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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师尧选择往上爬选择攻略宣明帝便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希望了,不想引得他的一丝一毫的怀疑。
淑妃的这话是直接往师尧的心窝子戳。
她离敛去了眼眸中的利光,抬起头,笑了笑,望着上位的几位贵人,对着淑妃道,“娘娘说笑了,妾不过是担心李昭仪的身子罢了,到底是龙嗣,容不得半点闪失。”
淑妃轻笑,疏淡的眼眸甚是清明,盯着师尧道,“也是,当初李昭仪落了水差点惹得婕妤担了罪名,今儿个又碰到一起了,是该小心着,别又惹上了莫须有的罪。”
这是在挑拨?
师尧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淑妃的话分明是陷师尧于危机之中,她都想好了说辞来一一化解,却不料淑妃话头一转竟又挑拨起来?她和李昭仪的关系还需要挑拨吗?根本就没这必要了。
那淑妃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师尧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道,“娘娘说笑了,妾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本宫什么时候和她丽婕妤交好了?淑妃的眼睛恐怕有疾,也该遣了太医来看看了,正好偏殿候这为本宫保胎的太医,何不请他来为娘娘看看?”李昭仪或许对皇后有所收敛,但是对着淑妃却没有多少容忍,竟丝毫不顾场合差点就没有对骂起来。
淑妃一向是皇后的眼,是皇后的口,是皇后的替罪羊,皇后没有说收敛,她就不能收,当下这个端口,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李昭仪未免也太过猖狂,本宫好歹也是从一品的淑妃,乃四妃之一,你不过是一昭仪而已,如此言语不当,又将宫规置于何地?”
官大一级压死人,品阶高上那么一点半点,更是天壤之别,这对于低位妃嫔来说也许不明显,但是对于高位妃嫔来说,却是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此时淑妃将这妃嫔之别拿了出来,很明显是在职责李昭仪尊卑不分。
谁知李昭仪并没有将她这个淑妃放在眼里,轻蔑了笑了笑,配合今晚特意的梳妆,简直气死个人,“娘娘说的是,还请娘娘息怒,是妾口不择言了,望娘娘不要迁怒于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边说着还边捂着肚子,表情却有恃无恐。
淑妃脸色一便,瞬间感觉不对劲,直觉告诉她不应该继续下去——李昭仪今日明显有异,以往虽猖狂却也没有如此嚣张。
然而还未等淑妃服软,便听上位一声怒喝——“够了!”
谁也没有想到宣明帝居然会骤然发怒,只见他将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砸,百次与红地毯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转头问向一旁的严皇后,“皇后,后宫口舌之争简直屡禁不止,口口声声说着祥和,可是如今这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皇后心里一惊,连忙从位置上下来,走到庭前,跪地道,“皇上息怒,是妾管教无妨。”
皇后这一后宫之首都做了表率,后宫其他妃嫔自然坐不住,也跟着走到了皇后的身后,跪成了一几列,王公及其夫人、太子及太子妃、各皇子亦然,偌大的水榭瞬间从方才的雅乐中惊醒,变得鸦雀无声,若不仔细听,恐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皇后,你作为六宫之首,执掌凤印,你说,该怎么办?”宣明帝似乎平息了些怒气,平静的问跪地不敢抬头的皇后。
皇后是严家的嫡女,在严家还没有倒之前,她这个皇后位置坐的也是稳稳当当的,但是架不住宣明帝的故意找茬。
这后宫是非本就屡禁不止,口舌之争甚至算是调剂,这次淑妃屡次出言挑衅李昭仪最大的罪名也是因为不看场合而已,根本当不得宣明帝如此盛怒,甚至于以前也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却也未见宣明帝有过任何表示,此次又是为何?
严皇后有些疑惑,口中却丝毫不慢,道,“回皇上的话,淑妃虽御前失仪但是也是情有可原,不如罚俸一年,抄写宫规百变如何?”
宣明帝点出了她后宫之主的身份,也点出了她的凤印,皇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淑妃推了出去,虽是罚俸,又是抄写宫规,对于世家女来说算不得什么,最大的难堪是当众落了淑妃,也就是严家的面子,这样以来,也足够宣明帝消气了。
皇后半个字也没有提李昭仪和丽婕妤,还是那句话,一个肚子里有龙嗣,一个是宠妃,皇后并不想和她们正面冲突。
谁知,宣明帝的怒气并没有平息下去,看着跪在地上默不作声一脸平静的淑妃道,“后宫竟有如此牙尖嘴利、搬弄是非的女子,朕此次就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若再有下次定将治罪!”
皇后面上一喜,以为是严家又在朝堂上给宣明帝难堪了,这才在后宫里发作严家女,连忙对着淑妃道,“还不快谢恩?”
“谢主隆恩。”淑妃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听了皇后的话,随即伏地,规规矩矩的谢了恩,平静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方才逞口舌之争的淑妃娘娘。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又惹得宣明帝厌烦,他紧皱的剑眉,满脸的不耐,嫌恶道,“你回去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抄完了宫规什么时候出来,这家宴你不参加也罢。”
家宴家宴,便是一家之宴,但凡是正五品及以上的妃嫔都有资格参加,淑妃乃从一品,宣明帝这话一出,直接将淑妃排除了家宴之外,连个正五品的嫔都不如。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明儿个这从一品的淑妃绝对会沦为后宫的笑柄!
