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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孟离笙的父亲买好菜回来,遇上多年好友,便出门去,交代她们很晚才能回家,说完便出门。
他走后,孟离笙钻进厨房,准备晚饭,她煲好汤坐到江秦的身边来。许久未见,两人不知话该从何说起,只好默默看着电视里面晃动的人影。
电视正播着一部战争时期的电影,受尽战火洗礼的男主在灵魂燃尽后,只渴望回归家园,与心爱的情人相见。
他们静默看着故事里翻山越岭的逃亡,相对无言,被深情动容。戏里的人迟迟未能重逢,这漫长的等待将耐心都要磨了去,江秦有些失望,转头看到孟离笙,眼里泪光盈盈,一时不忍。
此时电影播至尾声,千山暮雪,他们终于相认,仿佛把一生等尽。朦胧灯光中,女主宽衣解带,如艺术品般的身躯一览无余,两人终于修得团圆,使得电影的前半段似乎成了此处的铺垫,声色激昂,镜头实在太写实,女人美丽的躯体燃起一阵又一阵的暗潮。
江秦关了电视,画面戛然而止,只有他略为清晰的呼吸声在沙发上此起彼伏,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心慌意乱。孟离笙也觉得不自然,佯装着镇定,她起身,往厨房走,轻声说:“我去看看锅里的汤。”
他松下一口气,紧接着是更浓烈的情绪涌过来,他思忖着电影里的情节,未能全然拔出,恍然觉得男主为见到昔日情人的一路跋涉,所历经的磨难都一下落到他的身上,他亟需那多年无法诉说的一腔倾泻,才能获得圆满。
孟离笙用凉水冲了脸,发梢带着水珠,她站到江秦面前,锁骨露在外面,像展露的一截欲望,她定定看着江秦,若无其事地坐下,想要重新打开电视。
他闻到她身上青草的气息,只觉得血往上涌,一下站起来,四目相对。凸起的裆部恰是落在她眼前,咫尺之间,她看到到他们之间一簇火焰愈燃愈烈。
江秦一时无法自控,将手放在她肩膀上,望到她眼里的躲闪,像鹿一般四处乱撞,她刷地站起来,几乎撞到他。
那是秋日的夕阳,落进客厅里,他咬牙拖了上衣,靠近她,呼吸钝重。
她略有躲闪,退了一小步,说:“江秦,你不能这样的。”
他无法控制,一边解她的衣服一边说:“为什么不?你知道的,这些年来,我喜欢你,孟离笙。”
她哑然,不再抗拒,感到他灼热的吻落在脖颈间。他动作越演越烈,向她压过来,她险些站不住,碰到茶几的一角,含糊不清地说:“江秦,江秦,不能在这里,我们去房里,好不好。”
17。人生起始()
他抱起她,冲进房间,觉得皮肤火一般烫,却不知如何是好。他未曾亲身经历过这般情事,只好蹩脚地学着电影里的镜头,亲吻,抚摸,迟钝地前戏,孟离笙坐起来,问他:“江秦,你是第一次?”
