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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摇摇头,“对与否,自然由皇上裁决,况且仅凭片面之词,便要治罪?皇后也太不把国法家规放在眼里了吧?”
若是之前还是暗喻冷嘲热讽,这一次德妃直接扯出了国法家规,若是一个弄不好,那便是重罪!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有人想混淆,罪状细数下来,没几个人能吃得消。
然而,德妃话音刚落,一直跪在地上的香草突然道,“奴婢有证人!奴婢有证人!”
德妃瞳孔一缩,却还是不能直接捂了香草的口将她拖出去,否则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只听香草道,“公子齐泽踩了桌布致使刚端上来的热汤泼在了昭仪娘娘的身上,让她受了惊吓早产的时候,不光奴婢在场,还有众多宫人在场,其他人奴婢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看见,但是那个端汤上来的宫女肯定看见了!奴婢愿意拿性命担保!”
既然有了证人,德妃自然没什么好说,严皇后唇角溢出点点笑意,微微瞥了德妃一眼,看着她仿佛瞬间憔悴的模样,大声道,“来人,传方才送热汤的宫女!”
不一会儿,就有太监将那宫女带到了。
那宫女看着年龄甚是幼小,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也十分的瘦弱,估计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大人物的原因,腿肚子都有些颤抖,反射性的开始惶恐,眼里全是畏惧,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皇后好脾气的温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地方任职?不要怕,将今日你端热汤送到李昭仪席前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本宫自然不会责罚于你,相反,还大大有赏。”
严皇后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宽和的,是以在她的安抚之下,这宫女也暂时放下了心,开了口,“奴婢名叫柳儿,是今年才进宫的,在御膳房当差,得孙公公的令,将热汤端到昭仪娘娘的席面上,刚放下盅,却刚好看见一个青年男子在旁边”柳儿说到这,突然磕起了头,带着哭腔,哽咽道,“娘娘容秉,奴婢刚进宫,还未见这位贵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能观其服饰,乃王孙公子,娘娘明鉴,奴婢不是故意怠慢贵人的。”
柳儿还以为自己是冲撞了贵人,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严皇后又是一笑,也没说责罚不责罚,问,“你可知,那位王孙公子做了什么?”
柳儿支支吾吾的开口,“当时,奴婢不敢直视贵人的脸,直视粗略瞟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刚好看见了那位贵人的脚踩到了昭仪娘娘席面的桌布,桌布丝滑,桌面上的汤羹便全洒了下来,热汤也泼在了昭仪娘娘的身上,后面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听说是昭仪娘娘受了惊吓,早,早产了”
李昭仪的尖叫还没停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产房内动静非常大,太医和医女都在里面忙活着,务必要保住皇嗣。
柳儿被吓坏了,又是磕头求饶道,“娘娘恕罪,不管奴婢的事啊!奴婢不过是奉命呈上家宴上的热汤而已,奴婢冤枉啊!”
没有丝毫地位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上位者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别无他法,只有喊冤求饶。
冤枉。这是后宫最多的一个词,但是只有上位者说你冤枉你才是冤枉,否则,就算是喊破了天,也只是落得个赐死的下场。
柳儿的话一说完,就连德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灰白了脸,双目无神,无助的望着宣明帝,动了动唇,到底没有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正当皇后想定罪的时候,忽然听到殿外太监唱道,“丽婕妤娘娘、公子齐泽,到——”
丽婕妤来不来都无关紧要,正主到就成。
严皇后笑着道,“宣他们进来。”
第四十章()
师尧的话让齐泽领悟到了什么,却不敢丝毫表现出来,是以在踏进朝阳宫的时候,齐泽的脸上都挂着惶恐和不安,配上那张秀气的小脸,颇像受惊了的小鹿,让人不忍心过多责怪。
但是皇后却不管齐泽是不是惊慌失措,是不是惶惑难当,甚至于齐泽越是痛苦,她越是欣喜,无他,作为敌人的儿子,就不能指望皇后会有多喜欢。
这辈子,皇后估计都生不出儿子了,心怀不甘之下,对后宫这群能下蛋的母鸡心里自然是有多羡慕就有多憎恨。
如果这一次运作的好的话,无论是谁布下的局,都能给皇后带来无上的好处——若是齐泽被一举变为庶人,再也不可能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性,那么荣贵妃和德妃一党,从此以后将永不翻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严皇后坐拥凤位、凤令、中宫笺表扶持未来严嫔之子,成为后宫最大的赢家。
现在,皇后最重要的是定下齐泽迫害皇嗣的罪名!其余的再慢慢和荣贵妃、德妃清算!
然而,让皇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齐泽一走进殿内,她严皇后还没有发话,便见齐泽直接直愣愣的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宣明帝的面前。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只见齐泽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痛苦流涕,一脸悔过地道,“皇上,臣有罪!是臣不小心踩了昭仪娘娘席面的桌布导致热汤泼了下来,致使昭仪娘娘受了惊吓早产,望皇上宽恕臣失仪之罪,臣愿担下一切罪责,只希望昭仪娘娘母子平安!”
