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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白笑了笑说道:“不瞒大掌柜,我本想去天虹楼看看,去了才发现门锁着。”
“天虹楼?”
“哦,胜子,钥匙给你,你带项公子去。”
“是。”
项白微笑着点点头:“有劳了。”
天虹楼,尚文辉就是从这里丧生。陈旧的样式,陈旧的颜色,从内到外散发着陈腐的气味,胜子用钥匙打开三楼的门,寂静里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嗯?”项白只是发出一声轻呼便将胜子吓了一跳。
“爷儿,怎怎么了?”
“哦,没事。只是我想起来,昨儿刚来天虹院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会儿终于明白了。”
“不不对劲儿?哪儿不对劲儿?项爷您也会看风水么?要这么说,那兴许是不大对,昨儿傍晚的时候胡仙姑也想着来的,也是说天虹楼风水不好,可是我们大掌柜一直不信这个,又说要保护现场,就没许她上来。”
第15章 尚家的怪姑娘(十一)()
“胡仙姑?她也来过?”
“嗯,所以这天虹楼是真的邪吧?”胜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邪不邪我不知道,我说的不对劲儿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刚发现你们整个尚府全都重新粉刷过,唯有这天虹楼原封未动,这是为什么?”
“哦,您说的是这个意思。”胜子挠挠头说道,“这事儿您可问着了,除了小的别人还真不知道。因为前段日子我们大掌柜的钥匙找不到了,可他又不敢跟老爷说,好在除了天虹楼别的地方都有人住,故而都能粉刷,但是天虹楼不行啊,直到昨儿早上,本来都打算把锁砸开了,那钥匙又出来了。”
“嗯”,项白点点头推开天虹楼的门。
高处不胜寒,打开门的瞬间,穿堂风迎面而来,仿佛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胜子不禁缩缩脖子说道:“项爷儿,小的外头等着您。”
项白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说道:“钥匙留给我吧,我用完了给你送回去。”
“哎,那敢情好!”胜子如蒙大赦,把钥匙交给项白就咚咚咚跑下楼去了。
项白掂掂手里沉甸甸的一大串钥匙,默默地笑了。
他站在廊上前向下望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飘零之感,楼下一滩深色的痕迹,应该是昨日尚文辉坠落留下的血痕。
“喂!你在干嘛!”项白循声望过去,只见楼下院子长廊底下站着一个人,正是胡小酒,“喂!你别想不开啊!”
楼上风大,项白只看到她又蹦又跳,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探着身子问:“你说什么?”
正说着忽然看到胡小酒脸色大变,露出十分惊恐的神色,拼命指向他的身后,项白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一声巨响,随即一个沉重又坚硬的物体砸了下来,他脚下一晃便向前摔去。
“啊啊啊!”胡小酒发出一声尖叫。
好在他反应敏捷,忍着肩膀的剧痛抓住旁边的栏杆,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撑多久,再低头看看脚下,这种高度掉下去,不死也要残废。
不多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头上传来胡小酒的声音:“你抓紧了!千万别放手!我把你拉上来!”
“别!”项白说道。
胡小酒刚抚上栏杆便“咔嚓”一声,原来是老楼年久失修,栏杆早就腐烂了,虽然并没有彻底断掉,却以一种危险的姿态勉强地连接着上面的回廊,项白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什么我想不开!我让你别动别动,你就是不听啊!”
胡小酒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而且好像是自己让事情更加严重了,说道:“别激动,你别激动,小心把自己晃下去,你别乱动我去找人来救你。”
“你别跑,回来!”项白挂在栏杆上喊道。
胡小酒刚想跑,听到声音又“咚咚咚”跑回来。
“来不及,等你叫人回来说不定我已经摔死了。”
“那怎么办?”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扔给我。”
胡小酒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根半长不短的根子,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太短了。”项白摇摇头,“算了,算了,你去叫人吧,我自己想办法。”
“我”胡小酒有点难过,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你等等!”
不一会儿,一根绳子垂了下去,项白认出来那是她的腰带,他早就看到了,可是他怎么也说不出让她把腰带解下来这样的话。
“愣着干嘛,快点啊!”
项白伸手挽住绳子。
“等一下。”胡小酒想了想,把腰带另一端缠了两圈绕在自己手腕上,“准备好了。”
本以为要废很大力气,没想到也没花多大功夫,他就爬上来了,胡小酒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细杆长条的一副书生模样,竟然出奇的矫健。
她翻翻眼皮,原来学霸也不都是书呆子的,突然又想到,项白这样的人如果在学校里应该也是风云人物,脑子灵光,身手也还不错,长得又白白净净的,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吧。
“你手脚很麻利嘛。”
“我只是需要借个力。”
胡小酒翻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想翻白眼:“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人家那些高手都咻一下从楼上飞下去,又咻一下飞上来,还借什么力有什么可得意的。”
项白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我,你就摔死了。”
项白没理她,而是对着栏杆的断口发呆。
胡小酒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呼一声:“这个好平整!是有人做过手脚!”
