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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伸手不见五指,龙船无法行进,只隐隐有宝光闪烁,景帝命人朝着宝光行进。待到云散日出,却见山顶一座小庙,景帝佛祖庇佑,顾拨银两,修建寺庙,并为佛祖重塑金身,并赐名宝光寺。”
江夏瞥了宋抱朴一眼,微微一笑:“竟是这般来历。黑暗中之宝光,迷途中之明灯,倒是真要好好拜一拜了。”
宋抱朴一挑眉,想问她可是有什么迷茫不定,前途不明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拜不拜佛,进不进寺,在他来看并不要紧有他在,她不用迷茫,不用忧虑。
而,据他所知,她的性格也并不是软弱颓丧之人看她一步步走来,不管身处何地,处境如何凶险,她都兀自笃定前行,一步一步,从头至尾,不疾不徐,不彷徨不犹豫。
这份沉稳,这份镇定,即便是他,都自觉不能做得更好了!或者,正是因为她身上这种性格,才让他欣赏,乃至心动?
那众多随行人员,抬行李的提前往寺里去了。丫头婆子大都跟了小鱼儿两个去,宋抱朴身边倒是有两个小厮,也远远地落在后边,顺便把彤翎拉到了后边。这会儿,江夏和宋抱朴身边倒是只剩了两个人,且走且行,随便放松地说着什么,若非对象不对,江夏还很有些喜欢这分悠闲和随性。
可惜,这山本就不高,山路也不长,没走多久,寺庙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那边山林中突然奔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来,没头没脑地撞过来,江夏吓得一闪身躲避,宋抱朴见状也同时上前护持一向后一向前,那冲出来的人没有撞上,他们两人却撞了个正着,又踩在台阶上,脚下一个趔趄,宋抱朴就摔倒了,江夏则坐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下坐实了,江夏就知道坏事儿了。
有宋抱朴做肉垫,她是没摔着,但宋抱朴却肯定磕着了,而且,恐怕她这一坐也有所伤害。
连忙站起身来,却眨眼看到又有三四个家仆模样的挥舞着棒子冲了下来,差点儿将她再次撞倒去
还好,这一次,她稳住了身体,挡在了宋抱朴身前。
那些人一阵风冲下去看不见了,江夏回转身,伸手来扶宋抱朴,一边轻声询问:“怎样?你摔到哪里了?”
宋抱朴脸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只伸手过来,让她扶着起身。
见他这般,江夏也不好再问,乖乖地扶着宋抱朴站起来,然后,自然地替他拍打去身上沾的灰土绕到他身后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袍子后摆上磕了一块,那个位置应该是臀部或者大腿处,难怪,他不肯说磕到了哪里!
抿嘴一笑,江夏心中升起一抹感激。这个人这种时候,仍旧不肯轻慢不说其他,这份尊重,就让人舒服。
后边两个小厮飞一般冲上来,焦急地看着宋抱朴道:“爷,可要回城?”
宋抱朴活动活动腿脚,摆摆手道:“无妨。”
因为摔倒,宋抱朴拎着的篮子掉在地上,江夏就去收拾洒出来的香烛,避开了那边主仆们的交流。
彤翎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帮着江夏收拾了篮子,接过去拎在自己手里,一边低声询问:“姑娘,你没事儿吧?刚刚那些人风一样的,吓死个人了!”
“不碍事。”江夏宽慰一声,回头看向宋抱朴道,“世子若是回程,尽管去,这就到山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无妨。”宋抱朴拂拂衣摆上沾的灰尘,抬脚往上走去:“走吧,想必鱼儿她们都等着了。”
果然,不等两人到达山门,宝光寺的主持就亲自迎了出来,江夏落后几步,跟在宋抱朴一起进了山门,有知客僧迎上来,引着她从一个角门里进去,绕过大殿一路往后头去了。
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院,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一株红杏,树身粗壮倾斜,树身极粗,树皮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岁月痕迹,就是这样一棵古树,树冠却仍旧繁茂丛密,殷红的杏花开的如火如荼,遮蔽了小半个院落去。
江夏一眼就看呆了,站在门口竟忘了走路。
“好看吧?”小鱼儿从屋子里跑出来,笑着过来拉了江夏的手,随即,小鱼儿惊叫起来,“你的手怎么了?”
