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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不多时,刘氏带着梅娘和芸娘就过来了。
江夏正在喝葱姜汤,听得丫头通报,连忙起身,正要迎着刘氏和两位姑娘进门。
“给舅太太请安。”江夏含笑行下礼去,却被刘氏伸手托住。
“你这孩子,咱娘儿们住在一处,一天怎么的不见上几回,就这么多礼,岂不麻烦死!好了,好了,以后就不要这么见外了!”
江夏笑着点点头,又回头招呼梅娘和芸娘一声,陪着几个人进了里屋,去郑氏床前看了一眼。
再次出来,江夏引着她们往暖阁里去,一边将郑氏的情况介绍了。
刘氏屏息听着,然后点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也就放心了。昨晚总惦记着她,一宿都没睡踏实。”
江夏笑着扶她在暖炕上坐了,一边笑着道:“舅太太这回看了,就放宽心吧,太太这病虽来的凶险,却救治及时,又有舅太太和姑娘们照应的好,这才有惊无险的。如今看,只要她能够安下心思来养病,就没有大碍了。”
说了几句话,江夏露出明显的困倦之态来,刘氏连忙让她回去歇着。江夏再三地告了罪,辞了出来,回自己院子里歇着去了。
这一觉睡到午后时分方醒。听得丫头回报,郑氏也刚刚醒了。她不疾不徐地洗漱了,吃了有些迟的午饭,又去了郑氏那边。
她进门,郑氏正在吃药。见了她进门,神色淡淡的,没有给笑脸,却也没算给脸色。
梅娘和芸娘不在了,只有刘氏还在旁边守着,对刘氏道:“瞧瞧这么好的儿媳妇,哪里寻摸去,守了你一夜,困倦的不行,刚回去没多会儿,一听着你醒了,就又紧着赶了来”
郑氏喝了药,自顾自地漱口,却并不搭理刘氏。片刻方道:“这连着睡了几乎一天一夜,骨头都给睡酥了”
说着话,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郑氏起身,让琉璃替她拿袄子来:“我下去走动走动,总躺着也累”一句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郑氏的眼睛眼看着要睁不开了,却在她几乎要打盹的时候,猛地瞪起眼睛看向江夏,厉声喝道:“贱人,你给我的药里加了什么?”
第854章()
郑氏厉喝一声,却不知她努力瞪大的眼睛,没有神光。声音也软绵绵的,带了浓浓的睡意。
胡氏上前扶住郑氏,刘氏也赶上去劝慰:“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生起气来?”
江夏上前一步,又停住脚步,两只手下意识地捂着小腹,怯生生地,又面露焦急道:“太太,您的病可生不得气啊!”
“你个贱人!”郑氏人都快睡过去,听到江夏的声音,却仍旧咬牙道,“你给我的药里加了什么?我怎地总是犯困”
江夏愣怔怔的,一脸的委屈,一脸的不知所以。
那边郑氏却抗不住药力,终于软瘫到床上,昏昏睡过去。临睡前,她嘴里还嘟哝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听得清她说的什么了。
胡氏和刘氏合力帮着郑氏拉好被子盖好,转回头来,两个人一起看向江夏,却见她一手扶着小腹,一手扶着身后的案几,身形柔弱,脸色苍白,眼底还有隐隐的青痕
这副模样,任谁也没办法相信郑氏的突然指控。
江夏似乎有些惊魂未定,扶着案几缓了缓,这才勉力撑起一抹微笑来,对刘氏点头道:“舅太太请听我表说表说:太太的病是思虑过多,内伤加上外感所致,伤的自然是心神,困倦嗜睡本就是病症表现。加之,汤药中镇定安神之药,诸如柏子仁、枣仁都是必用之物方子就在你那里,药渣子也存着没倒呢,若是舅太太不嫌受累,就去看一看,或者请个人来看看,都成,夏娘若是有心祸害太太,任凭舅太太处置就是。”
刘氏叹口气,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来到临窗的暖榻上坐了,柔声宽慰道:“傻孩子,你也说了,你们家太太病着呢。咱们好好的人,怎么也不能跟她个病人较真去她呀,那是生病了说胡话呢,不用往心里去。”
江夏红着眼,强撑起一抹笑来,看着刘氏点点头:“嗯,多谢舅太太。”
“唉,再谢来谢去的,可就真跟我生分了。”刘氏说着话,将话题转开,询问起前儿吃的点心来。
没多少时候,徐襄早早下衙归来,直接往郑氏这边来看望。
江夏与刘氏一起起身,迎着徐襄进门,徐襄拱手给刘氏施礼:“有劳大舅母了!”
