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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玻璃房外面的林故楠此时正在用望远镜看星星,安然坐在那儿,想着要不就偷偷溜走算了,可刚从沙发上起身,就听见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你好林先生,夏总让我们送了点吃的和酒饮上来。”
安然僵持着自己背对着林故楠要走的样子,当场被转过身的林故楠抓包,但她非常“机智”的站直了身板,假装自己很自然地走到了门边打开门,让服务生进来。
“我,我开门的。”安然尴尬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也不看林故楠的眼睛,因为她知道,林故楠这个人太会“看”人了。
“放那儿吧,替我谢谢你们夏总。”林故楠说着,从外面走进玻璃房,然后坐到沙发上,对安然说:“吃点东西吧,这都晚上了,也该饿了。”
安然刚刚想说自己不饿的话被林故楠彻底堵死了,于是她老老实实拿起一杯果汁放到嘴边,没喝,只是一直打量着林故楠。
而林故楠呢,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倾,穿着黑色衬衫,长袖已经解开扣子翻折到了臂弯处,领口也解开了,表现出一种极其放松休闲地姿态,喝水的那一瞬间,喉结也因为吞咽而上下蠕动,拿着杯子的手也是漂亮得很,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和肖一浩还有路晋学长完全不同的一种气场。
自己这喝的是果汁不是酒啊,怎么都开始胡思乱想了?安然用力眨了下眼睛,好让自己别被眼前这样的“美景”所迷惑,他不过就是比别人有钱点,怎么就能不一样了,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真是的。
安然这种交替不断的矛盾心理,简直差点要让她精神分裂,于是不由自主地多喝了两口果汁,好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
“喜欢这里吗?”林故楠问。
“这里是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喜欢的地方。”安然的回答非常模棱两可,林故楠发现自己可能欣赏她的不止是下午的那股“傻气”,时而狡黠的她,也让他觉得非常适宜。
“寸土寸金的地方,的确吸引人。”
安然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林故楠那张非常有男人味的脸,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太愿意和你有什么接触吗?”
林故楠觉得这个问题很直接,但也很值得他去探寻一下,所以他点着头:“为什么呢?”
安然深呼吸,然后回答:“因为我和你是两类人。”
“怎么说?就因为——我有钱?”
“是,就因为你有钱。因为你有钱,所以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别人说话,以及你自己做事,都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金钱即是一切的感觉。不管是吃饭去最贵的水上餐厅,还是通过珠宝首饰对一个女生表现诚意,还是说带我去你的私人游艇看夜景,最后没有去成,就带我来星耀大厦顶楼看星星,总之这一切的一切,你都给人一种,你的生活永远过得那么高高在上的感觉。”安然说着话,目光也锁定在林故楠脸上,以防止他觉得哪里不中听,到时候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这就是我不愿意跟你接触的原因,我只是个穷学生,我过不上你的这种生活。”
“所以,”林故楠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只是有些奇怪地问:“你不喜欢钱?”
“谁说的?钱是万恶的源泉,但是我真他妈的爱他,虽然这只是我的单相思。”安然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又说:“其实我知道这里看一次星星要多少钱,在这里看夜景两个小时,一个人就要999,没有学生价,毕竟谁会放弃长长久久这样吉利的寓意,只是你告诉我说可以免费,我才动了占个便宜的心思。现在想想,还是不能随便占你的便宜,毕竟出来混迟早要还。”
“这不算,这一晚上的确不用花钱。”林故楠不想让她心里有负担。
“我知道你认识这里的老总所以包下这里一整晚根本不是问题。可对于我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安然看着林故楠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温柔,她淡淡地笑,在微弱的月色灯光中显得格外好看:“以前我和我男朋友,哦,不对,是前男友,也曾经计划过来这里看一次夜景,只不过999的售价,实在不是我们这类学生党能轻易支付的,那几乎是我大半的生活费。如果仗着年轻冲动一下,我就得面对接下来一整个月的泡面,就连卤蛋都吃不上。后来我和他就折中,降低了要求,去了一人门票50块,拿了学生证还能半价的萧山公园,爬到山顶上看夜景,缆车都舍不得坐,就为了晚点回去没地铁了还能打车。为了看个夜景,两个人冻得鼻涕直流,结果那天阴天什么都没看到,隔天我就发烧了输液还多去了几百块。这种生活可能我这么讲,你理解不了。”
林故楠单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倒是真有认真听她说。
“你不一样,你只要知会一声,星耀大厦顶楼就能为你一个人服务,别的客人想来,都要改天。你有钱有势,所以你的女儿也可以任性妄为。她可以抢了我的男朋友还能趾高气昂地羞辱我,我呢,没背景没后台,也就剩下耍嘴皮子的力气了。”说到这里,安然倒真有点自暴自弃地感觉,说着也委屈上了:“你说我,就我这样的,外地求学,还学了个特别要人脉关系的专业,我上大学,不说多勤奋刻苦吧,我也能说自己是努力过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再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以后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你说过分吗?就这么点梦想,我过分吗?”
