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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三月眼中,冬日里的雪景很美,然而在玄止眼中,她才是最美的那道风景,胜过如画的江山。
“后天就是除夕了,你躺着好好养伤,我去备些年货。”他起身为她拂了拂鬓角散乱的头发,言毕,转身朝外走去。
“玄止。”古三月急忙将他叫住,玄止身形一顿,古三月看着他的背影,吞了吞口水道,“现在东江满目疮痍,集市早已关闭,你上哪去备年货。”
玄止回眸笑道:“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年。”
他迎着风雪,走出屋子,银狐大氅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古三月双手撑着床坐起身,她偏头看了眼,见枕头旁的案几上,放着两张黄灿灿的大饼,还有两个鸡蛋,一壶热汤,心里忽的就升起一股暖意。
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都为她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说喜欢她,爱她,他们相处的时候,他就宠着她,疼她,把她当成柔弱女子般细心呵护。他说了不能跟她在一起,不能跟她成亲,于是分别后,果真就没再打扰她。
在烟州与他分别时,还是初秋,再次见面,却已是大雪纷飞的隆冬。
他们分开已有五个多月,在这小半年的光景里,起初一个多月,日子着实难熬,每个深夜里,她总是会想他,想得彻夜难眠。
后来嘛再深的思念,也被时光慢慢侵蚀,逐渐的也就淡了。
打仗的日子,她很少再想起他,即便偶尔想起,也只是一点淡淡的怆然落寞。
下午时,雪停了,外面露出太阳,璀璨耀眼的光芒照在雪白的大地上,银装素裹的屋外,像点缀着闪亮的金片,美得似九霄云外。
玄止回来时,背上背着一个大袋子,左右手各提了两个篮子,里面装着米面蔬菜肉等,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一边肩膀挂着一根粗麻绳子,而左边肩的绳子上绑着两只鸡,右边绑着两只鸭子。
他站在门外,笑得有些讨好:“三三,我回来了,还给你带了很多吃的。”他额头上布着密密的细汗,眼光微闪,似乎有些紧张。
天纵奇才的玄大国师,头一遭,紧张无措得像个青涩少年。
这一刻,古三月的心突然就融化了,像冬日寒冰遇到了暖阳,化成涓涓溪水。
“嗯。”她轻声应道,“屋外冷,快点进来吧。”
玄止急忙走进来,将东西逐一放下,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看着古三月:“我知道你喜欢吃肉,就去雀山买了些。”
古三月心里挺不好受的,这么冷的天,他早上出门,下午就回来了,就算是坐着偃甲飞鹰,想必一路上都没休息过,凛冽的寒风下,他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玄止,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这半年来,我已经看开了,也想通了,说到底,是我自己心胸狭隘,眼皮子浅。”她拢了拢衣服,“能得到你的喜欢,是我的荣幸,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不该怪你,更没有立场去怨你恨你。从头到尾,你为我做了很多,可我从不曾为你做过什么,说起来,是我欠你太多。”
玄止很想跟她说出真相,可他怕,怕给了她机会,最后却没能兑现承诺,让她空等一场。
“我去和面包饺子。”他提着袋子,转身进了旁边的房间。
隔着水晶屏风,古三月看着他低头和面的身影,长舒一口气道:“你不用包太多,够你自己吃就行,明天我就得离开。”
玄止和面的动作一顿,他揉搓着面团的手微微收紧,半晌,回道:“你的伤还没好,明日不能走。”
“一点箭伤,不打紧,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没那么娇气。”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过年。”他抬起头来,隔着屏风笑看着她。
他笑容依旧邪肆,神态依旧恣意从容,然而古三月却看得有些难过。
于是,她很没出息的留下来了。
夜晚换药时,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很紧张。
玄止坐在她床畔,咳了咳,脸有些红。
古三月也有些不自然:“把药放在那,我自己来。”
“你伤你的伤在背后,还是我来替你换吧。”玄止说话时,都有些结巴。
古三月昏迷的时候,他为她脱衣换药,虽然也很冲动,但却不像现在这样,紧张到心跳得都要炸裂了似的。
“嗯,也行,那我背过身去。”古三月想了想,箭伤在后背,她自己确实不方便涂药,行军打仗之人,没那么矫情。
于是她转过身去,把衣服脱下来,露出滑腻干净的背。
玄止光是看着她的背部,就已经呼吸加重,急速喘着粗气。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暖的背,他整个人都在颤栗。
他一咬牙,控制住冲动的情绪,急忙给她把药涂好,然后重新绑上绷带,只是绕到前面时,他再次停住了。
“那个咳咳,我我要给你绑”
古三月转身面对着他,并没多大的反应。
