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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岩是顾青茗的字,之前,他在临清没能回来,却不想,还是赶在她添妆之日,回了京城。
之后,又有一个特殊的礼单,则是顾青茗携全体同仁恭贺。顾青茗后边,又有庞二、景家、赵家、郑家,还有各铺子、各个作坊的掌柜同仁诸般人等,合力置办的一份礼单。长长地礼单子,汇聚了几乎天南海北各地的精美特产。如江西的官窑瓷器、庐山云雾,江浙的丝绸,扬州的牙雕玉雕林林总总,形象百态,或者不是太贵重,却无一不是极精致。
江夏的手指在长长的看不见尾的礼单子上拂过,眼中一片温柔。
用过午饭,大部分来客陆续离开。未时末刻,林郦娘携夫君裴大公子告辞离开。
临走,她拍着江夏的手道:“今晚好好睡个觉,明儿一大早我就过来,你呀,什么都不用理会呵呵,你就放手两天,塌不了天去!”
江夏亲自将他们送至二门,看着林郦娘登车,裴大公子上马,相携而去,这才转回来。
郑箐娘和韩氏留在了最后。
韩氏挺着大肚子,来得早,却没往人前热闹处凑,只在江夏的房间里歇着。这会儿,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才来到水榭这边,与郑箐娘相对坐在露台上,品茗赏菊,一片惬意自在。
江夏转回来,韩氏拍拍身边笑道:“赶紧过来歇歇,今儿你还要好好歇着,明儿才有精神头儿应对,还有一天好忙活呢!”
郑箐娘比较内向,没作声,只亲手斟了杯茶,递给江夏。
江夏打横坐了,接了茶,一口喝了半杯,用袖子抹抹嘴,笑道:“太多东西,我都是不懂的,再着急也无从着手韩姨身子重,帮我看着大致别差了就好。诸般繁琐各种操心处,少不得要郑夫人受累了。”
说着话儿,江夏笑着拍拍手,水香和木香一人捧了一只剔红盒子来。
江夏伸手拿了一只,双手送到韩氏面前,笑着道:“韩姨,这里头是我炼制的玉肌膏,去疤痕平皱褶比一般药膏子效果好些,待韩姨生产之后,能够用上的。”
然后,拿了另一只盒子,微笑着递给郑箐娘:“郑夫人最是受累,我也没什么稀罕物事,这里头是我炼制的一枚解毒丹,蛇虫咬伤、还是误食毒物,都能解了去。”
这两个人各自接了盒子,都是欣喜不已,却又都好笑不已,抬头互看一眼,又同时转向江夏笑起来。
“这丫头的医术是绝好的,她制得药也一定是好的,我就不客气了!”韩氏笑着将盒子收了,转身交给跟随来的丫头。
郑箐娘更是二话不说收了,只微笑道:“我也不跟她客气。另外,你前一回送过去的外伤药,说是极好使,你再给我拿一些吧!”
韩氏眼中闪过一抹讶然,心中揣测着郑箐娘与江夏的关系。看江夏递东西先给她,后给郑箐娘,这个顺序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地位高低,另一个则是亲疏远近,她直觉应该是后者,也就是说,在江夏心中,郑箐娘比她更亲近些。
江夏乃是临清松林镇人士,母亲早逝,父亲发配,再没听说什么亲戚,这郑箐娘与江夏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江夏与她称呼却是‘夫人’?
两个人也没过久停留,盘桓了两刻钟,也一起告辞去了。
热闹、忙碌了一天的江宅回归平静,江夏也带着弟弟妹妹聚在一起,用江夏出阁前最后一顿晚饭。
齐哥儿、囡囡还不知烦忧,只觉得人多了热闹,热闹累了,吃什么都特别香甜。
越哥儿却大了,又是与江夏最亲近的,一天忙碌,笑僵了脸,心中却一直有一抹酸涩难舍。
理智上明明知道,姐姐虽然成婚,却并不离开,不过是从现在居住的院子,搬到中路正院里去。每天都能见到不说,依着姐姐姐夫的脾性,相处也不会与之前什么变化明白归明白,感情上却总是会生出淡淡的不舍和酸楚来。
从此后,姐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会是姐夫,然后,还会有孩子,而他,明年也会去参加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之后也会说亲娶妻生子。姐弟情永远在,却终究不像小时候那般只有彼此了。
但无论何时,无论他是否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姐姐都会是他此生最尊重最亲近的一个人。
越哥儿看着姐姐,缓缓展开一个微笑,碰了碰身边的弟弟妹妹,一起举杯:“姐姐,一定要幸福!”
