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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俊�
周朦胧呛着咳嗽不止,就这老头还说什么上朝,她打量一下年岁,心头暗道不好,哎哟喂,这不会是张丽玲的亲爷爷,当朝首辅张老大人吧?
“周姐姐您慢点儿喝。”张丽玲赶紧站起来跟青黛一起帮周朦胧顺气,轻抚了两下周朦胧的后背,这才若有所悟的失笑道,“不是吧?周姐姐难不成以为他是我学琴师傅?呵呵,难怪周姐姐老称呼老头叫老师傅了”
第184章 张家7()
周朦胧顾不得喉间还未平息,连忙站起身来朝布衣老头福礼,“咳咳晚辈不知是首辅老大人在此,多有得罪之处,咳咳还请海涵咳咳”
布衣老头,此时该称他张老大人了,倒是站直了身子对周朦胧轻轻点了两下头,倒是有那么几分高深莫测的样子了,只是左手却在山羊胡子上闲不住,撇撇嘴对着张丽玲道,“走啊,咱进屋看你的那本破书去”
张丽玲跺跺脚,极不情愿的拉长了小脸儿,“你该天天去上朝的才好哼!”说着朝旁边伫立着无声跟着笑的婢女说道,“你们带戚大奶奶家的姐妹们去吃茶歇歇去吧。”
周朦胧对紫苏几人点点头允了,深呼吸默默在跟着张丽玲往屋里走去,心想,文官家族果然门道多,真是个草包来,恐怕早被鄙夷得扫地出门了吧,难怪严氏一再感慨,文官看起来,要么低调谦虚得要命,要么孤傲清高得要命,但是一样的是难接触难打交道。
张丽玲的书房,跟张家院子的风格很像,简单的家具,摆设很少,挂的字画倒是有几幅,四面墙上都是高高低低的书架,并且都摆得满满的,周朦胧屏息不打算说话,看都不敢多看几眼,就怕被张老大人逮住了问个不停。
张老大人径直走到书桌前,书桌很大,旁边博古架上放着个青瓷抱月瓶,偌大的书桌上,就放着一本的确看起来有些残破的书册。张老大人伸手就去翻,把张丽玲气得直吸凉气,“您老好歹轻点儿行不行?啊?这是古籍,古籍,懂不懂啊您?”
周朦胧在后边抿唇忍着笑,这爷孙俩,倒是有趣的很,其实性子里都有一样的偏执,只是张老大人对琴,而张丽玲是对书。
张老大人根本不理会快要跳脚的张丽玲,翻了几页看得倒还仔细,然后颇为中肯的点点头,“嗯,不错,悟性高,上手快。”说着他的视线就斜睨着唇角笑意未收的周朦胧,“小丫头,喏,给你看看”
周朦胧脸上立马僵住了,看着张老大人随意递过来的书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双手轻轻的接住了,因为张老大人一抬手,旁边张丽玲就十分肉痛的惊呼出来了,“我的天啊!不要啊!”
见周朦胧接住了,张老大人瞪着张丽玲小声责骂道,“叫什么叫啊?又没丢地上!”
张丽玲手指哆嗦的指指那本书,气得嘴里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周朦胧捧着书,迎着头皮翻看几页,旁边张老先生已经走过来到她身边负手而立,得意洋洋的问道,“丫头,看得出来什么书么?”
“看不出来。”周朦胧呐呐道。她是真看不出来,书册的扉页已经没有了,里面的内容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随意看几个句子,只觉得晦涩的很,并没有什么记忆能分辨出。
张老大人沉了脸,“真看不出来?”
周朦胧索性耸耸肩,“看不出来。琴棋书画,我在闺中并未好好学过,只是幼时在一家书院待过几年,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只晓得玩,并未曾跟着先生苦学。叫我看这个,还真不如叫我给您老炒两个小菜儿来的有意思”
张老大人撇撇嘴,瞪一眼旁边偷笑的张丽玲,“我要你炒小菜儿干嘛,我家又不是没厨子。”想想又咬咬牙不死心暗恨道,“你看不懂这书那你可曾看出什么奥妙来?”