话音落毕,他愣住,随即觉得羞愧难当,有些恼怒,三两下将她衣服褪尽。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觉得快感泫然而来,几欲要让他落泪,她紧紧攥着他,缩在他的身下。
他身体有些微微发着抖,呼吸急迫剧烈。翻下身躺在孟离笙一旁,他突然觉得眼角湿润。
房间充斥着浓烈的气息,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孟离笙默默起身套上白色的棉裙,往外面走,他看到她瘦弱的背影,一时间觉得后悔,却又回味那般甘甜,就在这样复杂的思绪里昏睡过去。
那一天他刚满十七岁。他一直觉得,那些激烈过后的静默是如此地令人绝望。他们应当是从那一刻开始经受命运磨难的,磨难大抵都是从甘甜开始,就像人皆是平静地死去,哭闹着出生。
这样默默睡去,醒来时候屋里已是漆黑一片,他觉得非常饿,身体像是一只空碗,撕扯着胃袋刺痛。他开了灯,看到洁白的床单上几滴精渍,却未见落红,他心下一紧,却又很快释怀,穿好裤子寻找她的踪迹。
餐桌上的吊灯独独亮着,她趴在桌上,呼吸很轻,桌上是已然做好的佳肴,她等待他醒来一同享用,却不小心睡去。
江秦只觉得心疼,想走过去抱起她,孟离笙却很快惊醒,她看到江秦站在她面前,瘦削的上身*着,像婴儿一样光滑的皮肤。她站起来,笑了一下,对他说:“你醒了,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他抓住她:“不了,我们出去吃。”
她看到他目光深深望过来,是异常浓烈的情意,他的眼睛十分好看,呈现晶莹的琥珀色,像女人的眼,孟离笙一时动情,点点头,落下热吻。
多年之后他依旧会想起那个夜晚,星光黯淡,他们面向茫茫大海,碧蓝在夜色中沉静而丰沛,平静之下是蓄势待发的雄壮,他牵着她薄凉的手指,像馈赠的礼物,珍贵又独特。他问她:“孟离笙,你有过几个男人?”
她自然是料得到他会这样问,仍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她咬着下唇,沉默许久:“江秦,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但我希望会是最后一个。”
他心下暗喜,未曾想过她会对他倾心,他的手有些发抖,将她揽入怀里。彼时海天一望无垠,他听到自己心跳笃定,这爱情热烈而汹涌,他以为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然而她的承诺掷地有声,像是长了脚,就这样直直往他身体深处跑去。
那大概是最好的年岁,自以为已经告别青涩,寻得爱情的真谛,以为这不过是你情我愿的小事,尚不知世事艰难,不知眼前人事瞬息万变,不知相守的平淡其实比唾手可得的激烈要难。
18。往事如井()
孟离笙再未应声,安静坐在他的身边,慢慢想起来一些事。想起她遇到他的时候,他将香槟喷洒在她的身上,气势汹汹对她嚷,想起无数日夜的陪伴,他坐在一旁默默注视她收拾桌面的背影,想起他笑起来时候的爽朗,他温润如水的眼睛,想起他曾经亲吻她,急迫又轻柔,抱着她说话,呓语里诉着衷肠。
那些事并不久远,像这夜色一样熟悉又陌生,她大概也是爱着他的,那又如何,她遇到他时,已经过了青涩的年纪,她也曾经大动干戈爱过别人,不计较一切得失成败,却最终一无所获。她早已被生活磨去耐心,这感情的波澜壮阔她甚是了解,她知道他此时给她一生的情动,不过是这波澜的剪影,一触即碎,最终仍要归于平静。想到这里,她觉得万分难过,似乎转眼江秦就要离她而去,她不由攥紧了手中的人,他指尖厚厚的茧摩擦她光滑的手腕,骨节分明,她也是不愿失去他,真的不愿失去他。
如此这般,他开始更频繁地往孟离笙家跑,叶青问起,便以补习功课为由蒙混过去。他刚升上高二,学业稍有些繁重,他却毫无心思,只是苦等着孟离笙下班回来,吃她亲手做的菜。她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常常发脾气,江秦便是心疼她,只希望多呆在她家一些时日,能够为她分担。
他常在周末的下午去见她,书包里是整本的习题,他却是控制不住,趁着她父亲出去,在房里与她一遍又一遍地*,提心吊胆,害怕她的父亲突然回来,却又沉浸在交欢的快感里。他是知道,情欲是人生的开端,他贪恋上它,她同样乐此不疲。每次做完之后,他看到天色将暗,书包里是未解的习题,常常又泛起一股内疚,觉得这是错事,只好赶紧穿好衣服起来做作业,狼狈至极。
