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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闽点头道:“嗯。我大致明白了。”沈跃又道:“你想想,要在室内催眠一个人都不能保证完全成功,要是把催眠的环境放在公共场所,其中的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当然,世界级的催眠大师是可以做到的,他们可以把激发点设置成教堂大闹钟的报时声,可以设置成火车的汽笛声,那样的声音清晰而悠长,具有特别强的听觉刺激力。且不说在全国、在这座城市里面有没有世界级的催眠师,即使是有,也不至于把激发点设置成救护车的警笛声,更何况还是把激发的地点放在车流如织、环境如此嘈杂的高速路上!要么这个人真的是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他疯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在最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激发点居然是救护车的汽笛声。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龙华闽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觉得这反倒是一件好事情。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国家像这样艺高的催眠大师应该不多,要找到他岂不是很容易?”
沈跃却在摇头道:“我始终相信一点,一个学识极高的人品德应该不会那么差。而且真正有着那么高学识的人绝不会愚蠢到这样的程度,正如你所想到的那样,他自己更应该能够想到被暴露的危险,除非是这个人真的疯了。龙警官,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另外一种情况”
龙华闽皱眉问道:“你快说说,另外的一种情况是什么?”沈跃沉吟着说道:“回国后我发现了一种现象,无论是在高速路还是大街上,经常违章超速行驶的往往是两种类型的车,一类是奔驰、宝马等豪车,另一类是价廉的低端车。”
龙华闽顿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催眠滕大为的人很可能是一个低级的催眠师?”
沈跃道:“甚至是业余的。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无知,所以才无畏!”龙华闽皱眉道:“那样的话就麻烦了,我们岂不是又回到原点了?业余的催眠师可没有在相关管理部门登记,而且很可能还不止一两个”沈跃揉着太阳穴,道:“是啊,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龙华闽思索着说道:“如果那辆救护车发出的警笛声真的就是那个激发点的话,这个车祸案的策划者肯定是知道阚四通那天的整个行程的,而且还采取了跟踪的手段。”
沈跃点头道:“那是肯定的。而且我基本上可以推断,策划者应该是直接给医院打的电话,而且这家医院就靠近从省城去往分河的高速路。省城距离分河太近,不然的话就控制不好时间。”
龙华闽道:“好,我马上派人去找到那辆救护车,只要找到了那辆救护车,也许这个案子的很多谜题就可以解开了。”
第13章 救护车(2)()
沈跃郁郁地道:“但愿如此吧。”龙华闽诧异地问道:“你好像还在担心什么?担心一时间找不到那个策划者?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其实沈跃知道眼前的这位刑警总队队长在这个案子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真正着急的应该是他,不过沈跃只能实话实说:“我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很可能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龙华闽摇头道:“我们还是应该乐观一些。眼前的迷雾只是暂时的,这就如同在大雾天开车一样,只要我们始终沿着道路上的行道线继续往前开,就永远不会迷路。速度慢点就慢点吧,只要不迷失方向就行。”
那辆救护车很快就找到了,是省第三人民医院的。省第三人民医院就在距离去往分河的高速路不远的地方。据医院急诊科当天值班的医生们讲,那天上午接近10点钟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个从分河县人民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有一个危重病人需要马上转院,因为县医院的救护车都出去了,所以希望第三人民医院能够马上派出救护车。
省城距离分河并不远,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很合理,于是第三人民医院马上就派出了一辆救护车。为了赶时间,救护车一路都开着警笛,结果当救护车到达分河县医院后才知道这是一场恶作剧。县医院的人矢口否认有人给第三人民医院打过那个电话,双方还因此差点引起冲突。
其实像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有些人法制观念淡薄,110、119、120这样的号码也随便乱拨,第三人民医院只好自认倒霉。警方很快就查到了那个打给第三人民医院的电话号码,发现那是位于分河出城去往省城方向一处报刊亭的座机。据报刊亭的老板回忆,那天上午好像是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使用过电话,当时他正在忙别的事情,隐隐约约听到打电话的人在说救护车什么的。
警方向报刊亭老板询问那个年轻人的长相,结果他却根本就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个人打完电话后就离开了,留下了一块钱。分河是一个县城,监控摄像头并不多,报刊亭那个地方恰好没有安装。
这些信息汇总到了龙华闽那里。龙华闽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这时候他不但意识到沈跃的推断是正确的,同时也感觉到,这起案件确实像沈跃担心的那样变得更加复杂与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到现在为止,有两点已经显示得非常明确了:阚四通的车祸是人为策划的;沈跃对那个激发点的判断是正确的。
现在看来,无论是策划者对医院的选择还是对时间的把握,都完全符合沈跃的推断。很显然,策划者就是要让阚四通在回省城的路上发生车祸。至于发生车祸的具体地点,也许策划者并不十分在意,他需要的是滕大为在驾驶的过程中能够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
在每天都处于繁忙状态的高速路上,车速往往在每小时100公里左右,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很难超过20米,前面的车辆如果在没有任何警示的情况下紧急刹车,出现车祸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警方很快就拿到了全国最有名的那几个催眠师的资料,发现他们与阚四通都没有任何交集,而且这几个人在心理学界口碑极好,更没有任何案底。就连龙华闽都认为那样的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难道真的就像沈跃担心的那样,这起案件是一个低级的,甚至是业余的催眠师所为?