玄止急忙错开眼,快速绑好,然后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
除夕夜时,两人坐在烧着炭火的榻上一起吃年夜饭,晚饭很丰盛,全都是玄止做的,有竹笋烧鸭子,人参鸡汤,还有香菇牛肉馅的饺子等。
玄止舀了碗鸡汤递到古三月跟前,温声道:“多喝点鸡汤,补身体。”
古三月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囫囵地应了声。
虽是除夕,但战乱后的风雪夜,满是萧条荒凉感。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古三月始终低着头吃菜喝汤,她很想问玄止,为何会出现在东江,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咳了咳,继续低头吃饭。
玄止淡声道:“秦桂自私贪婪,他仗着是秦朝颜的叔叔,在军中混了个闲散职位,经常克扣粮草,并倒卖。此番你与东江交战,势如破竹,秦朝颜怕你功劳太高,抢了他的弟弟的位置,所以就让秦桂在军中安插了眼线,你们攻打皇城那晚,射中你的那支箭,淬了剧毒,幸好你百毒不侵,否则早已成了亡魂。”
古三月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如何得知这些。”
第174章国师陪她看烟花()
“秦桂把粮草高价卖给了大齐。”并且,还是他出面去收购的,只不过这话他没跟古三月说,以免她暴怒掀了饭桌。
得知她有危险,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古三月看了他眼:“谢谢你,玄止。”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肯定是秦桂在搞鬼,而秦桂身后自然是秦朝颜在指使。
这笔账,她必须要还回去,只是还不到时候而已。
吃过饭,玄止扶着她来到外面,在门口放了把椅子,把她按在椅子上,又拿了床薄毯子,裹在她身上,天虽然依旧冷,但并没下雪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印出亮堂堂一地银白。
玄止在雪地里放烟花炮竹,五光十色的烟火擦亮夜空,噼噼啪啪,特别好看。
古三月窝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月夜,看着他,看着满天怒放的烟花。
她很享受这一刻,两人安静地相处,没有争吵,没有怨恨。
玄止在漫天烟花中回过头,笑着看向她:“三三,开心吗?”
古三月笑着点头:“开心。”
他跟她在一起相处时,总是努力地讨她欢心,他经常问她开心吗?以前她会觉得玄止这种放荡的行为很无聊,后来才领悟,他一直都在认真地讨她欢喜,只是她从不曾注意过。
听到她回答开心,玄止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挑起眉梢,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单膝弯曲,蹲在她身前,双手握住椅子,将她圈在怀中,凝望着她。
古三月现在只把他当朋友看待,并未多想。
良久,她问他:“年后你去哪儿?”
玄止没回她要去哪儿,只笑着回道:“桃花开时,我来找你。”
古三月微怔,然后笑了笑:“好。”
初二那天,外面下着雪,她站在雪松下,回头看向靠在柴扉门口的玄止,挥手道:“我走了,不用相送。”
玄止歪着头笑了下:“好,一路小心。”
离别总是伤感,然而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直接去了东江都城,但那里只有董磊带着人驻守,容千钰跟小七回了雀山。
与董磊寒暄片刻后,她便骑着马匆忙赶回雀山,东陵江结着厚厚的冰,因此骑马可以直接过去。
到城门口时,古三月翻身下马,她牵着绳子朝容千钰走了过去。
“让王爷担心了。”
容千钰笑道:“没事,怪我,非但不能保护你,反而成了你的负担。”
他主动为她牵马,为她弹去落在肩上的雪。
他没问她消失的这些日子都去了哪儿,因为他知道,是玄止把她救走了,并照顾得很好。
古三月走在他身边,看了他眼,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单纯的傻笑,也不再冲她炸毛,甚至于,都不问她去了哪儿。
但她却觉得,有必要主动向他解释。
“那夜,我受了伤,玄止救了我,这些日子,我都在他那里疗伤。”
容千钰低头应道:“嗯,我知道。”
古三月一怔,突然就笑了:“我跟他之间没什么,曾经我确实喜欢过他,而他也喜欢过我,那会儿,我都做好了要跟他在一起的打算。可现在,我既然嫁给了你,就不后悔,更不会背叛你,如果有天我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会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与你说清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戴绿帽子。”
容千钰:“”
“三月。”他突然拉住她的手,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玄止他不是曾经喜欢过你,而是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回头找你,你会怎样?”
