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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三人才重新告座,徐庶才叹了口气,接着道:“战场你死我活,原本残酷,老夫自然十分哀伤张老将军之死,但也不会因此怪罪诸位。洛阳本地关于张老将军殉难之事,所有说法全根据司马都督奏章而来。显然,是司马都督为了回避自己大意,让此事改为对自己较有利之说法!”
朝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甚有可能。”
第140章 白衣回归()
徐庶微微嘲讽道:“若太史们不曾听到你们不同说法,大概就会以司马都督说法为真,载于史简吧?如此一来,张老将军即便壮烈阵亡,在九泉之下也千古莫辩。”
朝云想了想,说道:“若真如此,那便有些过分了,张老将军虽为我大汉敌人,但也是一位忠烈之士,连增长使大人都为其惋惜不已”
横艾却道:“其实这没什么好过分的,史书毕竟也是人写的啊!史书怎写,后人也只能怎信,所以才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嘛!”
“哦?”
徐庶略微好奇,偏头看向横艾。
横艾微微一笑道:“如我们将来幸运收复天下,大汉史书也会大书特书此次我们诱杀张郃功绩!”
强梧反问道:“那岂不是很好吗,横艾?”
横艾煞有其事地点头说道:“当然,如此一来,我们的孔明丞相他屡次出师无功,也变成一路战绩辉煌,用兵如神了。”
“横艾,你怎又乱说话?”强梧不满道。
朝云瞥了一眼横艾,制止道:“横艾,子君他说得很对!我们不该在徐大人面前,拿丞相如此乱开玩笑!”
横艾嘻嘻一笑,装作委屈的样子说道:“好嘛好嘛,是我不好,我向大家道歉。”
徐庶却微微眯眼,摆手道:“不不,这姑娘倒是别有见地,让老夫有些好奇。倒是提到用兵如神,老夫觉得以你们阵营而论,非刘玄德莫属!他除了有刘邦那样的统御才干外,尚且兼具张良般的用兵智慧,智谋奇计层出不穷。
“若非如此,怎能统御如云长、翼德那样的不世武将呢?孔明老友则是萧何、管仲那样的安邦之才,不拘小节的玄德,最缺少的便是这方面的才干。如今擅长治国,不善用兵的孔明老友,自己亲自去带兵领将,确实是太为难他了!”
横艾哼了一声,昂头说道:“你们看吧,徐大人也是明白人!”
朝云一时也无从辩驳:“这”接着说道,“徐大人,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告辞了。”
徐庶点点头,起身说道:“你们还有任务在身,那老夫也就不留你们了。”
众人一同起来,强梧道:“此行万分感谢徐大人的鼎力协助!”
徐庶笑着摆摆手:“不必谢,也算是我为大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旋即一路相送,临走至门口时,朝云想起什么,抱拳说道:“大人,关于张郃将军一事,还望您莫向您三公子提起,以免增添困扰”
徐庶点头道:“放心吧,此事老夫自会斟酌。诸位请尽管放心!”
朝云等人离去,但是没有多久,一道白衣身影忽然出现在徐府门前。他抬手轻轻敲门,没有多会儿,管家便将门打开,伸出半个头来,忽然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连忙将门打开,伸手虚引道:“公子,您回来了?一年不见,公子你瘦了,瘦了”
“无妨。”白衣身影摇摇头,轻声问道:“阿福,父亲起来了吗?”
管家开心地笑道:“早早地便起来了,方才刚送走几位客人,如今正坐在客厅饮茶。”
“客人?”白衣低声疑惑道。
“正是,看样子那几人与老爷很熟,老爷与他们相谈甚欢。”管家说道。
“好了,先带我去见父亲一年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如何。”白衣身影说着,便让管家在前领路,一直来到客厅。
“老爷,您看谁来了?”管家当先便弯着腰身,小步跑到徐庶面前,然后伸手往门口一指。
“云儿?”徐庶激动地站起身来,杵着拐杖哒哒才走了两下,已到门口的白衣身影忽然便如一阵风般,掠来到了徐庶面前,将他扶着坐下,然后双膝跪地。
“父亲,孩儿回来了!”白衣身影说着,便一拜而下。
“快起来,快起来!”徐庶满是高兴,一脸的皱纹仿佛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见,看到年轻人回来,像是忽然间年轻了几十岁一般,脸上慈爱的笑意如何也掩藏不住。
“父亲,您身体还好吗?”白衣身影连忙上前,躬身拉着徐庶的手,轻轻地问道。
“好,好!为父看到你回来便好!”徐庶忍住泪水,尽是期望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父亲,在为义父守陵满一年之后,孩儿听您的话,并未前往蜀汉,行冲动之事,而是一路阅遍世间百态,回到家中。”白衣身影低着头缓缓说道。
“你能如此,为父心里也就放心了。”徐庶轻轻拍着年轻人的手,满目欣慰。
“但是父亲,您知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皓兄对我百般照顾,如今他们二人皆被蜀贼万剑穿心,射死在木门道。不论如何,孩儿也要为他们二人报仇雪恨,如此方可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也不枉我徐暮云为子为兄一场!”白衣身影说着,又一次跪倒在徐庶面前。
“唉!你可知战场杀伐本就有生有死,文远乃忠义厚实之人,他若在天有灵,必定不希望你将战场之事引入个人恩怨之中,身背危险,行如此愚忠愚孝之事!你若当真感恩文远与皓儿,便当结草环以报,替他正名,查出真正害死他们的人来!”徐庶深吸口气,说到后面的时候,将拐杖跺得嘣嘣响。
徐暮云闻言微怔:“父亲,您是说义父之死背后有冤屈?”