第685章 我回来晚了!()
期盼或者抗拒,时间永远不会以人的情绪而改变,夜晚过去,晨曦再临——
晨曦降临之前,一片黑咕隆咚中,江夏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半睡半醒地就被按进了热乎乎的浴桶之中。换了三次水,方才沐浴完毕,然后,被人从浴桶中捞出来,却并不给穿衣服,而是做全身脱毛和光子嫩肤哦,不是,是全身的美体膏按摩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渐亮,江夏这才被允许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越哥儿、齐哥儿、囡囡几个都过来了,一个个穿着新衣,收拾的喜庆无比。
江夏强撑着精神跟弟弟妹妹打着招呼,抬眼就看见屋子门口等着的几位梳头嬷嬷,江夏回身看向身后的红绫姑姑,淡淡开口:“先摆饭吧!”
“新少奶奶,今儿您可不能乱说话,也不能吃太多东西”一个眼生的婆子大喇喇上前来阻止。
江夏脸上的笑容不变,只眼睛倏地一眯,道:“这位嬷嬷是哪个,怎么不记得见过?”
红绫姑姑低声道:“两位是徐家的喜娘,一早过来给姑娘送妆奁的。”
大庆有俗,新婚当日一大早,婆家会打发喜娘过来伺候新娘子,并将婆婆准备妆奁匣子送过来,名曰‘梳妆’。
江夏却淡淡一笑道:“哦,送两位嬷嬷下去喝酒,彤翎,别慢待了客人!”
彤翎跟了江夏多年,自然最知道江夏心中所想。那个喜婆脸色变了变,还要说什么,却被彤翎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来,架了就走。一边彤翎还笑道:“为了我们姑娘让嬷嬷受累了,我们姑娘最是温厚,你也别冷了姑娘一片好心才是。”
另一个喜娘显然有眼力的多,向着江夏曲曲膝,谢了赏,又叮嘱一句道:“姑娘好意,婆子们感激不尽,只是,姑娘用饭可以,尽量少喝一些汤水的好,过会儿坐轿、过了门要坐床,喝了汤水,终究有些不方便!”
说完,再次曲膝一礼,转身跟着彤翎几个自己去了。
江夏回头看看红绫姑姑,果然得到了红绫姑姑的点头确认:“是琅琊王家出来的嬷嬷。”
看着门外已经走远的两个婆子,江夏嘴角挑起一抹微笑来。琅琊王家,看来不止是郑氏,还有徐慧娘,甚至景家王氏的意思呢!
将这个小插曲随手撂到一旁,江夏带着弟弟妹妹们用早饭。
思量一回,她也知道,客人太多,她真的不太方便往净房里跑,后边那位喜娘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于是,她就没有吃小菜,只吃了两个水煮蛋,捡了两个奶饽饽吃了,就撂了筷子。
看着她吃完,红绫姑姑立刻上前来,搀扶了她进屋,彤翎和芷兰、翠羽几个就上前来给她绞干头发,梳通顺了。那两个喜娘也转了回来,上前来给江夏绞脸、盘发。
到了这个时候,林郦娘已经到了。郑箐娘和韩氏也先后到了。
韩氏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喝茶,并不多凑热闹,只是红绫姑姑或者林郦娘、郑箐娘不时过来,与她商议事情。
那两个喜娘吃了一顿酒,脸颊微红,倒是没了早上的轻狂,只规规矩矩替江夏梳妆绾发除去大家族的自以为是外,这两个婆子的手艺都是极好的,手指轻巧灵活,三两下子,绞脸、绾发就完成了。
到了这一步,江夏还是穿着一件纯白的素茧绸袍子。发髻上也是素着的。那两个婆子大概也看出了江夏的脾气,也不敢在人前多话,还是早上那个温言相劝的婆子低声道:“姑娘这会儿可以吃一点点心姑娘不用担心,每次吃上两三块,隔一个时辰吃一次,不会饿着的。”
江夏微微一笑,这个婆子倒是个妙人儿。
看这架势,所谋甚远呀!
