖意。
她朝着他拱手作揖,“少爷,那我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步伐轻快,看似十分欢欣。
而在她转身后,那原本垂眸望着竹简的男子却抬了眸,凝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司空堇宥从没想过,原来只是允诺带她回去,便能令她如此欢欣!
接下来的几日里,黎夕妤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除却偶然间想到季杉,她会有片刻的怔忡。可只要再想到她很快就能回到荣阳城,心中便甚是欢愉。
而这几日来,无论辛子阑捧来多少药,她一概不予过问,只顾服药便是。甚至,她会要求辛子阑为她加大药量,只可惜被拒绝了。
白日里,她研读兵书,脑中便浮现出黄土沙场,浮现出高山低谷,浮现出兵戈铁马。
闻人贞曾来寻过她一次,与她探讨司空堇宥的计划。而闻人贞当初并未随他们一同前往古阳国,却能将一切分析地透透彻彻,实在令她佩服。
这夜,月色甚好,帐外不时有轻风拂过,沁人心脾。
黎夕妤索性也睡不着,便搬了矮凳坐在帐外,感受着月光的照拂。
她静坐半晌,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小妤,你在想些什么?”
黎夕妤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循着声音的来源,仰头望去。
但见辛子阑正躺在营帐顶上,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惬意极了。
“辛子阑,你爬那么高做什么?”黎夕妤双眉一蹙,因方才被辛子阑所吓,此刻她有些不悦。
“赏月啊!”辛子阑答得干脆,眼眸却始终望着天上明月,“小妤啊,你难道没有发觉,今夜的月色,格外美吗?”
“恩,美!”黎夕妤认可的点点头,转而继续坐回自己的矮凳上,手肘抵着双膝,托腮仰望明月。
“辛子阑,你还记得不久前我们去过的那处山谷吗?”黎夕妤仰望着明月,脑中不忘思索正事,却开口问着。
“当然记得啊!”辛子阑激动地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