徐庶叹了口气,说道:“你方才说文远被万剑穿心而亡,你从哪得知的?”
徐暮云拳头捏得咔嚓一响,缓缓说道:“我抓住一名蜀兵逼问之后,方才得知!”
徐庶默默点头。
徐暮云急切问:“父亲,义父与皓兄之死,究竟有何隐情?还望父亲告知孩儿!”
徐庶伸手将徐暮云拉了起来,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白衣徐暮云点点头,过去坐了下来,冰冷不变的神情此时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可以想见张郃与张皓惨死一事,对他打击有多大!
第141章 一介书生()
“云儿,你可知当年两人共同抗击孔明时,文远与那司马懿关系如何?”徐庶问道。
“关系不佳。”徐暮云回道。
“你可知当时孔明军队撤退时,你义父是打算追,还是不追?”徐庶又问。
“司马懿上奏说,是义父坚持要出兵追击诸葛孔明,因此才遇伏惨死”徐暮云咬牙道。
“那你自己认为呢?”徐庶又问。
“这”徐暮云眉头微皱,“父亲,您是说那司马懿欺骗了所有人?”
“为父所听来的消息是,当时诸葛孔明撤退时,文远并不想带兵去追,全因他深知诸葛孔明用兵谨慎,一路上不可能不设下埋伏,因此极力反对出兵一事,但最后司马懿却以都督身份下令逼迫,才致使他”徐庶说到这里,不免叹了口气。
“父亲,您说的,都是真的吗?”徐暮云目光闪烁。
“为父也是之前方才得知真相的,我不愿看到你被蒙蔽在鼓里,因此才决定将此事告知于你的。”
“司马懿”
“云儿,司马懿他是魏国大都督,是曹睿最为仰仗的大臣,你切莫因私念而牵扯到国事”
“父亲,孩儿明白但此事,我必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说罢,徐暮云便起身,躬身向徐庶一拜,径直转身离开。
“云儿,你要往哪去?”徐庶急忙问。
“父亲勿要担心,孩儿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那抹白色的身影便悄然消失在院落之中。
白衣离开院落之后,顺着洛阳城的街道,一路来到了一片深宅大院聚集的地方。他轻车熟路地走到第三座府邸面前,看了眼门前依旧挂着的白孝,和门头上显眼的“将军府”三字,轻吸口气,便在两旁侍卫惊讶而又恭敬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进去。
即便已经过去一年,可此时的张府依旧未从当初的悲伤中走出,整个府邸之中,下人来往行色匆匆,脸上均挂着一抹忧色;远处近处,府中许多花草已长久没有打理,墙迹斑驳,红漆脱落,多多少少会令人感到一丝荒凉。
徐暮云脸上的追昔之色越发浓厚,他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变得更快。没有多久,就已经来到了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地方——一块宽阔的练武场地。
练武场位于将军府后院之中,这里曾是他第一次遇见兰茵,并与义兄张皓比试剑术的地方。当年他们三人相依相伴、形影不离,可如今数年过去,却早已物是人非,兰茵因被他体内剑气所伤而死,只剩一缕魂魄居于虚空剑中,如今张皓更是被万箭穿心而亡,死时连全尸都不曾落下
徐暮云冷漠的脸庞上缓缓地出现了一抹伤痛之色。
他没有急着离开练武场,而是走过场地上那些熟悉的兵器架子,伸手一一抚摸而过,微微闭上眼,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了当年的情形
身穿粉色衣服的少女盈盈一笑,抬剑一指道:“暮云哥哥看剑!”随后女孩儿便一跃而起,一剑朝着徐暮云刺来。
徐暮云轻轻一笑,随意一挑,粉衣女孩刺出的剑就脱离了轨迹,刺向了一旁。而旁边,张皓哈哈大笑,有些同情地看着女孩说道:“兰茵,你跟暮云比剑,不是自讨苦吃吗?”
粉衣女孩踉跄站住身子,窘促道:“柏乔哥哥,你怎么可以取笑兰茵?”
张皓愈发笑得不可开交,笑罢才故作责备地对着徐暮云说道:“暮云,你怎也不知让让兰茵妹子?”