她微微一笑,同样低声道:“我母亲早逝,这会儿没有高堂在座,我想去母亲的牌位前拜祭一下,不犯妨碍吧?”
“自家至亲骨肉,能有什么妨碍,姑娘不必担心。”
江夏笑着点点头:“既然时辰尚早,两位嬷嬷也去歇一回吧。”
那婆子会意一笑,退后几步,与另一个一起曲曲膝退到一旁。
这会儿,屋里屋外已经坐了不少前来送嫁的女客。林家姐妹、郑家姐妹、王家夫人都寻了自己相熟的人在说话,也有的院子里看已经摆出来的嫁妆,一抬一抬,珊瑚翡翠、金玉绢帛,流光溢彩,宝光灿灿,耀人耳目,也动人心神。
看着江夏这边初步收拾好了,郑箐娘先捧着一只盖盅子送上来:“给你炖了一盅子燕窝,你吃一点。”
江夏微笑着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郑箐娘随即亲自送了漱口水上来,看着她漱了口,这才捧了盅子退出去。
到了这时,女客们才纷纷围拢上来,围着江夏三言两语地说着吉利话、祝福话
正热闹着,彤翎匆匆从外头走进来:“姑娘,赵姑娘回来啦!”
正昏昏欲睡的江夏霍地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外走,却被崔氏及时吩咐人拦住:“这会儿你哪能乱走,且等着,宝儿大老远既然赶回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话未说完,赵宝儿脚步匆匆地裹着一条紫红色漳绒斗篷进来,抬眼,目光直接落在江夏身上,哽噎着唤了一声:“夏娘,我回来晚了!”
江夏到底往前迎了两步,伸手将赵宝儿拥进怀里:“你能回来,我就欢喜了,说什么早晚”
说着话,江夏才注意到宝儿明显丰润了些,虽然有些风尘仆仆的憔悴,却仍旧难掩腰身的粗壮
“你?”江夏只惊讶了一声,伸手按在赵宝儿的三关之上,随即,就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扶着赵宝儿去与崔氏坐在一处,然后伸着手指,恨恨地点了点赵宝儿,转脸对着崔氏道:“崔姨,宝儿交给你,你帮我看好了她。”
说完,回头招过彤翎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彤翎立刻答应着转身去了。不多时,双手捧了一只盅子回来,送到赵宝儿面前:“宝儿姑娘,这是我们姑娘吩咐的,让你先喝了!”
江夏又与其他一些贺客招呼着,回头看见彤翎捧过来的盅子,赵宝儿毫无心机捧起来就要喝,她连忙走过去。
第686章 出阁了!()
江夏接过来嗅了嗅,这才放心地交给赵宝儿服下。
崔氏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江夏,再转眼看看旁边伺候着的彤翎,见她脸上竟半丝不虞都没有,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说江夏出身低的人都该看看这一幕,能将手下人收拢到如此服服帖帖,半点儿异心没有,出身低又怎样?!
殊不知,彤翎跟着江夏行医开药习惯了,但凡别人经手的药物,江夏会随机检查,不是怀疑她做什么手脚,只是怕火候或者先煎后下的没有把控到位,影响了药效。但凡跟过江夏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习惯。
“你过会儿从后边园子里过来,我再给你看看”江夏悄声叮嘱赵宝儿一声,就趁着众人说话的空当,转进东耳房里去。这里存放着贺氏的牌位,在贺氏牌位后面,则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着江氏夏娘的名号。
她点燃三炷香,拜了几拜,敬上。
然后,后退几步,低声道:“我并非自愿到这里,却会尽心尽力将越哥儿带大,让他考取功名,成家立业。你们可以安心了。”
出嫁女,再不能回娘家祭拜宗祠,这也是江夏最后一次给贺氏和江夏娘祭拜。
祭拜过后,她也不多留,转身出来,仍旧将东耳房锁了,然后回到净房里洗了回手。
遥遥地,大门外有鞭炮轰鸣炸响,徐家迎亲的轿子已经出了门。
经过修整之后,三路院子都有门出入,又互相有门相连。今日的婚礼,徐襄的花轿从西院发出,往西绕半个京城,绕回到东门。
江夏就从东门出,同样绕行东边半个京城,再从正门里过门。来回路途不能重复,意为不走‘回头路’!