淑妃再怎么说也是严家女,虽非嫡,但也是出自严家,宣明帝如此不给严家面子,难道就不怕严家翻脸不认人吗?
当宣明帝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任谁都在心里一阵惊讶,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但是,只有做出这个决定的宣明帝和严家的两个嫡女严皇后、严嫔知道,严家不会翻脸,甚至还会装一阵子的孙子。
在严家的心里只有严皇后和严嫔这两个嫡女才是代表着严家,淑妃这个严家庶女很明显是弃子而已,当初淑妃进宫的时候严家就是拿着她当生育工具,用来弃母留子用的,只可惜淑妃运气很好是,生了个公主,这才免遭一难。也正是本着后宫高位妃嫔不可流于其他家族手中的缘故,严家这才让严家庶女当了四妃之一的淑妃娘娘。
如今宣明帝发作于淑妃,对严家来说是不痛不痒的,根本当不得什么。
淑妃这一生,就活的这么狼狈。
然而,面对这样的圣喻,淑妃也不得不接受,她平静的再次伏地,“谢主隆恩。”
第三十六章()
这世界上,离了任何一个人,日子都是照样过的。
淑妃离席之后,依着位份众妃嫔及王公重新回到了席面上,宫廷雅乐再次响起,编钟跟着韵律敲响着动人的天籁,随着皇后的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歌姬舞姬也翩翩入场,步履聘婷,舞姿婀娜,歌声动听,和着节拍演奏出了一场绝妙的宫廷宴会图。
少了一个人,这一切仿佛都没有什么改变,对师尧来说,改变的不过是她坐的位置靠前了一步,离主位更近了一步,仅此而已。
中秋家宴是手握凤印的严皇后一手包办的,无论是桌上的清酒还是瓜果佳肴都是过了皇后的手的,当然作为皇后左膀右臂的淑妃自然也没少费心费力,而今天晚上,淑妃是注定享受不到自己劳心劳力所筹备的家宴了。
师尧喝了口清酒,暗想,也许淑妃待在皇后的定坤宫也比待在这有意思呢。
忘了说,作为四妃之一的淑妃娘娘从刚进宫到而今都住在定坤宫的偏殿,一举一动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时时刻刻要侍奉皇后用膳,给皇后当智囊,必要的时候还得当皇后娘娘的替罪羊,当初严家送这个庶女进宫,还真是打了个好主意。
人严嫔进宫皇后都知道给她谋划,让她安排在长乐宫偏殿,一等机会便入主长乐宫主殿成为主位娘娘呢,可是淑妃在后宫熬了这么多年了,却什么都没有。
对师尧来说,这样的宴会是有些无趣的。
菜品大多是凉菜和装在盅里的汤羹,见不到露了面的热菜,盖因御膳房里御花园的水榭太远的缘故,等热菜端到这来的时候早就凉了,是以皇后也就干脆准备凉菜和汤羹配以少量的热菜妆点台面,不至于这冷夜里吃上一口全是冷的。
还不如自家小厨房里坐的吃食呢。
师尧尝了口半凉的水晶虾饺,温热的口感早就没有了刚出炉的鲜味,甚至于皮面上还冷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腻得慌,一入口,让师尧不得不以半口清酒冲淡口中的油腻感,望着庭中舞姬的蹁跹,倒也勉强将这股不适压了下去。
要是要说,这样的宴会最好的不是桌上的这些御膳房鼓捣出来的玩意儿,而是眼前的美人们。
这舞跳的如何先不提,就说这些姑娘们的模样、身段就足够让人陶醉了。
能在后宫家宴上展现舞姿的舞姬都是经过教坊司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水红色的轻纱舞衣遮不住妖娆的身段,薄薄的面纱半张脸若隐若现,一双勾魂摄魄的双眸带着潋滟的风情,一静一动之间尽是魅惑人心。
这些个姑娘勾引的都是坐在上位的宣明帝,想魅惑的也是坐在上位的宣明帝,无他,曾经宣明帝也不是没有干出将宴会上献舞的舞姬直接纳入后宫的风流事,只不过当初的舞姬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后宫的哪个角落里而已。
教坊司的女人大多都是罪臣之女,或是罪奴,又或是民间自愿考进教坊司的清白之女,这样的人大多都不甘于贫贱、不甘于低人一等、不甘于任命的,是以当初的那位舞姬才有这个决心去孤注一掷勾引宣明帝。
而有了先例,这些教坊司的美人便有了动力,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用尽浑身解数勾引到这个可以改变她们命运的男人。
要搁以往,宣明帝或许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欣赏美人,但是很明显今天的宣明帝根本不会在意庭上的舞跳的到底如何——他正忙着和主位娘娘相谈甚欢呢。
说起来,宣明帝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德妃了,从德妃能够接连生下子女来看,当年宣明帝对德妃未必没有情谊,否则也不会在大皇子被过继之后,作为补偿,又给了德妃一个四皇子了。
只可惜,不知是德妃天生没有子嗣命,还是奸人作祟,就连那个好不容易又怀上的四皇子也在三年前,就在李昭仪进宫的那个年月害喜而死。
说起来都令人唏嘘。
也是从三年前开始,德妃的承乾宫彻底闭宫,德妃也再也没有踏出承乾宫一步,每年的中秋要年夜这段时间,齐泽回到京城,德妃也仅仅是召他入承乾宫而已,并非像今年这般亲自参加家宴,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的孩子相见。
“宁儿。”宣明帝叹了口气,一双眼眸深情不已,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道,“你肯出来就好。”
深情款款的模样当年让德妃一度以为她是宣明帝心里最重要的女人,甘愿当他手中的枪,手中的剑,利用梁家的势力和严家相争,却不料最后给先皇后做了嫁衣裳。
德妃看着宣明帝的眼睛,低下头,心里苦笑,原本依着祖制,铁板钉钉的太子之位却被宣明帝给了当初的三皇子齐恒,果然是她太过蠢笨了吗?
