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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钰再如何从小习武,那也是一个文人啊,要论身手体格肯定是不如蜀州的那些山贼的。
再说了,大齐分九州,而九州的土地面积却又有不同,林州最小,蜀州最大,足足有普通州的两倍,若是掌握了蜀州,那就相当于是掌握了两个州的行政、军事大权。
师尧能看明白的,那些世家又怎会放任这块大饼落入别人的手上?
曾经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带着精心训练好的部曲信心满满的出任蜀州州牧,最后却被蜀州的山贼杀的片甲不留,若不是因为世家势大连山贼也惹不起,那些世家子弟恐怕也保不住小命。
这样穷凶极恶、恶山恶水之地又岂是师钰这样的寒门子弟敢去的?
恐怕还没进入蜀州的边就被抹了脖子了。
哦不,若是师钰还幸运能在被杀之前,亮出自己州牧的私印,山贼们怕弄死朝廷所派来的州牧打了朝廷的脸,惹得朝廷大军推进,手下留了情,师钰还是有希望能保住小命的。
就是这么一个又穷又容易身死的地方,才开始还有世家在意,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朝廷的毒瘤——说放弃不管不顾吧,那片区域又大,一不小心还容易成为国中国,说派军镇压刁民吧,朝廷上下又一时间分不开人手。
于是乎,这块地方,就这么搁置下来了,成为了整个大齐各大世家的手都伸不到的地方——其他州都是由各大世家的子弟作为州牧,只有蜀州谁也没碰,每年只是例行的将一些初出茅庐的寒门子弟派遣过去补上蜀州牧的缺罢了。
让荣贵妃开口,命杨家的人给师钰这么一个空缺,也只有宣明帝说得出口。
然而,天子都发话了,师尧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服从,荣贵妃所说的好处,师尧本来想了一万种可能的,如今也只得用这个方式兑现。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连一个区区的蜀州牧的位置都不能宣明帝亲自提起这个由头任命,还必须要借杨家的口让师钰出任,宣明帝这个皇帝当的也确实窝囊。
由此可见,现如今,在大齐,整个世家的全力是有多么的大。
不过,反过来想,师钰补上蜀州牧这个缺也不是没有好处。
只要他能活下来,并且治理好整个蜀州,不说商业繁荣、农业兴盛,至少要和一般的州府没两样,那么在宣明帝的心里,整个蜀州便是第一个真正的由他掌控的州府,这其中的意义是非常大的。
至少师钰证明了他的能力,一跃平步青云不在话下,而前朝和后宫是相关联的,师钰成了宣明帝的肱骨心腹大臣,师尧这个妹妹自然是水涨船高,只要师钰不倒,宣明帝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师尧再如何都会有几分容忍。
这便是师尧初步想要的。
首先,师钰得有这个能力治理一个山贼横行穷山恶水的蜀州。
不知道让多少个世家子弟信心满满却又灰溜溜的回到京城的蜀州是那么好治理的吗?他们府中的谋士恐怕早就给了无数的锦囊妙计,却还是让他们无功而返,这样的蜀州师钰有能力治理吗?