他是有过诸多疑虑,几次想向叶青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不知道与孟离笙之间,能否如同寻常情侣一般,他怕叶青也无法接受,即便他自认为这是无罪之有的。
那段关系暗暗进行了快一个月,他终于是决定要向叶青诉说,毕竟这些年他一直将她当做最亲之人,但他确实是没有想到,那一问,便是从此推翻了孟离笙在他心里最好的样子。
他以为她不过是寻常女子,朴素而温和,能给予家的温暖。
而幻象破灭不过是转瞬之间。
她有许多时日没有来找叶青,江秦便找机会问起,拐弯抹角地想要告诉叶青他们之间的事。
叶青听到她的名字,脸色一沉,转身便走了出去。
江秦跟上她的脚步,觉得一阵莫名地不安,叶青冷冷说:“她那样的人,遇上了算我倒霉,只希望她以后好自为之。”
他疑惑,却也知道叶青一直待孟离笙极好,会这样说必然是事出有因,一时间他竟有些害怕,轻声问:“你不是跟她很好吗。”
19。往事如烟()
叶青说:“我一直待她不薄,她过去的事我也知道些许,别人说她与男人的总总,我自觉是与我没有关系。谁知道她背着我,竟然跟陆之铭偷情,那日我去她家里找她,他们赤条条躺在房间里。陆之铭的品性我是清楚的,当时他追我追的紧,我才和他一起。他家境丰厚,孟离笙不过是为了他的钱,我本是可以不计较的,只是见不了她为此欺瞒我,若是她要,我也断然不愿与她抢,又何必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江秦听她说着,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四周只剩下阵阵轰鸣声,攥紧的拳头不断地颤抖,眼前是一片又一片凄白,他声音颤弱:“那,那他们仍在一起吗。”
叶青说:“自然是了,前些日子,他陪她去商场,碰到我,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默默听着,心里像刀剜一般,自然知道叶青是不会说谎,却不愿相信,只觉得触手生凉,头顶黑压压的一片向他砸过来。
他心下凉透,觉得一阵钝痛,转了身往房间里走,漆黑一片的四周,他抬起眼来尽是她*的胴体,像颗果仁一般晶莹剔透。他清晰地回想叶青的话,无论那些声讨是否准确,他知道自己必然要离开她,那是他第一次,就这般轻易地缴械投降,毕竟一如叶青所言,她是这样的女子,今后漫长的人生,他们都将不会再有交集。他觉得痛苦万分,她的欺骗如此不可饶恕,他无法原谅她,只能离开,只好离开。
如同反复追讨的情债,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是无路可走的,他信誓旦旦离开她,每一次都是下定了决心,决心不再见她,往后的那些年里,他无数次这样跌进绝望的深渊里,却像个瘾君子,一次又一次重操旧业,他甚是爱她,但在十六岁那年,他还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是这样爱她,怀着这极浓却渺茫的企盼,像中了毒一般地深陷其中。
那些日子叶青一直在忙着整理行装,她许久之前便跟江秦提及,江嫣已经逐渐长大,她母亲也算是有了支柱,今后自然是不再需要她了,他们是重组的家庭,江秦五岁的时候,他父亲娶了叶母,江嫣出生后,他与叶青就像是两颗多出来的毒瘤,只能提醒过去的残缺,叶青是要远走的,江秦一直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她原本将孟离笙看得极其重要,如今此处也没了任何留恋,恰逢北京的一个公司相中了她,通知她年前去上班。她去意已决,已经开始办理各项事宜,那段日子她都呆在家里,也与江秦聊天。她是瞒了母亲的,打算不留音讯一走了之,于是便反复叮嘱江秦不要将她的去处告知任何人,他知道她要离开榕城,却没有想到她会去那么远。
那是江秦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叶青离去之后便全无消息,连一个电话也未曾留下,他恍然意识到,或许今后他们再难相见了,他了解叶青的做派,知道她一贯走路都不会往后望。
20。都已灰败()
