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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忽然问了曾英杰一句:“英杰,你学过擒拿格斗,是吧?”曾英杰笑道:“那是当然,而且我的功夫还不错。怎么?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有危险?要不我回派出所带上警棍?”沈跃摇头道:“没事。今后有空的时候你教教我吧。”曾英杰道:“没问题,今后我教你几个最简单实用的招数,防身应该没有问题。”
沈跃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很快地,两个人就到了云中桑的心理咨询所。按照沈跃的吩咐,一进门曾英杰就向前台亮出了警官证,然后直接就朝最里面云中桑的办公室走去。
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那道门就打开了,沈跃从眼前这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敌意,却见他的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笑容,说道:“原来又是你啊。怎么,换搭档了?”
沈跃笑了笑,说道:“云博士,本来我以为我们不会这么快再见面的,但是现在我有几个问题必须要问你,所以只好来打搅你了。”
云中桑客气地说道:“没事,二位请进吧。”沈跃进去后发现,里面正坐着一个气质不错的中年女人。云中桑对她说道:“对不起,现在我有点急事,我们下次继续吧。”中年女人似乎不大高兴,不过还是起身离开了。云中桑准备去给沈跃和曾英杰泡茶,沈跃说道:“云博士,不用麻烦了,请坐下回答我几个问题。”
云中桑坐下,在沈跃的正对面。沈跃有些惊讶于他的坦然与从容,心里开始怀疑:难道他还有别的躲避我询问的方式?不会,一个人细微表情的变化是不由自主的,即使是经过训练的人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得了。
沈跃开始提问:“云博士,前些年你在高校举办过多次培训班,是吧?”
云中桑点头,道:“是的。我从日本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多少钱,但我的梦想就是想开这样一所心理咨询与治疗研究所。没有钱怎么办?只好通过那样的方式去赚钱了。我那样做不犯法吧?”
沈跃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不犯法。我相信,你当时不但向国家交了税,而且也是征得了学校有关部门同意的。”
云中桑却摇头道:“说实话,当时我并没有交税。因为我是与各个大学的团委合作,也算是丰富校园文化,并不完全是商业行为,所以是可以不上税的。”沈跃笑道:“原来是这样。云博士,其实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吧?”云中桑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当然。上次你来过之后我就去了解过你的情况了。因为我觉得很奇怪,警察里面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位心理学专家呢?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从美国回来的心理学博士,而且还曾经在大名鼎鼎的威尔逊心理研究所工作过。沈博士,说实话,本来我是不希望你像这样挑明自己的身份的。现在你是协助警方工作的人,而我却是你面前的被询问者,我这面子上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沈跃笑了笑,歉意地对他说道:“对不起,我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我最近看过云博士曾经在高校举办心理学培训班的宣传资料,对云博士在心理学上的造诣十分敬佩。我说的是真话。其实像现在我们之间的这种状况,我也不愿意看到,不过我既然接受了警方的邀请,也就不得不做好自己现在的工作了。云博士,请你一定要谅解。”
云中桑笑道:“沈博士很会讲话,我对你也钦慕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沈博士好好交流交流,可是最近我实在是太忙了,以后再说吧。沈博士请放心,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工作,我不会介意的。”
沈跃相信,无论是他还是自己,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出自内心,这是一种惺惺相惜。他笑着说道:“谢谢!那好吧,我继续提问。云博士,有个叫倪小云的你认识吗?”
云中桑点头道:“认识啊,她前几天才来找过我。以前她也来过我这里,给了我一笔钱要我教授她催眠术。沈博士你不知道,我要维持这个地方的正常运转需要不少的钱,既然她对这样的东西感兴趣,又愿意花钱,我为什么不教她呢?”
此人竟然直接把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一口气讲出来,看来他早已有所准备。沈跃心里想道。这样的情况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一时间产生出一种无措之感。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问道:“哦?她学得怎么样?”
云中桑叹息着说道:“说实话,她很有天分。不过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想要达到很高的水平是不大可能的。”
沈跃点头,心里想道:也就只有像倪小云那种业余的催眠师才会设计出如此骇人听闻、疯狂至极的方案来。要是眼前这个人知道倪小云那样的方案的话,肯定会坚决反对的。可是,云中桑真的不知道倪小云的那个方案吗?要知道,他也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啊想到这里,他即刻就问道:“记得我上次问过你阚四通车祸案的事情,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是得问你一下,你知道阚四通车祸案是一起人为的事故吗?”