这,就承认了?!
严皇后呆愣了一瞬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齐泽会主动承认,她还以为齐泽此次来是为了推脱罪责的,她都已经想好了如何逼迫他认下罪状,在如何说服皇上将他贬为庶民——毕竟,若是齐泽坚决不承认的话,仗着梁家和杨家的势力,宣明帝虽然会恼怒,但是终究只能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样一来,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便是宣明帝从今以后会彻底厌恶这个儿子,就算他膝下的孩子都死光了,他也不可能让齐泽继位,而坏处便是,齐泽有杨家和梁家人的保驾护航,说不定那天便会率领杨家军来一个逼宫登帝了,到时候,她之前的所有谋划都等于做了无用功,一切就太迟了!
想来想去,严皇后还是觉得直接摁死齐泽来得好,否则放虎归山,齐泽迟早是一大心腹之患。
然而严皇后脑子里一系列计划都没有实施,齐泽他自己就走了死路?
这是在找死?
也许他觉得主动承认了得的惩罚要比不认罪来的轻一些?
严皇后有些嘲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齐泽还是这么天真,武王未必把他养的太好了吧?!连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都不曾教给齐泽?说不定外面盛传的武王疼齐泽如心尖子也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呢。
荣贵妃一脸不可置信,打断了齐泽的请罪,连声音都有些异样,“大公子,你可想好了,方才真的是你踩了桌布致使打翻了汤羹,李昭仪受惊早产的吗?”
齐泽毫不犹豫的点头,“回贵妃娘娘,确实是臣不小心,自知犯了弥天大祸,特意前来请罪!”
严皇后浑身上下尽是国母威严,厉声道,“公子齐泽!你确实闯了弥天大祸!你可知这产房里躺的是什么人?而这个孩子又是后宫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子嗣,你可知有多少人都期盼着这孩子的平安降世?如今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下手去害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这些年你读的圣贤书可是这么教你的?”
严皇后这话说的极有水平,原本齐泽只是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就算犯了错也只是意外而已,但是严皇后口中的“一己之私”却直接将这个意外归结为有预谋的迫害,那么这件事就直接变了性质,这一变性质,只要宣明帝相信齐泽是“一己之私”,那么齐泽将永不翻身!
德妃冷冷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何来一己之私?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况且李昭仪身子本来就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她动了胎气,今日之事,你若是想硬生生安一个“一己之私”的罪名,这未免有失偏颇吧?”
“怎么?德妃心疼了?”严皇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也是,当年若不是公子齐泽反了滔天大罪,现如今还是你的儿子,还是大皇子,母亲心疼自己的儿子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异于一把刀直插进了德妃的心口,让她的脸瞬间煞白,蠕动的唇,气的说不出话来。
齐泽当年被过继一事,一直是德妃的一个禁忌,就算是荣贵妃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伤了德妃的心,这就像一根刺一样,一直呆在她的心里,让她日日夜夜受着折磨,恨意也与日俱增。
在场所有妃嫔之中,若要论谁最恨严皇后的话,德妃排第一个。
当年便是她一手策划了齐泽过继!
这么多年来,严皇后所做之事一件件一桩桩,简直罄竹难书,如今她居然还有脸提起这件事,差点没把德妃气晕过去。
当然,师尧也没有错过,跪在地上的齐泽低头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恨意以及杀意,这股戾气显然是对着严皇后的,很明显,这位曾经的大皇子,知道是谁剥夺了他一切荣耀变成如今的大公子的。
“好了。”眼见着德妃快站不稳了,一只老神在在的宣明帝终于开了口,没有发怒,没有生气,脸上一片平静,看着严皇后口中只是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让严皇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不好,这一次,宣明帝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宣明帝发作淑妃的时候,严皇后敢直接罚了淑妃从而平息宣明帝的怒火,就是因为她了解宣明帝。
真正生气的他是不会怒喝的,这只是想让严皇后给他一个交代而已,那时候,她也确实发作了淑妃给了宣明帝交代,这才没让他真的发怒,然而现在不同。
没有什么发怒模样的宣明帝,让严皇后意识到,这一次她是踢到铁板了,上一次宣明帝这么看人的时候,便是当初骤然得知先皇后死讯的时候。
也因此,后宫上下都被清洗了一遍,曾经世家女留在后宫的痕迹都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严皇后当上继后的时候,接的就是被裁了一大半的严家势力,如今,严皇后能在后宫各宫都有人手,靠的不是父辈留下来的钉子,而是她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培植的亲信。
这一次,宣明帝又会怎么做?