项白让她吼的吓了一跳,皱皱眉头又蹲在地上检查碎裂的牌匾,刚才就是因为忽然被它砸中,才会失足跌下去。
“那个”
项白手里拿着那根半长不短的麻绳,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你能不能把腰带还给我!”胡小酒拽着裤子说道,她虽然口气很凶,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很蠢,不觉红了脸。
他愣了愣,也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了。”
胡小酒气鼓鼓地从他手里把腰带抢回去,转身系上腰带,暗骂好心没好报。
“我刚才其实是想道谢的,但是你”
“你这种人就是没有良心。”胡小酒嘟囔道。
项白见她如此索性也懒得解释。
“这绳子有什么好看的,你看那么久?”
项白把绳子递给她:“看不出来?”
“嗯也被人做过手脚?”
项白挑挑眉毛:“比想象中聪明一点儿。”
胡小酒不置可否,却问道:“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胡小酒看看他,又戳戳他:“你又在想什么东西?”
“我在想,为什么你又刚好出现在这里?”
胡小酒翻翻眼皮:“你能在,我为什么就不能?”
“我来查案子,你呢?”
“我也是想看看嘛,这毕竟是案发现场啊。”
项白掉头就走。
“你去哪啊?喂,我刚刚才救了你,多少理我一下嘛。”胡小酒有点不高兴。
项白还是不理她,径自走自己的。
“喂!打个商量好不好,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我在普贤寺的事情吗,我告诉你。”
第16章 尚家的怪姑娘(十二)()
项白猛地停住脚,胡小酒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他身上,把他拱出去七八步远,差点儿撞树上,回过头来却听她抱怨:“你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一惊一乍,是你大呼小叫好不好!”
胡小酒看着脸红脖子粗的项白有点懵,嘀咕道:“大呼小叫的是你吧”
项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阴沉着脸吐出一个字:“说。”
胡小酒委屈地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哗啦啦”抖了一地。
项白看着满地的东西满脸诧异:“这是什么东西?”
胡小酒拉着他一起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证据。”
项白随手翻了翻,只见里面七零八碎的,什么东西都有。
“哪来的?”
“尚文辉房间里搜的。”
“你怎么进去的?”
“他都死了,屋里又没人,门开着我就进去啦。”胡小酒忽闪着眼睛,十分坦然,满脸无辜。
“我头回见有人把入室盗窃说得这么坦诚。”
“怎么是盗窃呢你到底要不要看,不看我收起来了。”胡小酒不高兴了。
“看。”项白说着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一个问道,“这是什么?”
“耳环啊,你这都不认识?”
“我认识,但这是谁的耳环?”
“你猜?”胡小酒眯着眼睛,笑得无比狡猾。
“既然在尚文辉的房间里,这耳环这么朴素又不像是刘阿娇的东西,那就是周氏的。”
“咦,你好聪明哎!”胡小酒从他手中接过耳环说道,不可思议地说道,“我是因为见过才知道,你都没见过就能知道!”
“你见过?”
“对啊,这耳环有两只,这一只是在尚文辉枕头底下找到的,用手绢包着,另外一只在小楼那里,小楼跟我说过这是她妈妈不,她娘亲的东西。”胡小酒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尚文辉很可能已经知道周夫人是被冤枉的,当年的事是刘阿娇贼喊捉贼!”
“刘阿娇贼喊捉贼?”项白有,周氏的事分明是一个误会,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贼喊捉贼?
“是啊,你不知道吧。”胡小酒说道,“不瞒你说,尚小楼信任的人不多,我算其中一个,所以她的秘密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这话有点大言不惭了吧?”
“就知道你不信,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是真的就好。”
项白不禁发笑:“你哪来的那么大自信?你就这么肯定你知道的都是真的?”