他点头:“很多人都在传说这件事情,据说阚四通的司机被人催眠了。我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我可是专业的催眠师,说不感兴趣是假的。后来我听说,策划者居然是用救护车的警笛声作为催眠的激发点,这简直是太疯狂了。沈博士也精通催眠术吧,我相信,无论是像你还是我这样的专家,都不可能设计出那样的方案的。沈博士,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说起来,倪小云也算是我的学生,你现在是在怀疑她,是吧?我给你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她与阚四通的车祸案有什么关系。如果那起车祸真的是她设计的,而且我又在事先知道的话,我肯定是不允许的。那样的方式太疯狂了,简直是对催眠术的侮辱,是把催眠术引向邪恶!”
云中桑又一次主动把沈跃想要询问的问题提前作了回答,这让沈跃更加心生疑惑。他忽然之间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先前的猜测真的错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挫败感向他袭来,让他内心产生出令人气恼的颓丧。他想了想,问道:“云博士,我相信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对了,你刚才说倪小云最近还来找过你,那是什么时候?她来找你干什么?”
云中桑回答道:“就在几天前吧,她跑来问我,在心理学这个领域是不是有人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说话时的面部表情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撒谎?我说有啊,不仅如此,还可以从对方的手、脚等等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的细微动作中寻找到撒谎的踪迹。我还对她说,可惜我不会。她又问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我就问她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问题,她说仅仅出于好奇。我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不过我还是告诉她,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让自己处于漫不经心的状态,以此减轻对对方提问后的反应。作为女性,脸上的脂粉施厚一些也可以掩盖住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外,还可以故意发怒,以这种故意制造出来的强烈反应去掩饰自己的细微表情。”
这一刻,沈跃终于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对付自己的办法就是三个字:说实话。他内心的挫败感更强烈了,因为云中桑采用的这种方式根本就是无懈可击的。不过沈跃并不甘心,也没有彻底失望,又问道:“其实你在告诉倪小云那些方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我了,是吧?”
云中桑淡淡一笑,说道:“我不敢肯定,不过即使是我猜测到了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我指点她一下也不算过分吧。这不过就是你和我之间间接的学术交流而已。沈博士,你说是吗?”
沈跃顿感全身乏力,颓然地回答道:“是的。云博士,打搅你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云中桑客气地朝他伸出手去:“沈博士,欢迎你今后常来。我们是同行,应该多交流才是。”
沈跃不得不伸出手去与他握了一下,说道:“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来的。”
从云中桑心理咨询所出去后,曾英杰问道:“他没有说谎?”此时天空中的太阳已转到西边,阳光依然刺目,空气也依然灼热,沈跃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那是在云中桑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他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的云中桑或许正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得意地笑。
沈跃摇头道:“他确实没有撒谎,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沈跃又一次失眠了,并不仅仅是因为挫败感给他带来的颓丧,更多的是因为内心深深的失望与悲哀。第一次与云中桑接触之后,他就感觉到那是一个没有职业底线的人,不过当时他的心里只是感到有些惋惜。当他在农业大学团委的那些资料里面看到云中桑的那份宣传页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种惋惜感就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沈跃的心里始终认为,任何以理想为借口的职业道德堕落都只不过是借口,理想只能用高尚的行为作为支撑,否则,理想的实现永远都是无根之木,空中楼阁。
当沈跃在那份资料里面看到倪小云的名字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与疑惑也就一下子变得更加清晰起来。随即他就意识到,在倪小云的背后应该存在着一个真正的高手,而且这个高手一定与阚四通的车祸案有关。那一刻,沈跃在极度震惊与痛惜中得到了一丝欣慰。
是的,是欣慰,但绝不是嫉妒。嫉妒也是人性,是人类的本能之一,但沈跃知道,自己绝不会去嫉妒一个没有职业底线的人,更何况云中桑的专业能力并不如他。不过云中桑无疑是一名真正的心理学实用技术方面的天才,也是高手,像这样的人一旦突破了职业底线,给他人和社会造成的危害也将是非常巨大的。
刚开始,沈跃的推断是,倪小云背后的那个高手只能是云中桑。也就是说,只要阚四通被谋杀的真相被揭开,云中桑也将与倪小云一起伏法,如此一来也就阻断了云中桑继续危害他人、危害社会的可能。
可是让沈跃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云中桑竟然能够把自己应负的法律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是的,他确实教过倪小云催眠术,也教过她如何应对微表情的观察者,而且他也可以承认知道倪小云要对付的人是谁,但他却与阚四通车祸案毫无关联。
沈跃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自己还是警方都拿他毫无办法,无论是从动机还是证据上都不可能让云中桑伏法。
第二天一大早,曾英杰和康如心都到了沈跃的家里。曾英杰是希望能够亲自参与阚四通案件侦破最后阶段的每一个过程,而康如心则是迫切地想要知道昨天沈跃从云中桑那里得到的结果。
康如心发现沈跃一脸疲惫,眼圈微微发青,关心地轻声问道:“昨天晚上又没有休息好?云中桑那里怎么样了?”