虽然案情有了很大进展,但是线索却到此中断了,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原点。
龙华闽坐在办公室里面,几次拿出烟来却都没有点上。沈跃笑着对他说道:“想抽就点上吧,我尊重每个人的个人习惯。”
龙华闽看着他笑道:“罢了,我这烟抽得太多,还是忍忍吧。小沈,看来你的预感是对的,阚四通的案子确实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沈跃沉思着,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起车祸的策划者为什么不在阚四通去分河的路上启动那个激发点呢?嗯,那样的话就必须得从分河调动救护车去省城,借口让省城医院的病人去县级医院,这其中的难度太大。”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问道:“你们警方是不是正在查找那个打电话的人?”
龙华闽点头道:“是的。可是这件事情太困难了,报刊亭的小老板根本就记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了,至于那张一块钱的钞票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张了。”
沈跃道:“如果我是那个策划者的话,肯定不会自己去打那个电话的。很显然,这起车祸案是在精心策划下进行的,策划者肯定不会给警方寻找到他身份的机会。当时那位报刊亭老板正好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模样,这其实是一种偶然,策划者不应该把这样的偶然考虑进去。此外,报刊亭每天都在卖出报纸杂志,那一块钱究竟还在不在那里已经很难说了。再说,即使你们找到了那一张纸币,要提取有用的指纹也非常困难,这其中的原因我就不用多说了。”
龙华闽又感觉到一阵头疼,问道:“接下来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入手调查?”
沈跃道:“我一直在想,既然阚四通患有抑郁症这件事情连他的两个儿子都不知道,那么这起车祸的策划者又是如何知道阚四通那天的行踪的?他的司机会不会知道?这就难说了,人已经死了,我们能够问谁去?嗯,我得再去找那位大阚总谈谈。此外,我还得去拜访一下阚四通的老婆,也许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什么秘密。”
龙华闽诧异地问道:“最开始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到去找阚四通的老婆问这件事情?”
沈跃摇头苦笑着说道:“也许这也是我的弱点之一吧。人家刚刚死了男人,我实在不忍心马上去打搅她。阚四通的儿子就不一样了,这大小阚总的心思可不全在他们那死去的老爹身上。阚四通一死,这两兄弟就开始在为谁当继承人的事情较劲呢。对了龙警官,你发现没有,从照片上看,阚四通的这个老婆倒是还很年轻的样子,模样也不错。”
龙华闽笑道:“那是当然。阚四通的原配早就死了,他现在的这个女人可是比他小近30岁。有钱人嘛,保养得当然很好,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还那么年轻,而且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本来就很漂亮。”
沈跃道:“所以我就在想,阚四通近10年来天天受那样的折磨,估计夫妻生活基本上就没有了,像这样的夫妻关系,阚四通会把自己的痛苦告诉她吗?”
龙华闽拿起一支烟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说道:“还是一步步来吧。
小沈,辛苦你了。”
阚四通的别墅坐落在雾山的半山腰。雾山是一处森林公园,临江耸立,植被茂盛,每天早上山顶云雾缭绕。阚四通将别墅建在这里其实占用的是公共资源,不知道当初他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批文的。
康如心驾车沿着盘山公路上山,很快到达阚四通别墅的外边。从车上下来,沈跃站在别墅外边的草地边缘,看着眼前这座中式风格的建筑,随后转身去看山下的城市,发现此处竟然可以将这座城市的大半纳入视线之中。他深呼吸了几次,对康如心说道:“好地方啊。”
康如心也叹息着说道:“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沈跃笑了笑,说道:“我不相信大、小阚总也会住在这里,他们都已成年,应该有自己的住所。这么大一栋别墅,住在里面怪孤独的。”康如心一下子就笑了,说道:“你这人,想法干吗非得要和别人的不一样?”沈跃笑了笑,朝别墅所在的方向走去。康如心跟在后边走了一小段后,忽然发现自己的步伐居然与前面这个人处在了同一个频率,心里悄然间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进入别墅路口处居然有一个岗亭,保安从康如心手上接过警官证看了看,拿起电话拨打后对二人说道:“大阚总在,他请你们进去。”
沈跃一边走着,嘴里在嘀咕着:“保安?有钱人怎么没有一点安全感?”