“那当然,我会读心术啊,这都是小楼亲口告诉我的,我保证她没说谎。”
“好,就算她没说谎,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听林嫂说的,对了,林嫂就是昨天自缢的那个,你应该没那么健忘,她是小楼的奶娘,也是小楼很信任的人,周夫人死的时候林嫂就在现场,不会错的。”胡小酒信誓旦旦地说道,脸上露出些得意的神色。
“好,好。”项白说道,“你继续。”
“尚文辉知道当年的事是刘阿娇栽赃陷害,刘阿娇或许听到风声,怕尚文辉找她算账索性杀了他一了百了!好可怕,好可怕,刘阿娇很可疑。”
项白看着她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禁发笑。
“很厉害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胡小酒颇受鼓舞,继续说道:“哒啦!”她展开一封信铺在项白面前,“你看,信上说,娇洲暗通款曲且嗯”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繁体字,尤其是连笔的繁体字,万万没想到,自己读了十几年的书,竟然会遇到不识字的窘况,胡小酒顿时有些尴尬。
项白看出她的窘迫,说道:“且私挪柜上银钱,嗯,果然很厉害。”
“咳咳。”胡小酒的脸更红了,“反正就是尚文辉知道他老婆和他兄弟有一腿,但是尚临州知道不知道呢,还不好说,不过也很可疑。”
“嗯。”项白忽然说道,“这跟你去斋房又什么关系?”
胡小酒眨眨眼:“没没关系。但是,这些线索也很有用啊!你带着我,我可以帮你的,咱们互通有无,相互帮助,合作双赢不是很好吗?”
项白没说话,起身就走,胡小酒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栽了个跟头,缓过劲来项白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不禁暗暗咒骂这个人没有良心,一丁点绅士的品格也没有!
俗话说得好,撒娇女人最好命,胡小酒决定抛开脸皮展开攻势,用当年玩游戏抱大腿的方式攻克项白:“项白,白白,小哥哥,你带着我嘛!我自己查,他们都不理我!”
“不许这么叫我。”
“”胡小酒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灰。
好吧,既然这样只好放大招了,胡小酒一把拉住项白的手,放声大哭:“带我嘛!带我嘛!哇哇哇!”胡小酒指着身边的大树说道,“不带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哇哇哇哇!”撒娇女人没有用,只好化身市井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项白一脸冷漠:“撞啊,光说有什么用,怎么也要走个过场吧。”
胡小酒看看他,又看看比腰还粗的树,站起身,拍拍土,走了。
“站住。”
“干嘛?”
项白冲她招招手说:“过来。”
“干嘛啦?”胡小酒有点不高兴。
“你在这儿看着,有人来就叫我。”
“哦。”
项白已经从钥匙串上找出挂着“洲”字牌的钥匙,顺利地打开了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胡小酒想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他跟班,干嘛要在外面干等着,索性也跟进去。
尚临州的院子很简单,他没多想径直走进卧室,所谓卧室也是书房,单身男子的摆设总是很简单,桌上除了该有的笔墨纸砚,还有尚府的图纸,这没什么奇怪,他是大掌柜,尚府修整是他负责。只是,桌上还有一本手抄的走商集记载着萧国的人文地貌,作者竟然是尚文辉,想必是这些年尚文辉做生意走南闯北留下来的经商日志。
项白正扫视着尚临州的卧房,忽然听到对面的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响,慌忙冲出去。
只见狼藉遍地,两座书柜中间架起一个人字形的空间,胡小酒就在中间,怎一个狼狈了得。
第17章 尚家的怪姑娘(十三)()
“你搞什么鬼!”
“我想看看有什么线索嘛!”胡小酒眨眨眼,无比委屈。
“你这是找线索还是拆房子,生怕没人发现是不是?”
话没说完,已有无数家丁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项白瞪胡小酒一眼,那神情,似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项公子,您这是”尚临州看着项白和胡小酒,满脸诧异。
“咳,得罪”项白的脸烧的通红,想来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如今日这般丢人现眼,而这一切,悉是拜她所赐,想到这胡小酒也颇有些愧疚。
尚临州勾勾嘴角,说道:“想来项公子也是查案心切,不过有什么不能直说呢,这样偷偷摸摸实在令尚某无法苟同。”
“抱歉。”
尚临州又看向压在书柜底下的胡小酒,嘴角勾起一个更加鲜明的嘲讽:“胡仙姑也是为了查案?还是说,尚某这里有什么邪祟,需得劳烦仙姑大驾特地赶来?”
胡小酒抿抿嘴,没说话。
“胡仙姑,恕我直言,你是老爷请来的,如今老爷已经走了,你是不是也该走了?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是等着我们老爷回光返照给你结账吗?”
“你这么说话也太过分了吧!”
“我过分?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说着便上来两个家丁,将她从书柜底下拖出来,举起棍棒便打,胡小酒眼看他们真的动手,抱头就跑,一个小木盒从她身上掉出来。
“这丫头是个贼!她偷东西!”
不料尚临州飞身便冲过来,将她撞出去好远,可是终究晚了一步,被项白抢先捡起来。
胡小酒忍痛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