刘氏瞪他一眼,嗔怪道:“你还真是与你媳妇一样的,都这么外道!”
徐襄看向刘氏身后的江夏,目光温柔如水,充满着关切和欣慰。
刘氏拉着徐襄的手往里走,一边低声道:“你母亲病的糊涂了,晌午醒来时竟然恼起夏娘来唉,若不是夏娘尽心竭力地救治,她哪里能回回有惊无险地闯过来?她只当自己运气好,身子骨强了,却不知道,就连上一次犯病,也是夏娘将方子送给赵一鸣,才救了她的命呢!”
这事儿徐襄自然是知道的,刘氏知道也不意外,毕竟济生堂背后依靠的就是郑氏的医药渠道,虽然属于郑氏的嫁妆,却一直有郑家替她打理着。
徐襄再次看向江夏,却见她只是淡淡的笑着,半点儿也不居功。
徐襄回来,刘氏说了一会儿话,就辞了去。
只剩下江夏徐襄两个人,徐襄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让你受委屈了!”
江夏放松自己,依靠在徐襄的怀抱中,鼻端是她喜欢的淡淡清香。药味儿已经很淡,更多的是墨香和书香,令人愉悦,也令人放松和安静。
她伸手环上他的腰,把脸颊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又蹭了蹭徐襄大概为了方便,回家前换了常服,这会儿身上就穿着一件靛青茧绸竹叶提花的丝绵袍子。柔软的茧绸,没有刺绣,软软的,有点儿滑,皮肤贴着特别舒服。
徐襄道了委屈,只感受到妻子小猫儿般已在自己怀里,抱抱加蹭蹭,他就放下心来,嘴角也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母亲再醒来,我给她说一说就像大舅妈说的,母亲病着,你多担待着”徐襄低声说了半天,却没有在得到妻子的回应。不但没有声音,连抱抱蹭蹭的小动作都没有了。他微微诧异着,低头去看,却见江夏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微微抿着嘴角,呼吸绵长匀细竟就这么着,睡着了!
江夏皮肤本来就白皙如瓷,疲累之后,脸色愈发苍白了,眼底的那一弯半月形的青痕就格外地明显,徐襄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只觉得刺得他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疼。心底也微微地刺疼着。
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口气来,抱着妻子往上坐了坐,靠在墙角的一只大迎枕上,并扯了一条薄被来给妻子盖上。
就让她睡一会儿吧,却不敢让她睡得多了。这会儿睡太多,晚上就怕走了困今晚,他来值夜,再不能让妻子受累了!
郑氏指控的当晚,江夏在徐襄的坚持下,与他一起留在了西屋里安置。东屋里留了田氏和石榴值夜,万一郑氏醒了,去西屋叫一声,徐襄和江夏就能过来。
结果,郑氏竟是一夜未醒。
徐襄第二日一早起床,看了郑氏一眼,就去上朝了。
江夏紧跟着起身,收拾利落了过来查看,也是巧了,江夏刚刚替她诊过脉,转身离了床前,郑氏就悠悠地醒了。
田氏听到动静赶过去查看,一看是郑氏醒了,连忙道:“太太,您醒了?”紧接着伺候她方便、擦手擦脸,又帮她把头发理了理。
江夏就站在床头一侧,郑氏看不见的地方。见郑氏情绪稳定,江夏这才示意田氏询问:“太太,您觉得怎样,厨下一直给您备着燕窝和粟米粥,您要不要吃一点?”
