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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偷天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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龅奔摇!�

    楚瀚点了点头,忽道:“上官家藏宝窟中的事物,柳兄和令尊想必已经找到了。”

    柳子俊脸色微微一变,顿了一顿,才道:“老实说,这几年中,家父和我花了许多心血探访宝物的去处,却始终未曾找到。”

    楚瀚想起不久前自己和上官婆婆的对答,观察柳子俊的脸色,暗猜他大约真的没找到,不然这对父子为了讨好梁芳和万贵妃,一定老早开始呈献藏宝窟中的宝贝给万贵妃,然而自己这几年来并未见到其中宝物流入宫中。当时他曾猜想将宝物收起来的是上官无嫣,却毕竟不能确定;若真是她,她想必会回去三家村,偷偷将宝物运走,但是在柳家和上官婆婆的虎视眈眈下,她也绝不可能将诸多宝物全数运走而不被发现。那么那些宝物究竟是落入了谁的手中?不是上官家,不是柳家,也不是锦衣卫或梁芳。究竟是什么人,有本领将三家村中人耍得团团转,至今没有人能猜出这人是谁,更没有人能找出这批宝物的下落?

    柳子俊忽然一拍桌子,露出满面气愤不平之色,说道:“这些宝物,想来都被上官家给吞没了。依我和爹爹的意思,这宝窟是我们柳、胡、上官三家连手取集的,就算胡家洗手,上官家亡散,也该将宝物物归原主,当初由哪一家取的,便归还给哪一家,如此才算公平。上官家太过卑鄙,竟然辜负我两家的信任,将存放在宝窟中的所有宝物都藏了起来!楚公公,你曾多次出入上官家,想必对上官家人将宝贝移去了何处,有些线索?”

    楚瀚听他说得好听,柳家若找到藏宝窟,自然早将所有的宝物都独吞了,又怎么可能分给早已无人的上官家和贫困务农的胡家?当下说道:“我若知道,老早便说了出来,呈献给梁公公了,当初又怎会遭受鞭刑,下入厂狱,吃了足足两年的苦头,险些死在狱中?又怎会被梁公公逼得入了宫?”

    柳子俊对楚瀚的遭遇显然十分清楚,听他这么说,也只能暂且相信,心想:“看来还是要找到上官无嫣那小妮子,才能探问出宝物的下落。”但是上官无嫣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多年来不但未曾露面,竟连半点儿踪迹音讯都没有。

    楚瀚又问:“胡家的人却如何?”柳子俊摇摇头,说道:“这几年收成不好,胡家老大持家十分辛苦,第一个儿子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他和妻子都十分伤心。胡老二入了赘,随妻家住在山西。老三胡鸥还在家中,但没钱娶妻,游手好闲,和老大处不来,兄弟俩整日争吵。因家中拮据,胡老大将胡二婶和胡鹉、胡雀赶出门去了,听说母子三人在他乡乞讨维生,好不凄惨。”

    楚瀚听到此处,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恼怒。好歹是世代相交的几家人,柳家见胡家沦落至此,子弟甚至沦为乞丐,竟然未曾伸出援手,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忍住气,又问道:“那么胡莺呢?”

    柳子俊微微一笑,说道:“胡妹妹是你的未婚妻子,地位自然不同。我早已将她接到柳家住下,好好伺候着。你不用担心,你虽入了宫,但胡家妹子年纪小,不懂这些事情,我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再说,公公娶妻乃是常事,等楚公公感到时机妥当了,我便安排替你将胡家妹子迎娶过来,这样也对得起她死去的父亲。”

    楚瀚听了,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愤怒。柳子俊明知自己已“净身”成了宦官,却仍然哄骗胡莺一心嫁给自己,这是什么居心?随即明白:“他这是借胡家妹子要挟我!”说道:“她现在何处?我想见她。”

    柳子俊从怀中取出一只汉玉葫芦,楚瀚看出正是当年自己与胡莺订亲时交换的信物。楚瀚只道他要交给自己,不料柳子俊却将手掌合起,脸上露出奸滑之色,说道:“要见胡家妹子不难,只是为兄的有件小事相求。”

第65章 故乡今昔(2)() 
楚瀚瞪着他,慢慢地道:“如果我不答应呢?”柳子俊微微一笑,说道:“楚公公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胡家妹子的面子。”

    楚瀚冷冷地问道:“我不答应,你便要如何处置她?”柳子俊将那汉玉葫芦收入怀中,叹了口气,说道:“胡小妹子今年不过一十五岁,正是花儿一般的年华,青春豆蔻。你好忍心,愿意见她就此香消玉殒,为兄的也无话可说。”

    楚瀚脸色铁青,瞪视着柳子俊,过了良久,才道:“你要我做什么?”