第281章 哥哥和夏娘?(4更)()
江夏的左手被小鱼儿拉出来,已经裹了手帕,掌心里的帕子却已经被血透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来,笑着道:“没事儿,就是划破了一点皮,回去清理清理上点儿伤药就好了。”
小鱼儿着急地还想说什么,江夏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笑着道:“放心,我自己就是医生,碍事不碍事我还不知道?行了,别着急了,真的没事儿。”
说着,抬眼看见景妱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江夏立刻伸手揽住小鱼儿道:“好了,妱娘也出来了哎,我可是累坏了,口渴的很,你们不会连茶也备下一杯吧?”
小鱼儿嘟嘟嘴,瞅她一眼,然后道:“怎么会,都置办妥了”
江夏看看漂亮的杏树,再看看那边的屋子,很有些恋恋不舍啊这样和暖的天气,这样美好的杏花儿,要是在杏树下席地而坐,饮杯小酒,唱唱小曲,该是何等快意逍遥!
小鱼儿瞥瞥江夏,哼了一声道:“本来准备了素酒的,谁成想你受了伤那酒你是不能喝了!”
江夏愕然片刻,却也只能失笑着摇头。
景妱娘走过来,惊讶道:“受伤了?怎么回事?”
江夏笑着摇摇头,“不过是被路边的树枝刮了一下,不妨碍。”
说着,就道:“咱们是不是先上香,再来吃素斋?”
提到这个,也算是正事了,景妱娘和小鱼儿也就搁下旁的,小鱼儿道:“你走路上来,指定疲惫,过来稍事歇息,梳洗一下,再过去礼佛吧。”
原来是为着疲惫劳累,可能对佛祖不敬这个时候的人们,对神佛还是普遍很虔诚的。江夏不信这些,却尊重别人的信仰,于是跟着两人进屋。
江夏腰上佩的香囊里装的就有外伤药,就在净手时要了一杯温开水,冲洗了伤口,准备敷药重新弄包扎,但打开手帕一看,左手掌心那道伤口却是大了些,足有两厘米多将近三厘米长,皮肉外翻着这么大的创口,若是不缝合,自己愈合是很难的。
江夏皱了皱眉,砰砰旁边吓得毫无血色的彤翎,小声吩咐:“去要一碗滚水来。”
彤翎面无人色地点点头,强撑着往外挪
一看她这样,就是要了滚水也端不进来,弄不好再烫伤了!
“你且在这里缓一缓吧!”江夏叫住她,然后自己用帕子裹了裹手掌,转身往外就走。
“姑娘!”彤翎红着脸扯住了江夏的衣袖,鼓足勇气道,“姑娘,奴婢能行的。”
看她这般,江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她,小心着,别烫了手。
好一会儿,彤翎才端了滚水回来,小鱼儿和景妱娘却也跟着她走了过来。
一见这般,江夏就知道伤口的事儿瞒不住了,于是干脆从净房里出来,几句话宽慰住小鱼儿和景妱娘,然后准备自己清理伤口,缝合。
“你要拿针将皮肉缝起来?”小鱼儿眼见江夏拿了针线就要缝合皮肉,吓得花容失色,却还上前抓住江夏的手,阻止她。在她意识中,拿着针穿皮肉这根本不是疗伤,这是自残呐!她把江夏当成姐妹和朋友,哪里肯眼看着她这般!