沈跃的心里依然颓丧着,他摇头道:“云中桑坦然承认,倪小云的催眠术和躲过我测谎的方法都是他教授的,可是他把自己与阚四通车祸案的关联撇得一干二净。”
康如心瞪大了双眼,道:“怎么可能撇得一干二净?倪小云策划了这起车祸,使用的又是催眠术,难道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即使他并不知道倪小云策划这起车祸案的事情,但他把对付你的方法教授给倪小云,这总是一种故意的帮凶吧。”
第37章 职业底线(2)()
沈跃瞬间激动起来,将手上的筷子重重朝桌上一搁,大声道:“他教授倪小云心理学、催眠术,完全是个人行为,我们国家的法律,哪条哪款规定了催眠师不能教授他人催眠术?他告诉倪小云对付我的方法,完全可以解释为是一种学术探讨。你告诉我,你们警方就能够因此将他绳之以法吗?!”
康如心一下子被他的激动神情吓住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和你探讨吗?”
母亲也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其实曾英杰是能够理解沈跃此时的心情的,毕竟他昨天见证了沈跃与云中桑谈话的整个过程。他说道:“表哥不是在跟大家生气,他是在跟他自己生气。没事。”
陈乐乐笑道:“表哥,你这是何苦?干吗要和你自己生气呢,那样可不划算。”
沈跃苦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没事,我们不要去管这个云中桑了。我们无法找到他与阚四通车祸案有关联的证据,因为他本来就与这起案件无关。正因为倪小云不可能告诉云中桑她就是阚四通车祸案的策划者,从而也就让云中桑逃脱了所有应负的法律责任。而且我相信,如果倪小云告诉了云中桑她就是阚四通车祸案的策划者,云中桑也就绝对不会告诉她对付我的办法。这是一个智商特别高的天才,他是肯定不会把自己卷入到这样一起案件里面去的。”
这下康如心才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看着沈跃,说道:“看来云中桑的真实意图是想要挑战你啊。我知道了,他是在嫉妒你。”
沈跃摇头叹息,说道:“如果仅仅是嫉妒的话并不可怕,或许他是觉得自己的优秀与尊严受到了我的挑战。准确地讲,这是一个非常自负而且又非常敏感的家伙。康警官说得很对,他的真实意图是想要挑战我。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啊”
这一刻,康如心终于理解了沈跃内心的那种无力感,她温言问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两件事情。第一,找到倪小云和卢邦有之间的那个中间人;第二,这件事情但愿吧,但愿他不知道倪小云所做的这一切。”沈跃说道。
康如心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是阚洪?”沈跃点头,轻声说道:“我希望事情的真相不是那样的,我真的希望不是那样的”康如心也轻声应了一句:“我也希望不是那样的。沈跃,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够找到倪小云和卢邦有中间的那个人?”陈乐乐诧异地看了沈跃和康如心一眼。曾英杰已经告诉过她这两个人之间的称呼很奇怪,此时她亲耳听到后,也觉得有些怪异好玩,差点就笑出声来。随即就听到沈跃说:“既然确定了倪小云是这起车祸案的策划者,接下来要找到这个人也就不是特别难了。我想,这个中间人与倪小云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必定是倪小云非常信任的人。如此,调查起来也就不难了。”
说着,他去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指着录像画面上的那个人说道:“这个人应该是四通集团的中层,也是接受过阚四通资助的人,想必他对倪小云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多一些,我们就从这个人开始调查吧。”
康如心点头道:“这个人叫秦川,是四通集团的办公室主任,今年27岁,未婚。”
沈跃想不到她对录像里面这些人的情况如此了解,此时顿时明白,她必定在这件事情上花了大量功夫,心里暗暗赞赏。他忽然皱眉,说道:“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我们的调查可能惊动倪小云,万一让她跑掉了就麻烦了。”
康如心笑道:“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龙总队已经安排人去监控她了。”沈跃顿时就放心了,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不过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她。我看这样,我们找个人把这个秦川叫出来嗯,谁去叫他合适呢?阚望?不行,现在他的心情肯定糟糕透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配合我们了。阚洪?更不合适,现在他已经是董事长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不一定会理会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了,更何况他与倪小云的关系嗯,就让乌青山去把他叫出来吧,乌青山是支持阚望的,又是四通集团最大的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