师尧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勉强压下了这件事不提,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准备中秋,若是出了半点岔子,将荣贵妃等了一年所精心策划的算计毁为一旦,恐怕不止荣贵妃会让她在宫中不好过,就连宣明帝也不会放过她。
师尧猜,宣明帝定是将计就计,或许是来了个瓮中捉鳖,又或许是顺藤摸瓜。
荣贵妃碍于严家而不敢对严皇后动手,最多只能动动严家庶女,而不敢和嫡女正面对上,但是宣明帝不一样。
世家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完全可以仗着梁杨两家在前面做出头鸟,他一个人在后面出阴招,到时候暴露了,只需要将全部推给梁杨两家便好。
这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计策。
若师尧是宣明帝,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世家的大好机会,而且是送上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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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在师尧醒来的时候,宣明帝早走了,倒是难得的贴心并没有将师尧叫起来伺候他。
身上是一阵酸疼,昨晚宣明帝许是激动,用劲儿可不小,师尧整个身子有些地方都带着青、红的痕迹,让进来伺候师尧梳洗的青雉见了都忍不住一阵惊呼。
青雉连忙将手里的水盆放到架子上,跑了过来,将师尧扶起来,眼中尽是心疼,“主子,你这是”
师尧笑了笑,“无妨,我的身体本就容易起印子,小时候不小心磕着了还得红几天呢,有不疼,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这说的是实话,但是青雉明显不信,却没敢说什么,只是口中道,“奴婢这就叫人打热汤来供娘娘沐浴更衣。”
这就是主位娘娘的好处了,以前师尧还是丽荣华待在朝阳宫的时候可没有随时随地叫热汤的权力,毕竟当时一举一动都在李昭仪的眼皮子底下,万事都谨慎着,能不多事就不多事,哪里有精力去叫什么热汤?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正三品的丽婕妤,居长乐宫正殿,是皇帝跟前的宠妃,任何人都不敢轻视了去。
一切都是宣明帝带来的。
泡着热汤,青雉在一旁伺候着,师尧闭着眼感觉自己浑身都软化了一般,昨晚的酸痛渐渐消失,融化成了无休止的困意。
她迷蒙着感知,口中却不忘吩咐青雉,“今儿个晚上中秋家宴,我们准备好的那扇屏风就不要拿出来了。”
青雉正用心的伺候师尧,一听这吩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问,“为何?主子,这可是你绣了大半个月才绣好的屏风啊,若是今晚献出去,定然满堂惊艳,皇上定然会喜欢的,到时候肯定会加倍宠爱主子,说不定还会晋封主子位份呢。”
历来也不是没有妃子献上皇帝喜欢的贺礼而晋封位份的,青雉能这样想也并不奇怪。
她能这样想,宣明帝肯定也能这样想。
晋封位份,子嗣,宫权,是后宫多少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师尧想要的东西,但是她不能心急,急了就容易生乱,搞不好就会出岔子。
当初师尧准备这屏风的时候还只是丽宝林,心心念念着凭借着这扇屏风和帝宠谋得个婕妤的位份,好当一个名正言顺的长乐宫主位,然而,谁知赵更衣送上门了一个机会让师尧提前成为了丽婕妤,这扇屏风的作用就不是很大了,再拿出来难免不会招人厌烦。
才晋了位份又起了心思,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贪得无厌了。
后宫众人的想法师尧无从去管,但是她不想宣明帝是这样认为的——好不容易,师尧才得了宣明帝的一点信任,她可不想就因为一扇屏风而毁于一旦。
昨日,若不是太子妃梁殷的提醒,师尧还会忽略这个问题从而铸成大错,好在还没有献上去。
“因为不适合。”师尧如是道。
青雉又问,“每年中秋,宫中主位娘娘大多对送上贺礼,若是娘娘不送会不会显得对皇上不够上心?”