景妱娘也在旁边反对,又连忙吩咐人去给世子传话,“请他们寺里的明了大和尚来一趟,明了大师的医术高明,想必有法子给夏娘疗伤。”
江夏看她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苦笑着摇头道:“不必兴师动众的,我自己处理处理就好唉,鱼儿也别抓着我了,我不缝了还不成么!”
只是,任她怎么辩白,小鱼儿和景妱娘都不肯妥协
正僵持着,宋抱朴带着一个白胖的大和尚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伤在哪里了?”宋抱朴一进来,目光就定在了江夏身上,直接询问道。
刚刚他们在山路上摔倒,她还一直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她自己受了伤,却没吭一声。是他太过疏忽了可她也太不信他了,难道,在她心里,他是那般不值得信任依赖的人么?
唉,她的性子好强,大概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管罢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宋抱朴思绪几转,那边小鱼儿已经将江夏受伤的左手举了起来,示意给宋抱朴看。
“嘶怎么这种重!”宋抱朴一看那伤口,也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握住江夏的手腕,一手托着她的手背,转回头对明了大和尚道,“劳烦大师给看看!”
小鱼儿微微愕然着瞪着自己的哥哥,又看看江夏,再看看宋抱朴托着江夏的手目瞪口呆着,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景妱娘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却强撑着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上前将小鱼儿扶到一边,低声道:“咱们在旁边等着吧!”
小鱼儿迟缓地抬头看向景妱娘,眨巴眨巴眼睛,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将自己心头的疑惑问出来——
大哥与夏娘?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亏得一个是她信重依赖的大哥,一个是她巴心巴肺的姐妹挚友他们之间出现了这种事,她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看到今天宋抱朴的举动,小鱼儿再回想过去的种种,甚至包括之前上山,她和妱娘做软兜,夏娘却留下来陪着哥哥一路步行
再往前推,似乎她能结识夏娘,之后又跟夏娘渐渐熟稔、相识相知,成为无话不谈的至朋好友种种的种种,似乎都有大哥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影子!
大哥和夏娘,他们,早在她与夏娘结识之前么?
小鱼儿心中思绪翻滚,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中,没有注意到,在她震惊受伤的同时,景妱娘也揪着手中的帕子,一条崭新的茧绸刺绣帕子几乎被她绞烂了去!脸上表情仍旧镇定,但双眼睛深处,却有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羡慕和酸意。
那边,明了大师看过江夏手上的伤口后,并没有立刻给她疗伤,反而看着仍旧被她捏在手中的针线,很有兴趣道:“女施主难道就是想用这针线将皮肉缝合?”
第282章 没有要求的了(1更)()
江夏对上这位面团团一脸和气的和尚,微微一笑道:“是的!”
明了大师伸手从江夏手中接过针线去,捏着这枚被弯曲了,鱼钩一样的针,翻来覆去地打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那个,你能不能”
“不能!”宋抱朴在旁边打断明了大师的话。
明了大师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逾越了,挠挠自己的光头,讪讪笑道:“世子莫怪,贫僧就是,就是想让这位姑娘做个样子给贫僧看看没说用她的手”
江夏笑了,将那枚缝合针拿回来,看着宋抱朴的眼睛,坦承道:“宋大哥其实不必担心这种法子我用过的,在三岔镇回春堂那次,就给好几个人缝合过,经过缝合的伤口,明显比不经缝合的伤口愈合快,时间短,疤痕小”
看宋抱朴抿紧了嘴,并不说话,江夏再接再厉道:“其实,这种方法对于开放性伤口,特别是利器伤效果更好。宋大哥,之前我还想着要不要跟你提这个,如今倒是正好给了个机会,我做给你看若是觉得可行,战场上那许多受伤的兵士,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疗,甚至有些开膛破腹的兵士,若是救治及时妥当,也能够救回来呢”
宋抱朴不仅嘴角抿紧了,连双手都紧握成拳。
江夏微微仰着头,又叫了一声:“宋大哥”
宋抱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蓦地转开了眼。
江夏笑了,招呼着明了大师,让他上前,然后,彤翎在旁边打着下手,重新清理了一遍伤口。这一次,她不但要了温开水,还要了一罐烈酒过来,让她惊讶又好笑的是,她一说要烈酒,明了大师居然期期艾艾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葫芦来——感情,这位医术高超的大和尚,还是好酒之人呐!