“皇后,齐泽之事,朕自有决断,你就不用操心了。”宣明帝语气平淡。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严皇后只得蹲下身,福礼道,“妾省的了,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望皇上秉公处理才是。”
宣明帝没理她,只是看了德妃一眼,对着地上的齐泽道,“你先到外面跪着,给李昭仪和她肚子里的皇嗣祈福,既然李昭仪是受害者,自然等她生产完了,将你交给她发落。”
将齐泽交给一个正二品昭仪发落?如果李昭仪还是当初的宠妃,还有这个可能,如果公子齐泽只是沾了皇室血脉的一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远亲,说不定还有这个可能。
但是,李昭仪已经不受宠了,仅凭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有的最后的荣光,而且齐泽虽说是武王之子,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宣明帝的儿子啊,而且是曾经的长子。一个不受宠的昭仪,何德何能有这个能耐全权发落公子齐泽?
在场的妃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着宣明帝认真的表情,认识到,他说的是真的。宣明帝真的就是这么打算的。
难道他不怕李昭仪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吗?
李昭仪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命不久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以前是怕李昭仪不知轻重,落了肚子里的龙胎,这才瞒着她,但是赵更衣一事之后,李昭仪已经知道了这后宫中不算秘密的秘密,留下孩子自己身逝,或许已经是李昭仪能做的极限了,如果自己是她,肯定不会放过让自己早产的罪魁祸首公子齐泽!
这是后宫大多数妃嫔的想法,包括一直对李昭仪肚子里的孩子志在必得的高婕妤。
说起来,高婕妤已经很久没有在有事没事就往李昭仪的正殿跑了。
她是想要李昭仪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假,但是也得要有这个命才行。
自从丽婕妤越来越得宠,盖过后宫所有妃嫔,甚至有一枝独秀的意思,短短时间从一介容华成为了如今的正三品婕妤,高婕妤便知道自己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这并不是让她放弃的理由,毕竟论家世来说,高婕妤比丽婕妤要好那么一点点,论位份来讲,同是婕妤,虽说丽婕妤有封号,倒是她高婕妤也没差到哪去,她得不到这个孩子,给丽婕妤添一点堵也是可以的。
然而,那一天,严皇后大张旗鼓的送了厚礼进朝阳宫正殿,高婕妤便知道,她就是连添堵也不可能了,并且,丽婕妤就算有宠,她也不可能将这个孩子养在她的名下。
严皇后对后宫众人虽说宽和,但是也从来没有大张旗鼓的给妃嫔送礼,再加上,这又不是什么好日子,并不是送贺礼,那么严皇后的礼就送的耐人寻味了。
她很明显,在告诉后宫众人——她看中这个孩子,若是有谁再有小动作的话,那就是在和她作对,在和严家作对!
高婕妤不过是一小姓之女,而且还是无宠的小姓之女,哪里有这个可能和严皇后和严家作对?
至此,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便彻底龟缩在朝阳宫偏殿不肯出门了,对于李昭仪也渐渐的不在热络,请安也是能省则省,她不怕得罪李昭仪,毕竟是快身死的人了,她就怕严皇后盯上她。
小姓之女和世家女的差距无异于鸿沟,高婕妤不想这么年轻就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深宫之中。
第四十一章()
李昭仪有这个胆子拉一垫背的吗?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李昭仪不仅仅是宫中的一个正二品昭仪,而且还是小姓李家的女儿,她还是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李昭仪既然决定生下了这个孩子就代表她是认了,认命了,甘愿成为牺牲品,只求得用她的这条残命,换得她的儿子的平安喜乐,换得李家的荣华富贵。
而她的这两个小小的愿望,只要李昭仪能给荣贵妃、德妃一党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话,是绝对不成问题的额,甚至就连宣明帝也会看在往日的旧情上,对李家多有庇护——要知道现如今,五大世家权势滔天,在宣明帝的心里说是眼中钉、肉中刺都不为过,早晚都是要把他们这些世家所占据的要职给捋下来的,但是作为一个皇帝,总是要有大臣拥护的,宣明帝只需要稍稍的庇护李家一二,任用李家优秀子弟,这李家说不定就青云直上了。
到时候,就算李昭仪死了,李家后人都会铭记李昭仪恩德一辈子。
所以,无论是于情于理,李昭仪都不可能对齐泽有多少的“惩罚”,最多最多便是轻拿轻放,等李昭仪身子支撑不住了,这齐泽犯了什么事也就无人在意了。
是以,不管宣明帝为何突然要将公子齐泽交给李昭仪发落,荣贵妃和德妃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宣明帝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
荣贵妃、德妃松了口气,那严皇后可就不顺心了,这两人能想明白的,严皇后能不明白?
都是世家女,都明白世家的手段,也知道荣贵妃和德妃有的是办法让李昭仪给出她们想要的“发落”,不过和这两人不同的是,严皇后并不认为宣明帝这一举是在帮了荣贵妃和德妃。
要知道李昭仪生下子嗣的那一刻,就是她灯尽油枯的时候了,若是她没有那个力气发落齐泽就已经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