师尧靠在浴桶沿上,也没有睁眼,沉吟片刻,只是道,“等一会儿去家宴的时候,将本宫前几日所画的那副丹青带上吧。”
第三十三章()
中秋佳节这一天,大齐上到王侯贵族下到平民百姓皆是团聚的日子,而这一天得到来也因由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习俗而显得热闹非凡。
月饼自古便有荷叶、金花、芙蓉等雅称,“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酥是油酥,饴是饴糖,以这两字来形容,可想而知这月饼是有多滋味美妙了。
这一天,一大早,宣明帝便赏赐了一大群朝中重臣御膳房连夜制作出来的各种口味的月饼,接到上赏赐的大臣无疑不对皇上感恩戴德,高呼皇恩浩荡,做足了君臣相和的典范,当然,这其中的真真假假就不便于深究了。
除了月饼之外,燃灯也是中秋佳节所必不可少的节目。
明月高悬,夜凉如水,提着夜灯在庭院里赏竹影稀疏,清风明月作伴,简直就是人生一大乐事。
但是,这里的燃灯和寻常的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又有所不同。
民间平头老百姓大多是用竹条扎着灯笼,作“果品、鱼虫鸟兽”的画样又或者是提上庆贺中秋的字样,也算是应景,而富贵人家又有不同,除了做提着的花灯外,还兴竖花灯,即将制作好的中秋夜灯内燃上蜡烛,用绳子系在竹竿上,高悬于瓦檐或是露台上,或用小灯砌成字形或是种种形状,挂于家屋高出,俗称“树中秋”或是“竖中秋”。
而大齐紫禁城的中秋佳节更是隆重,按照以往的习俗,在晚上的中秋夜宴之后,便是由着皇后娘娘带领着后宫众妃上太庙祭拜太阴星,祈祷来年一切平安顺遂。
古人对于鬼神之事敬崇,祭拜太阴星自然也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了,若是在这上面出了什么事,很容易被归结为上天示警,这无论是对于皇帝还是皇后来说都非常的不利,每年,这个时候估计也是皇后娘娘最紧张、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了,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毕竟,她这个皇后位置说摇摇欲坠但现目前谁也不能拉她下马,但是却谈不上稳妥,至少后宫中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凤位宝座。
世家女从小受的教育都差不多,表面上谦逊,但是骨子里都是极为骄傲的人。
既然你严敏能做得皇后我,为什么本宫做不得?——这是所有世家女都有过的想法,不过考虑到家族,到底没有过多的给严皇后难堪。
不过现下先压下不提,参加中秋夜宴才是正经的。
“青雉,你吩咐着,将今儿个一早皇上赏赐下来的月饼收好了,别放坏了。”青雉替师尧梳妆的功夫,师尧突然想起今早常盛送来的食盒,撇了撇嘴道。
至于吃不吃,口中却没说。
无他,谁让宣明帝竟然送来的是五仁月饼,这对师尧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这不是原主的记忆,而是属于师尧自己的,关于五仁月饼反射性的不喜欢。
反正宣明帝赏的这东西就和腊八粥一样,只是象征性的额,也没有非逼着吃完,师尧也犯不着为难自己。
五仁,最基础的便是杏仁、桃仁、花生仁、麻仁、瓜子仁这五种原料所制成,明明和其他的月饼制作方法都差不多,都是皮薄馅多,外酥里嫩,绵软带酥,然而落到了师尧的口中却硬生生的尝出几分怪味,不会像花粉过敏的人接触到花粉就会起红疹子,却足够让师尧整个心情不算美丽。
五仁月饼真是一个异端,一会儿回来还是尝尝小厨房的桂花糕好了。
对于点心糕点,师尧一向是喜欢软糯可口的,就如同桂花糕一样,装在水晶盘里的时候,米黄色的色泽和玲珑剔透的水晶相和,小巧玲珑的模样无端惹人怜爱,四四方方的棱角分明的样子,看着正经极了,然而入了口才知道什么叫做入口即化——所有的棱角都是假象,都只对师尧一个人绵软可口。
师尧喜欢的也是像桂花糕一样的人,只可惜宣明帝无论从外表上看还是内心上看,都是入铁块一样坚硬的人,自然是没有丝毫兴趣下口的。
胡思乱想着,青雉的一双巧手便将师尧整个人装扮好了。