说着张老大人冲张丽玲挤挤眼,示意她先别说话。这一幕他自认为不动声色,其实早被周朦胧的余光尽收眼底,周朦胧嘴角轻笑,这个老头,倒是不像严氏说的那等刻板样子,或许是在自己孙女面前,就老小孩心性毕露。
周朦胧想到让严氏忌讳的潘家,以及齐氏提醒她的小心潘家的警言,不由得咬咬唇捧着书册细细摸索着。想来她在尚京无根无底,若是能结个善缘,也算是为了自己,为了肚里孩儿,存点福气了。
“怎么样?看出来没有?”张老大人见周朦胧不语,也不放下书,倒是吞吞口水忍不住问道。
周朦胧既然打算争取张老大人的好感,自然就先卖个关子起来,“补天之手,贯虱之睛,灵慧虚和,心细如发。”
闻得这四句话,张老大人眼睛就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仙乐一样又是兴奋又是开心。焦躁的张丽玲这时也沉静了下来,心想,今儿若是请的戚廷岚,怕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吧,怪不得爷爷非要无礼的捉着戚大奶奶问了。
周朦胧在一边悄悄将张老大人和张丽玲的变化看在眼里,她说的这四句,可不是什么诗文,而是在说一项技艺。这书的内容她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光看书,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古书多磨难啊,虫蛀鼠咬,糟朽水湿,断线破皮这修复,没有复杂的恭喜和漫长的周期,恐怕是不行的。”周朦胧故意摇头晃脑感慨道。
张老大人立马淡定不了了,伸手指指那书册,“你你还果真看出来了?”
周朦胧眯眼一笑,装高深她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她伸出玉白的手指轻抚书页,“首先,该是除尘杀菌,这等小心清理的功夫,得心细如发。嗯,这一页的边缘,还有这一页的下缘,如果晚辈没看错的话,当是用的旧村的前朝老纸,补洞溜口,喏,”她有翻过来指指书脊,“这是后来经订皮上线的吧,这老牛皮纸,订上去之前的做旧功夫倒是不错,几可乱真”
这下连张丽玲都忍不住吞吞口水了,旁边婢女倒来茶水,被她不耐烦的挥手斥退,自己亲手去斟茶,屁颠颠的双手奉到周朦胧面前,也不顾身后张老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周姐姐您说我这手艺怎么样?”
周朦胧笑意更甚,只是这夸奖的话,却不能说的太过赤果果,得含蓄,还得有点技巧,若是下巴有胡子,她恐怕也顺手去摸胡子了,周朦胧目光柔柔的在张丽玲脸上扫过,“这手功夫,我只能说是,修旧如旧了”
第185章 张家8()
周朦胧心里想的是,多亏周记有几家经营不善的当铺,当时她还花费了老一番心思去整改。当时就有些看不懂的古籍在那堆着,对着要等着生出钱来的东西,她总是格外的有钻劲儿,在看了那些古籍收来的价格时,周朦胧无比肉痛的到处找各种会修复古籍的老师傅,因为不放心,人家师傅做事,她还没日没夜的跟着看过。
不过这些缘故,却是不能说出口的。伯乐善相马,但是伯乐总不能告诉大家他是骑死了多少匹马才摸出门道来吧。这做旧如旧四个字,就是周朦胧从一个修复高手的老人那里听来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让张丽玲欣喜若狂。“真的?哎呀周姐姐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旁的还看出来什么没?”张老大人这时有些不服气了,平日哄着孙女倒杯茶都难的很,今儿他倒是喝上口了,不过却是顺便沾别人的光,哼!太不尊老爱幼了!
周朦胧强忍住笑,老小孩就是一根筋的很,“这书册本身已经泛黄脆化,破损缺肉的地方也不少,您老那般手劲儿稍一用力,怕是已经没有了纸性的书院必然会残破得更加严重。恕晚辈眼拙,张妹妹是不是用上好的兔毛笔,蘸着糨子,在修补大大小小残破的同时,还为整册书重新做过衬纸?”