林故楠撇了撇嘴,闭了一下眼睛,以此表示赞同。
“可是呢,日子哪有那么痛快。前几天,那个找我签约的兴荣传媒公司,说得好好的,真的,一切都谈得很妥当,最后,说是公司那边哪个高层安排了人顶替了我的职位,就不要我了。行,你们家不用我,那我去别家,学长好心给我在他签约的公司找了个编剧助理的工作让我跟着后面学习,我也接受,毕竟我离真正成为编剧还有一段距离,我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去好好学习,可是呢?又被一个有钱有势的人捷足先登,黄了。你说,搁谁谁乐意?”说了这么多,安然又摇着头笑了,举起杯子喝了两口果汁润喉:“所以啊,现在这个社会,哪是拼实力,就他妈是一个拼爹的时代,谁老子有头有脸有钱有势,那他就能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管你付出多少努力,从起跑线上就输了人家那么一大截,你还玩儿什么呀?趁早回家买彩票,指望着那点一夜暴富的可能性。”
“这么悲观?”林故楠终于问了一句话,却引起了安然叹息:“这不叫悲观,这叫现实,现实告诉我,像林琳这样的,有你这么个爹,什么事儿做不成啊,我这种,没指望了。”
林故楠却说:“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有个有钱有势的爹啊?我愿意,我老爸老妈都不愿意,林先生,林大老板,别逗了好吗,我对于认亲戚,真不感兴趣。”安然呵呵地笑笑,没多会儿又低下头小声说:“我啊,现在就这么点不值钱的自尊了,真不想弄丢了。”
她转头看向林故楠,又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林叔叔,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你这种泡妞的手段没几个妞能受得了,可惜我这人自尊心太重了,有些事情做不了。”
林故楠看着她欲言又止,刚认识的时候听她说话觉得是个拜金的小姑娘,可是认识久了却又发现她似乎有很多面。
夜里大约十点的时候,林故楠亲自送安然回学校了。回到宿舍还以为会是空荡荡的只她一个人,进门前看到门缝下的黄色灯光,安然还有一丝惊讶,难得卢芳菲还能在她男朋友休息日的时候回来住。打开门进去,卢芳菲正看着手机视频喝酸奶。看到她回来,直接就问:“去哪儿快活了,这么晚才回来,差点就门禁了。”
安然随口应付着说出去逛街的,然后问她:“你怎么今天还回来的?”
第12章 阴魂不散()
卢芳菲喝酸奶的动作一停,然后情绪不高地回答:“宿舍住着不也收费,我不能白白浪费吧?”
安然听出了卢芳菲现在的不痛快,猜测估计是和男友闹别扭了,于是撇了撇嘴,拿了衣服准备洗澡。
“哎,路晋学长下午来找过你。”卢芳菲头也不回地说。
安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他找我干什么的?”
卢芳菲当即就回答:“这我哪知道,好像是为了什么工作的事吧?我也不清楚。哎,你之前不是让他帮你找工作的吗,怎么说啊?”
“不怎么说,就那样呗。”安然忽然想起卢芳菲不也跟自己一样的境况吗,于是又从卫生间那儿走出来,坐到了她旁边问:“你毕业了什么打算啊?”
卢芳菲一转头看她,毫不在意地回答:“能怎么办,就回去找份稳当的工作,我爸说托人让我进一个事业单位去,然后想办法考编制。”
“可是这跟你的专业有关系吗?”安然问。
卢芳菲立即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世故样子,拍着她的肩膀,装起了深沉:“哎,小朋友,认清点现实吧,就我们这专业,能干嘛啊?当编剧?那也得有这个机遇有这个命,每年多少学这个专业的,又有多少真的从事了编剧这一行,又有多少编剧真的能靠着写稿子衣食无忧甚至功成名就的?老老实实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已经很好了。”
安然听着卢芳菲的这番话,倒不似从前还会和她据理力争,反而是认认真真考虑起这些问题。
难道她真的要认命,回老家看自己爹妈安排,然后做一份在别人眼中差不多的工作,就此放弃自己入学之前壮志踌躇的梦想?尽管她不想,但眼前的现实就是这样,由不得她再白日做梦。临近毕业,她已经不怎么好意思再和父母要生活费,那么她要怎么在这座冰冷奢侈的城市中立足,已经成了她目前最大的问题。
要是自己当初听了父母的话,学了会计或者教育,没有信誓旦旦跟父母立誓会成为一个一流编剧,也许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境尴尬了。
“喂,安然,想什么呢?”卢芳菲用手指头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问:“我接了个兼职的活,明天给人家一个活动展当礼仪,日结,一天一百块,你要不要一起去?”