因为之前吩咐了要素净点,青雉倒也没有过多修饰,如同平时无一二的素雅妆容,梳了个寻常百合髻,净发分股盘结,合叠头顶,清丽可人,点缀着流光白玉簪,宝蓝色的小巧珠花称得秀发越发的乌黑浓密,倒是每间一点朱砂花钿,让人眼前一亮,让师尧原本就出众的眉目更显画笔难描。
主位宫妃、正三品的婕妤已是能穿戴紫红色衣衫罗裙了,但是一想到今日是喜庆的日子,后宫众妃定是争丽夺妍,穿上自己位份能穿的颜色的衣裳,力求一眼便抓住宣明帝的眼球,从此一跃成新一任的宠妃。
师尧想了想,在一众新置的秋冬衣裳中,反其道而行,放弃了能代表身份的紫红色,选了条月蓝色的烟沙散花百褶罗裙,远远看去翩然欲仙,称着这良辰美景,竟恍惚间月宫仙子正乘风归去一般。
“主子真美。”青雉由衷的感叹。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俏,也没有哪个女人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容貌的时候不心情舒畅,师尧也不例外,抿嘴一笑,道,“就你嘴甜,好了,这就走吧,别误了时辰。”
许是知道自个儿昨晚用力了些,今个儿一早宣明帝便让人送来了辇轿,说是怜惜丽婕妤身子娇弱特赐辇轿作代步用。
也没说这代步工具用到什么时候,意思便是就这么赐给她了,赐给她了只有正二品昭仪才有的待遇。
啧,这便是宠妃。
不过,师尧也知道分寸,宫中嫉妒她的人太多了,多到数也数不清,她这个婕妤的位份不上不下的,不算低位,也不算高位,实在是有些尴尬,再加上宣明帝昨晚给的承诺,师尧在宫中盯得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世家只怕也会行动了,也幸好师尧已经是众所周知的身子有异,不能孕育子嗣,否则此时此刻,长乐宫恐怕早就已经混进来了各种不明不白的人,宣明帝轻描淡写的一句“将师钰送到蜀州当州牧”也绝对会遭到所有世家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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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属家宴,和国宴不同,不需要设在太和殿,可以由着宣明帝的喜好来选择适合赏月的地方,可宫中风景宜人的亭台楼阁就那么几个,皇后给了多个意见,宣明帝还是大笔一挥将中秋家宴摆在了御花园中的琅譞水榭之中。
簇拥在花群之中,鼻尖萦绕着桂花的淡雅清香,仿佛手中的清酒都染上了丝丝甜意,一抬头便是当空明月,月明星稀,仿佛一伸手便可触碰到一样,月华的凉意透彻心扉,让人的心灵得到净化。
师尧到水榭的时候不算早也不算晚,宣明帝、皇后、太后、荣贵妃、太子、太子妃等等几位大人物都还没到,到的只是一些位份低的妃嫔和一些和皇室沾亲带故的王公,这其中就包括宣明帝的兄弟武王以及他的儿子齐泽。
当年宣明帝登上皇位那是经过好一番的激烈角逐、勾心斗角,才让先皇看到了宣明帝的卓越才干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他的,不过也有说,宣明帝是假传圣旨将先皇害死而登上的帝位,不过这样说的人大多都活不过宣明帝的年轻时期,如今他老了,这样的声音自然就没有了。
武王并不是宣明帝胞母兄弟,两人相差岁数也有十岁,宣明帝今年四十多,武王便是正值三十壮年,两人只见的关系不算好,甚至当初夺嫡的时候,武王和宣明帝并不是同一阵营,党派不同,相互使绊子也是常有的事。
后来宣明帝当了皇帝,对待当初处处想置他于死地的兄弟们手段是异常的狠辣,不过不知为何,却偏偏唯独当武王活了下来,要知道当初夺嫡的时候,武王可是一度成为朝臣世家都支持的皇子,是给予了厚望的,到如今,当初的兄弟老死的老死,病死的病死,都死了个绝,只留下两三个儿子孙子还继承着皇室血统,只有武王还活的好好的。
说是活得好,也不尽然。
武王,说是一个王爷,实际上不过是被宣明帝放养到江州的一个没有任何实权,反而处处受世家所辖制的清闲王爷罢了,甚至于因为他和皇帝的关系,有些有实权的大臣心里并不拿武王当一回事,见了面虽说行礼,却到底没有恭敬到心里去。
齐泽,当初被人设计,就是从所有人都期待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