不过,经过这件事,江夏再看他那张面团团的脸,都觉得可爱了几分。
缝合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没有麻醉,江夏自己拿着针生生戳穿自己的皮肉缝合想想就疼啊!
小鱼儿和景妱娘都吓得躲到了一旁,背过身去不敢看。
彤翎也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倒是明了大师一脸兴奋,两眼冒光,眼睛盯着看,一眨不带眨的。
一针戳下去,江夏的手汗就下来了,她的手经过锻炼,能够稳稳地捏住针,但是她的肩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嘴唇紧紧地被咬住,牙齿几乎入肉
宋抱朴上前一步,将她的肩头扶住。
江夏反手抹了把汗,转眼看向他,轻轻一笑,摇摇头,表示自己无妨。
再接下来,几针,剧疼仍旧继续,只是,似乎疼的太剧烈,人已经麻木了,反而没了第一针那么难熬。江夏再没停顿,一鼓作气,将伤口缝合完毕,又一次用烈酒冲洗了伤口,敷药包扎。
没有消毒的绷带纱布,只能用干净的手帕子。条件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江夏还是跟明了大师说明了这一点:“若是有所准备,可以提前将巾帕、布带煮过晾干,再用,会减少溃烂溃破的可能,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明了大师连连点头,宋抱朴伸手将他扒拉到一旁,扶住江夏问道:”送你回去?”
江夏笑着摇摇头,一转身躲开宋抱朴的手,自如起身道:“宋大哥不必担心,真的只是个小伤口,没有大碍的。”
说着,转眼看向凑过来的小鱼儿,笑道:“劳烦鱼儿姑娘赏口茶喝,我实在是口渴了。”
江夏挣开的动作不大,却恰好被小鱼儿看见,她眼底的雾霾一散,苍白的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听得江夏这般说,她连连点头道:“好好,我这就给你倒对了,你伤了手不能喝茶,给你倒一杯水吧!”
江夏对茶并没有什么执念,自然也不会拒绝,笑着点点头:“姑娘看心情赏吧!”
小鱼儿对她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转身笑嘻嘻亲自倒了水又端过来。
江夏接了杯子在手中,笑着看向宋抱朴:“宋大哥,不必担心我了,你也磕着了,让明了大师帮你看看吧!若是需要伤药,我这里还有些。”
宋抱朴的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脸上却透出一抹温柔的笑来:“你放心吧,已经看过了,无碍。”
江夏笑笑道:“那就好之前,还多亏了宋大哥护持,不然我很可能伤的更厉害些呢!”
宋抱朴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眼看了看鱼儿,叮嘱她照看江夏,然后带着明了大和尚告辞去了。
那明了大师临走和对着江夏咧嘴一笑,江夏也对他笑笑。这个人同样爱医成痴说不定,在赵一鸣之后,她又能多一个探讨医术方药的朋友呢!
喝了杯水,整了整仪容,江夏与小鱼儿景妱娘一起,去了大殿礼佛上香。
上完香,景妱娘拉着江夏道:“宝光寺的签是最灵验的,你也挚一根去呀!”
江夏向来谈不上笃信,只不过,每入山门,总要拜一下上柱香,就好比进了人家的门,要见一见主人一样,算是个礼节吧!
而对于挚签子,她就敬谢不敏了。
不说,那东西准不准,即便是准了,又怎样?
她深信的是,命是要握在自己手中的。难道,签子上显示一路顺遂大富大贵,你就等着天上掉下万贯家财富贵荣华来不成?
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要一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