然后周朦胧又好似无意的指向几个一般人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地方,轻巧的说出这里是做了什么,那里是做了什么,只把张丽玲听得目瞪口呆,连张老大人都摸着山羊胡子频频颔首。
见张丽玲一直在猛的跟着点头,周朦胧顿了顿又道,“张妹妹好耐性,好手艺,现在看着,这书册完好复原,并且不失古色古香,品相上乘,寿命至少可以再延续百年。”
瞧着孙女简直跟觅着知音般险些泪崩,张老大人语气也缓和下来,难得的表扬道,“这古籍修复,原本不该是女孩子家学的,太过繁杂劳累。但是又最考验一个人的心性。修复的过程称十分枯燥不说,如果磨练不出耐性,就很难踏实地把活计干好。倒是难为我家丫头了。”
周朦胧深吸一口气,对着张老大人福了礼,打算做一个漂亮的收尾,“晚辈在老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了,不过今日倒是有幸的很。正所谓,百年捂残叶,故纸有遗香,晚辈今日受教了。”
张老大人此时已经收起了老顽童模样,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不错,玲丫头你这个小友不错,谦虚诚恳,见地不凡。好了,你们俩玩儿去吧,我去我书房看看我的琴去”
送了张老大人出门,周朦胧终于可以全身放松的坐下了,张丽玲赶紧叫了婢女进来换茶水,颇为歉意的道,“周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爷爷在家比较嗯,比较随性”
“没事儿,张老大人挺有趣。”周朦胧眯眼一笑,她当然不敢说你爷爷真是烦人了。“我在侯府,也是在祖母院子里待的时候多,老人家大多都是这样,脾性来的时候拗的很,跟小孩子一个样,但是也挺可爱的,他们一辈子见过的世面多,一言一行就够我们小辈琢磨受教的了。”
张丽玲僵硬的笑笑,咬咬唇问道,“周姐姐,下回我去侯府找廷岚玩的时候,可不可以去找您?”
“嗯”周朦胧神色为难起来,她倒是挺喜欢这个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只是怕是戚廷岚没法子出微雨阁招待客人呢。“廷岚最近身子不大舒服,我家祖母说,让她多休息,怕是最近不方便出门呢”
张丽玲微愣,她立即明白了,不是周姐姐不方便见她,是戚廷岚不方便露面,至于戚廷岚是不是生病生的什么病,这就是个玄机了。她歪头一笑,不甚在意,“那没事儿,廷岚身子不好就多静养好了,若是有空,我去侯府看望严太夫人和周姐姐去。”
“那好的呀,欢迎之至。”周朦胧微微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不过等她稍坐片刻,张大奶奶就亲自过来催饭了,她一早听说公公在女儿院子里赖着,就没来凑趣,刚刚借着给公公传饭,去打了个转儿,才知道戚大奶奶颇得公公眼缘,于是连忙让厨房加了几个菜,这才领着丫头婆子过来。
周朦胧好生感谢一番,如果她刚来的时候张大奶奶亲自见见,随后让两个小的自己玩儿去,那是标准的长辈对小辈的态度。而张大奶奶午饭的时候才过来,亲自指点丫头婆子布置饭桌,又轻言细语问候她严太夫人身体近况,以一个过来人身份告诫她孕期有那些禁忌,随后再把空间留给两个小的,自己转身离去,这就显得很是和蔼关切了。
吃过饭从张家告辞,回了侯府,周朦胧就打发青黛紫苏去广玉山房替她跟严氏报个信儿,“太夫人问啥你们就说啥,没事儿,告诉太夫人我吃得饱也没受委屈也不累,让她老人家别担心,再帮我告个罪,我这实在是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睡过了再去陪太夫人说话去。”
青黛紫苏两人捂嘴轻笑,依言去了。一上午她们在一旁听着都一直悬着心呢,谁能知道首辅大人跟个老学究一样拽着人考个不停呢,大奶奶一直绷着一根筋儿不困才怪。