街上很冷清,并且因为身旁没有其他熟人,所以容千钰可以不用顾忌她女扮男装的身份。
古三月皱了皱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假如玄止他说要娶你,想跟你在一起,你会答应吗?”容千钰问完后,眼神期待地看着她,想从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古三月,然而见古三月半天不说话,心里一阵凄凉。
犹豫了片刻,古三月神色严肃地回道:“不会。”
容千钰顿时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无奈地笑了:“玄止如果真的想追一个人,我想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抵挡得住。”
“你是在质疑我定力不好?”古三月有些生气。
容千钰真是哭笑不得:“不是你定力不好,而是他太好了。”
“别再提他了。”
“三月,玄止他不是不愿意娶你,而是因为”容千钰很想告诉古三月实情,但私心里又不想让她知道,他此时心里特纠结矛盾,吞吐道,“其实,他是有苦衷的,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
古三月快速打断他的话:“我跟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向我表露心迹时,我也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跟他在一起,做真正的夫妻,但他拒绝了。”
容千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他觉得还是等玄止亲自来解决吧。
在雀山歇息了三天,初五那天,古三月跟容千钰坐着马车返回陌阳,大军尾随其后。
古羽凡因为镇守雀山有功,被封为东江太守,坐镇东江,管辖东江的一方百姓。
这下子,大齐皇帝不淡定了,眼看着南曲收服了东江,倘若再把苍山巫族一并收了,那可不得了,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小小的南曲壮大势力呢。
于是乎,在古三月跟容千钰返程的路上,意料之内的遇到了刺客。
古三月伤早就好了,但她却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而容千钰则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们。
他探身看着眼前人:“各位好汉,你们想要银子,我全部都给你们,还望好汉手下留情,不要杀我们呀。”
为首之人蔑视地哼了声:“哼,我们要的就是你们的狗命。”
言毕,他们举着刀剑冲了上来。
古三月看都懒得看一眼,提着紫云刀,直接从马车里飞身跃出,长刀一挥,紫气闪耀,顷刻间眼前的人倒了一地。
容千钰从车中跳下来,他们两个背靠着背,很有默契的一起作战。
大部分人都被灭杀,个别速度快的,急忙逃了。
来杀他们的这些人,都是大齐派过来的,因此她并没去追。只是看到角落处,有个人影一闪,她提着刀便追了过去。
秦桂躲在暗处偷看,见古三月屁事没有,反而把大齐的兵杀了一大半,气得直咬牙,他咬着牙甩袖离去,却不料一抬头,看到古三月杵着刀站在他面前。
第175章他有些畏惧她()
“啊你!”秦桂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抖,“你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古三月抬腿给了他一脚,直接将他踢翻在地。
“狗杂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克扣粮草!”古三月踩在他腹部上,用力碾压,眼神凛冽似刀,“老子带兵打仗多年,还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扣老子的粮草。”
言毕,她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秦桂的头颅。
就在她砍秦桂脑袋的瞬间,容千钰刚好走了过来,鲜血溅得他一脸都是,他惊恐地瞪大了眼,话在喉咙卡主,整个人不由得颤了颤。
古三月从衣衫上撕下来一块布,淡定地提起秦桂的脑袋,用布裹住,然后走向容千钰。
而容千钰看到她走过来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古三月勾唇冷笑:“怎么,连王爷也怕我?”
“我”容千钰实在是被刺激到了,在看到古三月咬着牙砍秦桂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嗜杀狂魔。
“他克扣粮草,本就是死罪,还通敌叛国,更是罪上加罪,两者加在一起,诛九族都不为过。”说完后,她冷傲地从容千钰身旁走开。
“三月。”容千钰追了上去,拉住她袖子,解释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害怕你,更没有嫌弃你,我只是”
只是那一瞬间,他发自内心的畏惧,然而这话,他自然是没勇气说出口的。
古三月笑着拍了下他的手背,安抚道:“王爷不用跟我解释,我理解你。”
她称呼用的是王爷,而不是千钰,这话让容千钰心里微微有点凉。可他不怨她,说到底,是他先让她寒心的。
望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他自嘲地笑了下,果然,除了玄止外,世间再没哪个男人能够驾驭得住她这样彪悍霸气的女子。
他是喜欢她的,但又觉得自己不配与她在一起。
回陌阳的途中,一路顺风顺水,再无人阻拦,半个刺客也没冒出来过。
古三月亲自驾马车,秦桂的头,被她随意地挂在腰间。
容千钰坐在里面,很不是滋味,想找她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连着赶了半个月路,总算是到了陌阳,到城门口时,容千钰立马掀开帘子,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话说一般。
“我们到了。”他激动地喊出声。
“嗯。”古三月嗯了声,然后一扬马鞭,快速进入城中,门口守卫看到是她,连盘查都不用,直接放行。
“三月,停下吧。”容千钰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碰了碰她的背。
古三月勒紧绳子,停住马车,头也不回地问道:“王爷有何事?”
容千钰局促道:“我我们下去走走吧。”
“我有些累,王爷要想走,自己下去走吧。”
“那行吧。”容千钰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古三月一挥马鞭,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