    柳子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知自己已将楚瀚掌握在手中了。当年楚瀚住在他家中时,他曾仔细观察过这个孩子,知道他最重恩情,胡星夜收养他并教他飞技的恩德,他铭记在心,未曾或忘;而胡星夜已然身亡,死前将最疼爱的幼女托付给楚瀚,楚瀚绝对无法忽视这托孤的重责大任。柳子俊软禁胡莺以要挟楚瀚,这一步可是算准了。

    他难掩心中兴奋,缓缓说道:“楚公公替梁公公办事办得极好,难怪在宫中升迁如此之快,成了皇宫中梁公公之下的第一红人,富贵权势无一不缺。我们柳家无法如你这般狠心决绝,愿意牺牲自己,净身入宫,好方便在宫中出入行走。相较之下,我们的表现可逊色得多了。为兄的也不要求什么,只希望你为人大方一些,功劳不要一个人独占,分给我们一点半点,我们也就满足了。”

    楚瀚哼了一声,说道:“自己无能,只会使奸计、占便宜,我小时候不懂,现在可看清楚了。原来柳家的人都是这般的货色!”

    柳子俊面色不改,说道:“楚公公,为兄的飞技或许不及你,手下也没那么多宦官可以使唤。但我柳家有柳家的本领,你要除掉我父子,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楚瀚沉默不答。柳子俊又道:“为兄的无心威胁你,只不过盼望能与你携手合作。被上官家吞没的藏宝窟,在你我连手之下,一定有办法找得出来。到时你我对半分了,远离京城,去过那逍遥快活的日子,岂不甚美?”

    楚瀚仍旧默不作声。

    柳子俊站起身,微笑道:“几年前你借居我家时,我便将你的为人看得十分清楚。我明白你对柳家误会甚深,你我之间要建立互信,并非易事,因此为兄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日久之后,你自会明白与柳家合作的好处。”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梁公公一直想找到血翠杉,已经交代我们好几回了。这件事,可要多多烦劳楚公公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静候佳音。”也不等楚瀚回答,便自拱了拱手,走了出去,回去他的升官宴席上了。

    楚瀚心中怒极。他虽听命于梁芳,但实出于自愿,随时可以走,并不觉得自己受制于人。岂料柳子俊这小子竟有办法要挟自己!他担忧纪娘娘和泓儿的安危,生怕柳子俊的这番话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敢离开京城,便派了手下到三家村探查,得知胡莺果然住在柳家,而且是被软禁在柳家内院之中,防守严密。除非自己大举跟柳家作对,强行夺出胡莺,不然胡莺的性命确是掌握在柳家手中。

    楚瀚心中郁闷,为柳子俊的奸诈狡猾恼怒了好几日。他这夜出宫去找红倌,一到她房中,便一头躺倒在床上。红倌看出他心中不快,款步来到床前,俯下身,低声问道:“怎么啦?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楚瀚闭着眼睛,没有答话。红倌伸手搂住他的颈子,软语道:“我每回不开心了,就大吼大叫,尽情向你抱怨一番。你心里有事,却不肯跟我说?”

    楚瀚长叹一声,说道:“有人捉住了我的未婚妻,威胁我替他办事。”

    红倌听了,双眉竖起,拍床骂道:“浑帐,什么人这么可恶?”