严氏听闻周朦胧下马车眼睛都睁不开来了,哪里还舍得责怪的,只细细问青黛紫苏,在张家可都还顺利,那张家小姑娘可还热情,张家下人可还周到,张家长辈可有露面
青黛性子缓一些,问一句,答一句,后来说到兴头上,紫苏自然而然就接了话头,她本身性子开朗跳脱,又恨不得处处为主子争脸的,自然是将周朦胧在张家的情形学了个八九分像。
周朦胧她们说的那些引经据典的文绉绉的话,紫苏记不全,但是也能提到个一句半句的,似懂非懂的比手划脚的,倒是像那么回事。
第186章 来信1()
周朦胧背的那些书袋子紫苏不记得,但是张老大人前头追问和后头赞许周朦胧的话她是都记得的,小手时而背在身后,时而在光洁的下巴上瞎摸当摸山羊胡,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挑眉挤眼的,把张老大人的顽童性子学得惟妙惟肖,逗得严氏和一屋子的丫鬟们哄堂大笑。
“好,好,有赏。”严氏拍着大腿笑,“今儿你们跟着去的,通通有赏,眠春,一会儿给她们个个发赏银去。素荷,带这俩猴儿下去喝茶,瓜果点心多拿几样”
青黛紫苏赶紧跪下磕头,“奴婢谢太夫人赏。”而后乐颠颠跟着素荷去倒座喝茶吃点心去了。
严氏心里大悦,她是没说,不过心里清楚的很,怕是戚义安出马,张家老大人都不会多看个正眼的,倒是朦胧这鬼丫头撞大运了。这些文官她再清楚不过了,骨子里的脾性都臭得很,往往花了真金白银讨不了一句真心。不过紫苏学的那些话,严氏觉得她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孙媳妇了。
严氏嘴角带笑,眯着眼睛在罗汉床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手里的沉香木佛珠。无论朦胧那丫头是真懂还是不懂瞎忽悠,能忽悠了当朝首辅,嗯,那也不是一般的本事。就这股机灵劲儿,这些急智,嗯,严氏摇摇头,还真不是个普普通通乡下来的丫头。难怪岳哥儿不远千里的娶了做媳妇儿,缘分,造化!
到晚饭时候,周朦胧睡过一觉已经恢复了元气,严氏又心情大好,祖孙俩在饭桌上自然其乐融融,食欲大开。严氏没逮着周朦胧细细问,只是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福气,这么好的孙媳妇儿,哪怕即刻闭眼,她也不担心岳哥儿了。
倒是第二天,祖孙俩比头一天还要高兴。因为戚廷岳来信了。信是送到禄王府,齐氏差人送了过来。里面不但有戚廷岳写的家书,还另外有几封信,周朦胧把戚廷岳的抽开,按捺住心里的着急,往袖笼里一塞,就连忙招呼软轿往广玉山房去。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周朦胧心想,跟严氏一起拆开看,老太太应该会更高兴才对。
严氏果然开心的很,大呼叫青舸赶紧去把她的西洋老花镜找出来。祖孙俩凑在罗汉床上,两颗脑袋挤在一块儿看。碰到些严氏不知道的事情,周朦胧就解说给她听。
戚廷岳一个人上路,行程自然赶得紧,到沥州回任上,是三月二十五。而正月底的时候,在刘大人和许大人的主持下,今年计划要开的十六条新引水渠道已经动工了,要新建的两个蓄水塘也开挖了。
去年戚廷岳还是拉着尚京的大虎旗诱使许刘两位,今年,连拉石料轮锄头的军民都还在去年年底的粮食增产的喜悦里,而指望着再一次朝廷嘉奖考评的两个领头人,自然是干劲十足,戚廷岳到的时候,工程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严氏眼睛不好看的慢,周朦胧一目十行看得快,她就在一边儿细细说着去年戚廷岳怎样千辛万苦的找懂水利的吏目又是勘测又是设计,怎么借着游秀才去沥州寻医,威逼利诱刘许两位同僚和他统一战线,这些水渠和蓄水塘有哪些作用,在关键时刻能有什么重要意义,戚廷岳又是如何促使军户和农户们结合在一起共事生产,去年秋收又取得了哪些成绩,百姓们的日子有些什么改善,等等等等。
周朦胧嘴皮子比紫苏要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