“哼,让我吃了东西,好再给我吃药么?”郑氏突然道,声音冷厉、愤恨。
田氏惊讶着,福了福身道:“太太这话从何说起?”
郑氏却紧闭了唇,不再回应。
田氏又道:“太太想来是误会了。之前二奶奶嘱咐了,说是太太这睡了两天,也算是静养了两天,病情应该也能稳定许多,自然就不会睡那么多了。而且,二奶奶也说了,今儿太太醒了,吃了东西,若是觉得身子撑得住,也能下地活动活动若是太长时间不动,血脉不通,容易形成血瘀!”
第855章 耽误了()
郑氏滞了一滞。抿着嘴角盯了田氏一眼,盯的田氏讪讪地退了一步,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太太,可是奴婢脸上有什么?”
郑氏却转了头,不再理会她,也不再出声。
田氏瞥了江夏一眼,回头吩咐丫头去端燕窝和粟米粥过来,伺候郑氏用饭。
郑氏竟然吃得很认真。嗯,就是认真,而不是香甜,仿佛吃饭只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所以她即便没有胃口,也在努力吃。一大口一大口的,送进嘴中勉强往下咽的样子,实在让人看着难过。但鉴于她的情绪不对,也没人敢劝的。就那么看着郑氏吃掉了那盏燕窝,又吃了一碗粟米粥。然后看着田氏,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田氏端着水让她漱口,一边小心地给她解释:“太太刚刚睡醒了,不能多吃。等过一会儿,脾胃缓一缓,太太也就该吃早餐了。”
郑氏却没吃药,只下床在屋子里走动着,好像急于让身体好起来一样。等她走了十多圈累了,上了床,田氏再给她把药端过来,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郑氏这一觉睡到下半晌,醒过来后,脸色好看了许多,不再胡言乱语,也不再闹腾了,只似乎总是低着头想心事。
醒来不久,郑氏就要了饭。这一次不仅吃了两碗粟米粥,还吃了两个奶饽饽,外加两碟小菜。
这一回她没有再接着睡,二是在吃饱之后就下床走动,累了也不上床,只在椅子上坐着歇息。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徐襄回来。
看见母亲的病大有起色,徐襄喜形于色,走上来请安的步子都轻快起来。
郑氏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关切地对着徐襄嘘寒问暖,之后,母子俩又一起用了饭,郑氏仍旧吃的不少,胃口明显不错,这让徐襄又觉得轻松了不少。
只是,等到药端上来,郑氏却变了脸,冷冷地把药碗推开:“我不喝这个,拿走!”
徐襄脸上的笑没了,诧异地看着郑氏,又回头看看当值的胡氏,看到胡氏一脸为难地摇摇头,徐襄的脸色也肃穆郑重起来。
他斟酌了一下,走到郑氏身边,放柔了声音,低声劝慰道:“娘,您这不是病了么?不吃药,病怎么能好了?”
郑氏只扭着头不说话。
徐襄无法,寻思着又与郑氏商议:“娘,既然你信不过这药,那孩儿打发人去把赵郎中接进京来可好?”