    楚瀚道:“是我昔年同村里的人,叫作柳子俊。”红倌道:“你功夫这么好,怎不去救出你未婚妻来?”楚瀚道:“我在此地有所牵挂,不能离开。”

    红倌笑道:“啊,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我!”楚瀚微微一笑,说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红倌将脸凑近他的脸,鼻尖对着他的鼻尖,笑嘻嘻地道:“你不用哄我。你对我如何,我心中清楚得很。你我一向各走各路,互不相欠,这样最好。”顿了顿,忽然噗哧一笑,说道:“我却料想不到,公公也能有未婚妻的?”

    楚瀚被她逗得笑了,伸臂抱住了她娇小的身子,说道:“我能有你,为何不能有未婚妻?”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楚瀚才道:“这亲事是在我十一岁时,家乡长辈给定下的。”红倌问道:“你离开家乡后,便没再见过你的未婚妻?”楚瀚点了点头。

    红倌叹道:“你还记挂着她的安危,也算是有心了。今时今日,飞黄腾达者大多如陈世美,为保住富贵,早将元配发妻和亲生子女抛到天边去啦。她不过是你小时候定下的未婚妻,你竟不肯撇下她,实在难得。我以后定要编一出有情有义楚大官人,好好称颂你一番。”楚瀚笑了,说道:“给你一唱,我可要出名了!”

    红倌又问道:“说正经的,你打算如何?”楚瀚道:“我别无选择,只能暂且听他的话,敷衍着他罢了。”

    红倌轻叹一声,说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全看你能不能看得开。开心是一日,不开心也是一日。快将烦心的事扔一边去,你我图个快活要紧。”

    楚瀚完全明白红倌的心境,她女扮男装唱戏卖艺,迟早会被揭穿,时日所剩不多。她表面虽爽朗逍遥,无牵无挂,心底的愁苦却非他人所能体会。楚瀚伸出手,紧紧将她拥在怀中,明白自己为何会与她如此投缘: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在红倌的闺房之中,几上昏暗的油灯闪烁摇曳,两人耳中倾听着彼此的喘息,都感到一阵难言的平静满足。红倌伏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他的背后腰臀之际的肌肤,忽然问道:“谁给你刺上的?”

    楚瀚半睡半醒,含糊地问道:“刺什么?”红倌道:“这个刺青啊。”楚瀚奇道:“什么刺青?”红倌点着他的后腰,说道:“在这儿。”

    楚瀚撑起身回头去望,但那刺青位在腰臀之间,正是他自己无法望见之处。若不是红倌说出,他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背后有个刺青。他心中好奇,问道:“刺了什么?”

    红倌道:“像是一个米字,颜色很鲜艳。米字的中间有嗯,有只小蜘蛛。”

    楚瀚也不以为意,又趴下身去,说道:“我不知道是谁给我刺上的。或许我是蜘蛛精的儿子?”

    红倌噗哧一笑,说道:“你是蜘蛛精的儿子,那我是白骨精的女儿!”两人随口说笑着,相拥着沉睡了过去。

    清凉的夏风透过窗棂,吹干了两人肌肤上的汗珠。油灯无声地熄灭了,这对少年少女在黑暗中相拥而眠,度过了甜美安谧的一夜。他们当时自然并不知道,这是他们俩最后一次同床共枕。

    故事中红倌所提及关于陈世美的戏曲秦香莲和铡美案,乃创作于清顺治、康熙年间,楚瀚所在的明朝中叶尚未出现。故事背景设在宋朝,说陈世美入京应试,中了状元,接着娶了公主,做了驸马。元配秦香莲在家乡久久没有丈夫的音讯,便带着子女入京寻夫。陈世美见到旧时的妻子儿女,生怕揭发了自己已有发妻的往事,不但不认他们,还派人追杀妻子,企图杀人灭口。秦香莲一状告到包公那儿,包公审问时,陈世美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大言不惭,强辞狡辩,最后被包公铡死。据说故事主角陈世美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乃是清朝时的一个官员,清廉正直,风评颇佳。因无意间得罪了故旧,故旧恶意报复,写了这篇以他为负面主角的戏曲来污蔑他,也算得他十分无辜,而今日“陈世美”已成为负心男子的代名词。

第66章 仓促离京(1)() 
第二日清晨,轮到楚瀚到水井曲道照顾泓儿。这时泓儿刚满一岁,正蹒跚学步,整个人滚圆肥满,见人就笑,模样极为可爱。楚瀚扶他站起,退开几步,展开双臂,鼓励他道:“乖泓儿,到瀚哥哥这儿来,来,走过来!”