康如心看了他一眼,笑道:“有钱呗,当然就容易被有些人惦记。”沈跃忽然笑了,说道:“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吧,比如阚四通的两个儿子,他们惦记的可不仅仅是钱。”
说话间,两个人就到了别墅的大门前,一位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男人将他们引入到别墅里面。进去后沈跃发现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一座巨大的吊灯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四周的墙壁全部用实木装饰,地上是淡黄色纯羊毛手工地毯,四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呈长方形摆放。沈跃禁不住皱了一下眉,眼前的这一切虽然看似奢华但是却很不协调,阚四通的审美可是比他的两个儿子差远了。
阚望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处,他看着正站在客厅四处张望着的两个人,皱眉说道:“你们警方的人来过好几次了,二位今天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沈跃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问道:“平时大阚总和小阚总都不住这里吧?”
阚望道:“这与家父的案子有关系吗?”沈跃摇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大阚总,平日里经常来这地方的都有哪些人?”阚望一步步走下来,站到沈跃面前,问道:“沈博士,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沈跃看着他,说道:“我们正在调查你父亲的车祸案,难道你不希望早日知道真相?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事情总得一件件搞清楚,你说是吧?”
阚望的脸上露出哀戚的表情,说道:“多劳沈博士、康警官费心。这地方平日就家父和齐阿姨在住,家里还有一个管家和一个厨娘。我和小弟有时候会来,除此之外就是家父的助理小倪,也时常会到这里来。”
沈跃摇头道:“经常来这里的应该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你父亲的司机,也就是滕大为,是吧?”
阚望点头说道:“那是当然,他平时就住在这里,每天接送家父上下班。沈博士,康警官,二位请坐吧。”随即他朝那位管家吩咐道:“汪叔,给客人泡茶。”
第14章 救护车(3)()
沈跃却并没有坐下,他对阚望说道:“我想去你父亲的房间看看,可以吗?对了,你齐阿姨呢?”阚四通的妻子叫齐敏,十多年前嫁给阚四通后却一直没有生育,所以她并不是大、小阚总的生母。阚望回答道:“家父昨天下葬,齐阿姨今天又去家父的墓地了。对了,是倪小云陪同她去的。”说着,他就带着沈跃和康如心上到3楼。
别墅的3楼只有3个房间,面向城市一侧的是阚四通的书房,书架很大,里面的书却很少。沈跃发现那些书籍中大多是武侠,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医学类书籍,其中还有不少偏方之类的薄本书。书房很大,里面除了书架之外还有一张大大的实木办公桌,靠近窗户处有一张躺椅,躺椅的扶手处搭着一条军用毛毯。
沈跃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医学书翻看了一下,然后很快放了回去。这是一本精神病学类书籍,它的旁边都是这种类型的书。沈跃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去到那张躺椅处,坐下,将身体平躺在上面。
阚望和康如心都在看着沈跃,虽然觉得他的举止有些怪异但是却都没有去打搅他。不一会儿后,沈跃从躺椅上起来了,来到窗户前朝外边看去,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又去躺椅上躺下,接着朝左侧翻了个身,一会儿后又翻转回去平躺;又一会儿后朝右侧翻身,然后又平躺了回去,伸出手将那条军用毛毯搭在身上;一会儿后忽然坐起,伸出手打开了躺椅旁边的落地灯。
阚望一直看着沈跃,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便问康如心:“他在干什么?”康如心轻声道:“他正在试图进入到你父亲每天晚上的那种痛苦状态中去。”阚望若有所思,却见沈跃再次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看着阚望问道:
“你父亲很久没有与你齐阿姨睡在一起了吧?”
阚望的脸色变了一下,愠怒地回道:“这是父亲的私事,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会知道?”
沈跃叹息着说道:“这10年来,你父亲每天晚上都在煎熬中度过,你这个当儿子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阚望神色黯然,羞愧地说道:“沈博士批评得对,我以前对父亲关心得实在是太少了,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沈跃发现他脸上羞愧的神情非常真实,于是点了点头,又走到窗户边朝外看去。他说道:“你父亲每天晚上难以入眠,必定经常在半夜的时候从这张躺椅上起来,站在这里看着山下的城市。他一定非常羡慕山下城市中那些正在熟睡的人们。他就是这样度过了这10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阚望的眼角处有泪水在滑落。沈跃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随即到那张大大的办公桌前,坐下,低头打开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