也无外乎熙姐姐以前惯说她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竟被蒙骗了这么多年。
如今,在小佛堂里礼佛多年的德妃早已明白,也看淡了这些后宫之争,她现在最大的执念莫过于她唯一还活着的孩子齐泽,她也知道,想让齐泽留在京城,无论梁家、杨家的权势多么大,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宣明帝。
“现在这个时节,秋色正好,妾也见之欣喜。”德妃轻描淡写的说。
为了今日的宴会,德妃也好好的装扮一番,比之三年前如花的娇艳,现在的德妃无论是容貌、衣裳、服饰还是妆容都浅淡素净许多,唯有红唇带了血色,倒也显得的喜庆,让人见了不会败了兴致。
宣明帝又叹了口气,看着德妃怜惜道,“你能这样想,甚好。”
也许宣明帝真真假假得多了,很多时候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了,也许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那一眼,师尧却看得真切——方才宣明帝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是真的感受到了解脱。
心里不由得嗤笑,这是利用大皇子来换一个心安理得吗?
荣贵妃不知宣明帝是真的怜惜还是又是一个新的利用,或者说在她的心里,宣明帝一直都是装模作样的,忍不住似笑非笑的说,“皇上既然如此怜惜德妃妹妹,当年又何必放过了奸人,容她继续在后宫为非作歹?”
妆容是女人的武器,荣贵妃今日的柳眉甚是锋利,红唇似血,眼眸似刀,穿着贵妃鸾凤宫装,迎上宣明帝这个皇帝,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荣贵妃根本不怕宣明帝。
她的身后是杨家,是掌握着整个大齐三分之一兵权的杨家,不要以为三分之一的兵权很少,要知道若整个大齐的兵权分为三分的话,剩下的两份掌握在五大世家中的其余四家和皇帝的手中,并且皇帝分到的还是一小部分,这样一分下来,杨家便是大齐最大的军勋世家。
而杨家也确实当得起执掌这么多的军权。
当年,太祖打天下的时候,便是杨家作为大将,一土一木替太祖争下来的,可以说,杨家军流的血淌过了大齐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林,杨家的儿郎哥哥英勇善战,女儿同样巾帼不让须眉,这大齐天下,若是少了杨家军,根本就打不下来,开国太祖也还不知道在哪个田地里种田呢。
按理说,杨家这样的功勋世家,一旦建立新朝是免不了的兔死狗烹,然而杨家军还是活了下来,杨家也并没有覆灭。
这便要说道杨家人的聪明之处了。
乱世重武、盛世重文,这是每一个熟读史书的人都明白的事,也是每一个皇帝的人之常情,毕竟盛世太平年间,要将军干什么?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吗?
杨家人很清楚这一点,于是在和大齐边疆最后的一个实力强劲的皇庭打仗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个北蛮,也是一直以来想要入侵中原、威名赫赫的北蛮。
北蛮未灭,杨家军便有用武之地,大齐太祖便会忧心忡忡,想要兔死狗烹便也得斟酌着来,再加上,杨家人一向忠心耿耿,不像其他世家偶尔还有些小动作,太祖一方面依仗杨家来威慑世家一方面又需要杨家来对抗北蛮,这所谓的兔死狗烹便不存在了。
太祖死后,其继位的子孙出于考虑亦依然没有想过削了杨家的兵权,是以,杨家便存留至今,成为大齐拥兵最多的一个世家。
荣贵妃知道杨家对于宣明帝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所以她根本就不怕他。
“荣贵妃,你逾越了。”宣明帝怎么容许一个妃子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尊卑不分?再加上荣贵妃这话所指之事本就是他心里的一个刺,稍不注意便会刺痛自己。
他虽像之前那样对淑妃不满一般,然而对待淑妃宣明帝敢硬声硬气,对待荣贵妃却只能说一句“逾越”。
这便是差距。
以荣贵妃的脾气,放任她说下去,指不定这两人又得怼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荣贵妃这么多年来不想和宣明帝同框出现的原因之一,好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