安然眼前一亮,这算得上是她这段时间遇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卢芳菲简直就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典型。
隔天一早,安然就和卢芳菲在宿舍化了一个淡妆出了门,为了让安然的形象更好一点,卢芳菲还特地给她用卷发棒烫了一个发型出来,等到了展会现场,面试的工作人员见她们两个长相上佳,当场就同意让她们参与这次的展会。可当礼仪小姐这件事安然实在是没经验,所以当她拿到那件开叉恨不得开到大腿根处的红色旗袍时,就萌生了一种要临场退出的冲动。
“这怎么穿?”安然两手提着那件红色旗袍表情似便秘。
卢芳菲也不是很情愿穿这件衣服,可她要比安然更老练一些,两手一摊然后拿着衣服就去试衣间,拉上门帘说:“不是有安全裤吗,你就当穿了条超短裤好了,来都来了不拿工钱回去,多不划算,顶多等会儿少走动。”
安然无奈叹气,拿着旗袍走到卢芳菲在的那个试衣间门口,靠着门框,只能认命。
展会开始后,安然和卢芳菲两个人穿着一身正红的旗袍站在展会厅边上,刚刚在展会开始之前,她们就已经把茶水之类的倒好,接下来的工作,就剩下当人体“花瓶”和倒茶小妹。
什么礼仪小姐,就是个穿得性感点的服务生罢了,还不知道这点“豆腐”都便宜哪个人了。
安然想着,头就一点一点儿地低了下来。
“安然,安然。”卢芳菲站在安然旁边不远处,小声叫着。
安然转过头:“什么?”
“我说,你也别总低着头啊,我打听过了,这个展会来的都是些有钱人,里面也有不少和娱乐圈搭边的,你也趁机好好表现一下,让别人对你有个印象,这万一被哪个老总青睐了,保不齐你以后就真能在编剧这一行一步登天了!”
卢芳菲的话让安然很是受惊吓,连忙说:“我不出卖色相的!”
卢芳菲对着她一翻白眼,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你以为别人的眼睛都是金刚钻啊,能一眼划开你胸前的那对c看到你的内质啊?拜托,这是一个拼爹看脸的时代,你拼不了爹,好在老天爷还给了你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你就上去勤快点给人家倒倒水,唠唠嗑,再透露一下自己是哪个学校哪个专业的,人家要是真欣赏你了,你不是以后工作也可以走走捷径吗,又不是让你上去坐大腿,别搞那套老八股的思想了。”
安然心里还是膈应,但是又被卢芳菲的话说的有些动摇。就在一个客户要求倒茶时,卢芳菲一把接过水壶就塞到了安然手中:“记住多展现一下自己的专业和文化,是让你去‘卖艺’,不是‘卖身’,我在身后看着你。”
踌躇了几步,安然接过了水壶,深呼吸,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以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走了过去。
“先生,您要茶是吗?”安然勉强自己笑出来,表情就不免有些僵硬,身体也是,她总担心自己会走光,所以动作就很拘谨小心。
就在这种过于紧张的情况下,安然还是不小心将水壶中的一点热茶泼了一点到桌上,差点弄湿桌上的宣传表。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实在是对不起。”安然连忙道歉,弯了身体,就怕造成太大影响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自己。
好在这个要求加茶的中年男子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嘲笑了一句:“我是老虎吗,倒个茶都要抖一下?”
安然脸瞬间就红了一下,尴尬地笑。
“自己工作小心点。”
被客户批评了一声,安然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虽然工作出了点小差错,但也好在没有遇到什么刁钻难搞的客户。
卢芳菲是老远就看到安然和客户之间进行的对话,于是还有点小激动和小期待地走到了刚刚回来的安然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跟刚刚那个客户说话了?说什么了你们?”
安然肩膀一瘫,整个人都有点垮:“我把茶水倒到桌子上了。刚刚给人家客户道歉的,还说话呢,人家不觉得我笨手笨脚的就谢天谢地了。”
卢芳菲嘴巴微张,然后抿上嘴后,都不愿意搭理她了。
整个展会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眼前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看着装就很有格调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一群有钱有势的大老板。所以在这样一群服务对象中,猛然看到肖一浩穿得体面光彩地出现时,安然很是意外,可短暂意外之后,安然心里又免不了嘲笑,是啊,他都已经有了那么有钱有势的女朋友了,当然也会有机会来这里参加展会。这句话,她已经分不清是在嘲笑肖一浩,还是她自己了。总之是,她在这边角落站着,却还是被进门的肖一浩看到了,那脸上错愕的表情来不及收回,眼中就已经是充满了嫌恶。
安然的眼神冷冷扫过他,然后正视前方,站直了身体,就好像刚刚因为拘谨过头而工作失误的绝对不是她一样。
肖一浩并没有装作没看到她,反而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扯到了洗手间那边的过道里。
“肖一浩,你够了吧?我跟你现在什么关系你还要这么大庭广众和我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