徐暮云便轻声一笑,认真说道:“如今正值乱世,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练剑时万不可大意且随意,否则他日若是遇到了麻烦,想要再应付恐怕就来不及了。”
后来有一日,再见到兰茵时,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嗓子哑了。
空灵的歌声没有了,清脆的笑声不见了。
徐暮云很急切,看着她微笑着比划,用手势告诉自己不用担心时的模样,心里仿佛被利刃狠狠割了一刀,血无声流淌,伤口无法愈合。
便这样过了许久,徐暮云与兰茵之间的沟通已不成问题,他们之间甚至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手势,便能轻易地知晓对方在想什么。这让张皓很是羡慕,他常常说,自己与兰茵青梅竹马,如今却还不如暮云与她心有灵犀了
是嫉妒还是说笑,徐暮云不清楚,但心里一想,自己这位柏乔大哥,心里肯定会有些失落与失望吧?兰茵,毕竟也是他喜欢的女孩啊。
再到后来的某一日,他的体内金色剑气爆发,兰茵为帮他压制而道消身死,最终只余下一缕神魂,沉睡在那柄虚空剑中,至今无法醒来。
徐暮云找了很多方法。
他跟随曹睿征战四方,其中之一的目的,便是为了方便探查天下各地的奇珍异宝。他想要知道哪里有可以将兰茵救活的神药即便无法救活,可若是能够将她的神魂唤醒,对徐暮云而言也已足够了。
想着想着,徐暮云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由一块宽阔的练武场,回忆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情。由这些事情,便想起了当初的那些人,那些人中无疑兰茵与张皓陪伴他最多。
但这些都不是他今日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终究要醒来,回到现实之中,去为义父洗涮冤屈,为义兄报仇雪恨!
于是他的脸色变得冰冷起来,头也不回地,便径直走向了后院之中,一间早已中门大开的大厅前面。
此时的大厅里,一位有些憔悴的中年人坐于其中主位之上,周围皆无下人,凉风吹过,显得有些寂寥。原本此时乃是凌晨之时,可此人却是手抚额头,神色极差,仿佛已有几日几夜不曾入眠。
他的身上依旧穿着白色的孝服,连额头上早该褪去的白绫也仍还留着。他的样貌,看上去与张郃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许多文弱的气息。
没错,他只是一个书生罢了。
第142章 明哲保身()
书生拿不起刀枪,作诗赋文章却字字珠玑,极为凌厉。
可是自从一年前张郃惨死,他质疑真相的态度被权势滔天的司马懿压下之后,不说拿不起刀,便连双腿也站不起来了,不是害怕,只因无力罢了,无力得连握笔挥毫写奏章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他沉寂了一年。
作为张郃爵位的继承之人,他没有为自己父亲的死发出过哪怕一句声音。
他想闭门,什么也不用管,便这样借着父辈的余荫,安稳度过下半生。
但是今日,却有人找上了门来。
此人他熟悉,于是心里,忽然间就多出了几分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徐暮云在厅外驻足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抱拳朝座位上的人行了一礼,说道:“侯爷,暮云来了。”
张雄闻言,缓缓地点点头,打开沙哑的嗓子说道:“坐。”
徐暮云没有客气,拂衣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暮云前来,是有要事向您请教。”
张雄仿佛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问题还未出来,便摇摇头道:“你不用问了,本侯不会告知于你。”
徐暮云面无表情道:“侯爷继承义父爵位,却不为义父伸冤,如今所受当真无愧乎?!”
张雄忽然笑了笑,摇头说道:“有愧无愧,只要能够活着便好人已故,还去争那些个虚荣做什么?是非是过,自家人看明白,也就足够了,又何须奢望天下之人人人理解?”
“我虽名为义父义子,可义父待我却恩重如山,说是亲子也不为过。其次张皓吾兄,为人耿直、善意好施,与我从小一同长大,亲如手足。而今他们二人均死于敌军乱箭之下,被万箭穿心而亡,此事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该如何面对义父与皓兄在天之灵?!”
徐暮云站起身来,情绪少有地产生了强烈的波动。自从兰茵离开之后,他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今日这般,一连开口说出这么多的话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问清楚张雄是否知晓真相。又或者张雄是否知晓那些知道真相之人的下落,如此他才好确认自己心里的猜想是否属实,但是张雄果真如他之前所料想的一样,打算将此事沉埋于过去,不再提起。
若非如此,这一年之内该做的事情他早该做了,又何须在此黯然伤神,独自承受悲痛与不甘?
或许明哲保身,不追过往,接受司马懿呈上的奏折里陈述的所谓“事实”,是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毕竟这样可以保全整个张家不受迫害,保证张家的香火能够顺利地延续下去。可是这一切,却是建立在张郃被司马懿陷害、被天下人误解的基础之上。
徐暮云不是张家之人。
他不会去为张家考虑日后如何生存,他只知道,张郃与张皓,前者是他的师父,亦是他的义父,后者是他的同伴,亦是他的兄长。
两人惨死,他不能坐视不管。
张雄许久没有吭声,直到徐暮云一头的白发随风飞舞而起,他想到当年某个可怖的场景,嘴唇才微微颤抖着张开,盯着眼前的白衣白发年轻人问道:“若我述诸真相,你当真要选择那样做吗?”
徐暮云说道:“我本想杀蜀寇替义父与皓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