郑氏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要去你姐姐家住几日。”
徐襄瞬间红了眼,看着郑氏片刻,见她表情坚定,毫无转圜的余地,徐襄张了张嘴,劝慰挽留的话也没能说出来,到底是点头应承了。
隔天,徐襄特特地请了半天假,亲自将郑氏送去景家。
徐慧娘那边也得了信,早早地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把郑氏安置进去。
郑氏不待见江夏,江夏上不了她眼前去,就亲自看着收拾了两车东西,让徐襄一路带到景家去。这两车东西,有郑氏进京后,针线上赶着做出来的衣裳、鞋帽等等诸般,从里边的亵衣、袜子、帕子,到外头的大衣裳、大毛儿斗篷,一应俱全的足足八套。也有江夏备办下的香膏香胰子等日常用品,一应诸般,无不详细备至。只除了吃食和药物两样,江夏半点儿也没准备。
刘氏作为大舅太太也跟着去了一趟景家,亲眼看着郑氏安置妥当了,就随即转回徐家来。只留了郑氏一个人住在景家。
郑氏到达不久,太医院最擅中风的谭南溪就被请进了景家,给郑氏请脉看病,开了方子。
当着郑氏,谭南溪没说什么,只随着景谅、徐襄转出来,才感叹着拱手道:“老夫人这病之前大概是用了极好的药物,药力撑着,让她这会儿看着还不错,但却因为中间药力中断,反而增大了内伤之势,这就像两方战力均衡,我方还战力稍强,局势自然是向好。但我军后继中断,突然撤退,就有可能造成敌方汹汹之势,局势急转直下实在惭愧,我的医术不精,开的这方子也无法扭转已成定局的局面,只能尽力维持。至于,能维持三五天,还是半个月,我也不敢断言,只希望景大人和徐大人心里有数。”
徐襄、景谅心中震惊,却也无奈。
郑氏自己执拗至此,他们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婿,都已经尽力了。
送走了谭南溪,两个人无言对视,徐襄抿抿嘴,还是对景谅拱手道:“姐夫,劳烦你了。小弟这就回去,问问夏娘可有挽回之法,借着谭太医之机,或许能让母亲用药”
景谅想提醒他,刚刚谭太医说过了,因为耽误了病机,郑氏的病情无法治愈,甚至可能再度反复已经成了定局!
但看着徐襄青白的脸色,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做儿子的,只要有一线希望,大概也不愿意放弃给母亲救治吧!
“你去吧!这里有我!”
看着徐襄匆匆去了,景谅才感叹一回,才转到郑氏住处。
一进大门,他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刚刚谭南溪开了方子,他没记得让人去拿药,哪里来的药就熬上了?更何况,徐襄还想着让江夏开的药来替换呢,这会儿就赶着熬了药,待会儿徐襄若是回来,还怎么替代?
他皱着眉走到廊檐下,一个小丫头正蹲在角落里熬药。
相对于徐家,景家的宅子小得多,景谅又有两房妾室,还有两个儿子,这房子就局促起来,即便是徐慧娘有心给母亲安置的舒适点,也只能把卓哥儿搬过去与羡哥儿一起,郑氏则占了卓哥儿的三间正房。这熬药,自然只能在门外的廊檐下了。
“哪里来的药?”
景谅突然出现和发问,吓了那个小丫头一跳。她手一抖,差点儿把药吊子给打了。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回话:“回爷的话,是夫人早就备了药,拿了方子就捡了来的。”
第856章 遭弹劾()
景谅脸色隐隐有发青的趋势,丢下小丫头,转身往屋里去寻徐慧娘。
他之前只知道徐慧娘在厢房里置办了几组药柜子,存放了一些药材。却只当是江夏帮衬着,弄了些成药来常备的。却不想,徐慧娘竟然弄了药材,还自作主张地抓了药给郑氏服用,难道她不知道用用脑子,郑氏跟儿媳妇怄气,作到眼下地步,性命堪忧了,她一个闺女跟着掺乎什么?难道招揽来这种麻烦还不够么?
若是她一开始就拒绝郑氏提出的无理要求,徐襄和江夏也不至于这么难看!
果然是母女,真真是一脉相承的没脑子!
景谅压住内心的怒气走进去,却不进里屋,只让丫头将徐慧娘请出来。
徐慧娘正听郑氏给她说江夏的种种可恶、恶毒呢,听到景谅相唤,连忙走出来相见。
“相公,你唤我”徐慧娘满脸笑地出声询问,却在景谅回头后,一下子顿住。
景谅的脸色阴沉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两眼盯着她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怒气太盛,徐慧娘从未见过,一时竟吓得怔住。
“相公”磕磕巴巴地只唤出一声来,却被景谅猛地攥住了手腕,拖着她就往外走。
徐慧娘哪里经过这样的事,吓得几乎昏过去,也不敢出声,只任凭景谅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