她走之后,家里常常只剩了江秦一人,他写不进作业,满脑子都是孟离笙,他思念她,却只要一想到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心痛如刀绞,他想要见她一面,质问她一切缘由,又埋怨她竟然这样长的日子也未曾主动联系他。
他的成绩自然是一落千丈,偶尔思念难当,便躲在房间里,看一些租来的碟片,里面大段的情欲镜头,他翻出一张孟离笙的照片,想象她正躺在一旁,以此泄欲。
江秦渐渐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爱已经显露些病态,他是无法释怀的,即便他清楚叶青所言不假,他却控制不了自己,他爱她,想要见她,这情绪几乎要把他毁掉。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他与自己打架。
他原以为,这样渐渐过去,他也能将她淡忘掉,这不过是热烈青春中的一道微小创口,之后还有漫长的人生,将这些往事冲淡,他最终是会忘记她的。
江秦这样想着,生活终于是走上了正轨,每日上课作业,落下的学业也渐渐跟了上去。
但他没有想到,新的生活刚开始,她就出了事。
那日江秦放学后照旧呆在钟楠的琴行练琴,只听到电话刺耳地响起,钟楠接过来便是神色慌张地递给他,那边一个女生吓得大哭,只是不断报着地址要他赶过去。
他一身冷汗,觉得天塌了下来,挂了电话就往外跑,脚像失去了知觉一般。等到了住址,他却又不敢进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轻声敲了门,不安地等待着。
一个瘦不禁风的女生开了门,是叶青的朋友,他也曾经见过几次。见到江秦来了,她像抓到救命稻草,哭着把他往里拖,房间里是坐在地上的孟离笙,腿间全是大片的血红,她虚弱得睁不开眼,面色如纸,已经不省人事。
她有两个月身孕,陆之铭却跟她大吵,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不愿负一丝责任,她气得痛哭,咬牙跟他翻脸,却没有钱去医院,心下一横,便买了堕胎药回来吃。她怕被人发现,只好藏在酒店里,喊了一个朋友过来陪她。药吃到第三天,她被剧痛惊醒,觉得全身像是骨折了一般,痛得在地上打滚,使不出半点力气,就这样疼过去一天,到了将近傍晚,她开始出血,夹带着血肉模糊的物体,便池被堵住了,朋友只能用盆子帮她接,血接了一盆又一盆,像是将身体剖开了个洞,却没了开关,大片大片的血从她腿间往外涌,洗手间弥漫着血腥味,到处是她体内流出的鲜红,两个人吓得大哭,她撑着气给叶青打电话,却不论家中手机都无人接通,万念俱灰,她想到钟楠,想到或许能够找到江秦。
江秦已失了声,连说话的底气也没,叫了车,抱上她下楼进车,一路上尽是眼泪,血水流了他一身。
他想起那些无数个*的下午,窗外倾泻进来的余晖,那些夕阳陨落的傍晚,想到她薄如蝉翼的皮肤,热泪与汗液交织的气息,只觉得胃中翻涌,眼前白蒙蒙一片模糊。是他害她遭这般罪,他攥着她虚弱的手臂,觉得凉意袭遍全身。
21。亟待新生()
她终于是醒了过来,面色惨白,轻得像片薄纱。
护士走进来换药,看到躺在床上半死的她,也是不忍,回头本想数落江秦,却见他年纪尚轻,想来也不是那般关系,便阴阴地噤了声,走出去。
她睁开眼,只是虚弱万分地伸手抓他,嘴里吐出一声道歉,然后又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他看到她对他说对不起,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心里搅成一团,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握着她的手掉泪。
同来的朋友已经是不见踪影,他手指冰凉,泣声问她:“孩子是不是我的?”
她只是摇摇头,满脸歉疚,默默说对不起,两行热泪从灰色的唇间淌过。
江秦只觉得心被狠狠往下拉扯,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他反而愈加难过,像有阵无声的寒风从心口刺过去,从未如此凄凉。
他请了假照顾她,又向她的父亲扯谎。整日在医院陪伴她,那样凄惨的两个月,她的床前冷冷清清,从始至终竟没有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