    泓儿口中啊啊出声,先是迟疑了一会儿,接着一步一踬地,竟然真的走出了五六步,投入楚瀚的怀抱。楚瀚大喜,拥着他不断摩挲亲吻他的头和脸,笑道:“乖泓儿,聪明泓儿,泓儿会走路啦,会走路啦!”

    泓儿也高兴极了,在他怀中蹬着两条小胖腿,忽然抬起头,对着他道:“瀚哥哥,瀚哥哥!”

    楚瀚一呆,更是欢喜不尽,说道:“泓儿会叫瀚哥哥了!来,再叫一次!”泓儿却又不肯叫了,挣脱他的怀抱,想再试试刚刚学会的走路。

    便在此时,暗门轻响,一个人钻了进来,却是吴废后的丫环沈莲。楚瀚正兴冲冲地想告诉她泓儿会走路、会叫他的好消息,却见沈莲神色张皇,劈头便道:“不好了!娘娘收到密报,有人向锦衣卫报信,他们很快就要来到此地了!”

    楚瀚大惊,问道:“是谁泄的密?”沈莲摇头道:“不知道,娘娘猜想可能是秋华或许蓉来此时一不小心,被人跟了梢。快走,快走!小皇子先寄放在娘娘那儿,可以保住一时。”

    楚瀚更不迟疑,立即抱起泓儿,跟着沈莲钻出暗门,沿着角屋后面的小径奔去,来到吴废后所居的西内。吴废后已候在门口,满面忧急,不断道:“快,快!”命沈莲接过孩子,躲入地窖,关上了活门。

    吴娘娘对楚瀚道:“我在宫中还有一两个忠心的眼线,十万火急来向我通报,说锦衣卫中有个专事跟梢的,不知怎的盯住了秋蓉,见到了小皇子。锦衣卫就将动手,他们若全宫大搜,我这儿也藏不了多少时候。”

    楚瀚脸色一变,猜想吴废后所说的“专事跟梢”者,必是那蒙面锦衣卫百里缎。他若见到了小皇子,回去报告,万贵妃心狠手辣,定会立即派人来斩草锄根。他心中焦急,望向吴废后,急道:“请问娘娘,眼下却该如何是好?”

    吴娘娘咬着嘴唇,说道:“此刻时机未到。我们就算公布泓儿的身份,争取万岁爷出面保护,也极难成功。”

    楚瀚点点头,这步棋他也想过,但他清楚成化皇帝懦弱无能,在皇宫中不但没有宫女宦官忠心于他,甚至连负责保护他安危的锦衣卫也不归他管。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能保得住这个孩子?加上万贵妃对他钳制极深,即使皇帝听闻这孩子是他的子息,也绝对不敢相认。而更可能这消息根本传不到皇帝耳中,万贵妃就已下手杀人灭口,一手遮天,彻底掩盖了。

    楚瀚沉吟道:“或许可将孩子送出宫去?”吴娘娘摇头道:“宫外更不安全。这儿都是自己人,还能保密,宫外眼线太杂,锦衣卫下手更容易;而且这孩子一旦出了宫,便再难证明他是万岁之子。”楚瀚听她说得有理,心中大急,说道:“那却该如何是好?”

    吴娘娘在屋中踱了几圈,才终于站定,说道:“整个皇宫之中,只有一个人保得住他。”楚瀚抬起头,与吴废后眼神相对,同时脱口道:“怀恩!”

    吴娘娘点头道:“正是。司礼监大太监怀恩,是今日宫中唯一刚正不阿之人。他从不卖万家妖精的帐,也从不怕对万岁爷直言进谏。太后和万岁爷都对他十分恭敬,那妖精也对他颇为忌惮。怀公公若能出面继续掩藏保护小皇子,小皇子方有生机。”

    楚瀚沉吟道:“就怕他不信此事。”

    吴娘娘摇头道:“我们所说属实,又有何惧?怀公公忠于皇室,对皇储想必极为重视。他听了此事,定能明白其中轻重关节。只有得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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