鞭炮一响,喜娘就喊一声:“吉时到,请新少奶奶梳妆!”
这两个喜娘经过一番‘交流’后,行事已收敛许多,江夏也不会刻意挑毛病找麻烦,给自己的婚礼添堵。
她从净房里出来,半垂着眼,脸色平静地坐到梳妆台前,先吩咐一声,让人招呼着贺客们出门去偏厅用餐。
待客人大部分离开,只剩了赵家母女,江夏这才笑着招呼一声,按捺了性子,由着丫头媳妇们上前给她化妆。又将早就备好的头面、花冠一一插戴佩戴起来。
五尾嵌宝赤金凤冠,赤金累丝的发冠基座,嵌着鸽血红的宝石,龙眼般的珍珠,最出彩的是凤眼,用的是极难得的黑色金刚钻儿,让那凤鸟随着光线变化而目光流转,栩栩如生起来。
眼看着喜娘拿着粉扑子像刷大白一样,往她脸上扑粉,江夏就觉得要窒息了。
她抬抬手,止住喜娘的动作,伸手从妆奁盒子里取了自己制作的美容膏,用的是水飞极细珍珠粉加紫茉莉粉制作而成,其中又加了数种名贵的中药材,不但不会对皮肤有刺激,还会美容养颜,美白细腻,收缩毛孔。
这个,喜娘见都没见过,自然无从用起。彤翎微笑着曲曲膝,接了美容膏子过去,一边取了一块原色茧绸片,沾取美容膏子,一点点打在江夏的脸颊、额头、下巴然后,轻而均匀地晕开,江夏的脸色本来就白皙的很,用过美容膏子之后,脸色更莹润了些,平添了一些珍珠般的光泽,让那肌肤更是美好的让人羡慕。
江夏回头看了看喜娘,见那两个人面部表情,情知这样的效果还不够,她就示意彤翎,再加一层美容膏子后,又用极柔软的羊毛刷子打了一层散粉。上了粉之后,脸色又白了一层,两个喜娘这才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容来。
之后,江夏自己用刷子扫了些胭脂,又用了自己制作的唇膏,大红的颜色,一上唇,真个人顿时都喜庆起来。
“一直知道夏娘生的美,今日这一装扮,才知道,所谓倾国倾城者,大抵如此!”
赵宝儿不知何时来到江夏身后,微微俯身,看着镜中的盛装丽人,忍不住开口赞叹起来。
江夏也不回头,只在镜子里瞪了赵宝儿一眼:“今日我没空跟你嘚嘚,你老实儿回去坐着,别乱走动待会儿我出门,你和韩姨也在屋子里看看就好,别跟着人群里挤去,省的惹出什么事儿来,后悔莫及。”
江夏说着伸手按了按赵宝儿的手腕三关,片刻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来:“你昨天前天是不是见了星点的红?”
赵宝儿愕然一瞬,随即惊讶道:“我连跟着的人都没言语,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夏已经起身,闻言回头,看着有些傻呆呆的赵宝儿一眼,冷冷道:“不要忘了我的本职。”
说完,江夏伸手把妆奁匣子往另一侧的郑箐娘面前推了推,微笑道:“请郑夫人替我攒戴!””
午时末刻,吹吹打打的声响转了回来,江夏这边倒是放松了一口气,花轿再不来,满头的金珠玉翠就要将她的颈子压折去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的样子,恰好被赵宝儿看见,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