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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老人家的手,青筋凸起,历经无数风雨,沧桑丑陋的手。
然而,曾经这双手充满着无穷力量。可以将年幼的他视若亲子的小皇子高举过头顶,可以扶着他去掏树上的鸟窝,更可以为他遮挡去外人的棍棒。
皇位的变动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但是,那时的他足够强壮,可以将小皇子保护的好好的,任谁也不能伤害了去!
“冯叔叔,等我封了王,我就带你出宫,我会照顾你的。”年幼稚气的声音一字一顿,奶声奶气的语调中是不容置疑力度。
他也是信的!
他的小皇子,必将成为这大盛国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这样坚信着
小皇子也是这样努力着!
然而,何时事情开始脱离了掌控呢?
是五年前?
不不,还要更早一些!
他的小皇子自从接受了皇上灭燕的计划,一切就滑向了不可阻止的深渊!
一个是北燕国旧太子,一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国妖姬苏和,不知道这两人使得什么妖术,居然使得他的小皇子为之不顾一切!
第41章 隔阂与杀机()
“皇兄,为何你就不能放他们一马?他们有心归隐,不再过问世事,为何还要紧追不舍?”
“我是不会说的!”
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
他的小皇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北燕国亡国太子,他是北燕国余孽的支柱,怎么可以活着?只要他不死,皇帝就一刻寝食难安!
你怎么会不懂?
何必为了他们搭上自己?
五年前,从碧落峰失魂落魄来下的端王,,然而却再没能起来,而今眼前的这个殿下,不再是他的小皇子了。
想到那些过往,冯管家不禁泪眼潸潸,双手无力的捂着脸,抖动着嘴唇,无声哽咽。
他没能保护好他的小皇子
他有罪!
一度,他想捂死眼前这个披着端王殿下皮的怪物,想着是不是他的小皇子就会回来了。
可是,他下不去手。
这是他小皇子的身体啊,教他如何舍得毁坏了去?
他更担心,如果眼前这个人也死了,他的小皇子还是回不来怎么办?端王的血脉就要这样断绝吗?
不!绝对不可以!!
放下手,他咬牙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死气沉沉的眼睛中布满仇恨的血丝,映着窗外的晚霞,鹰隼般狠戾。
他要他小皇子的血脉!他也要害死他小皇子的人血!债!血!偿!
另一边。
云素战战兢兢地回了怜夫人院子,回禀的话还没有说完,怜夫人立时怒了,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摔了下去。破碎声不绝于耳,云素也不管地上是不是有碎片,吓得登时跪倒,连连磕头请罪。
“夫人,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无用,还请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
怜夫人急促地喘息,眼前一阵阵发红,恨得紧。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端王先前出府做什么去了!
她就知道那个小贱人不会消停!害得她母亲家破人亡,而今又来勾引端王殿下!
可恨她之前为何心软,这种小贱人早该弄死了去!何必如此麻烦?以至于今日落到这种地步!
怜夫人扶着桌子,深呼吸,垂下眼,瞧见云素膝盖下渐渐蔓延开的血迹,刚刚平息的怒火又有些克制不住,狠狠拍桌:“做出这一副饱受委屈的模样作甚!是本夫人责罚了你吗?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子!”
“奴、奴婢不敢”
怜夫人怒极反而平静了些,眼睛直直瞅着云素,眼中的厉色看得云素两股战战,几欲瘫倒在地,紧紧咬住下嘴唇,唇上传来的痛楚,克制住喉咙口的求饶。
似乎才发现似的,怜夫人淡淡道:“我倒是才发现,你的颜色不错,干净明丽的,看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没有擦妍丽的胭脂水粉,脸颊上有自然的酡红,清素无比,配上这副娇小的模样,倒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和那小贱人有两分相似!
云素脑袋紧紧贴住地面,恨不得地面上有条缝,好让自己直接钻进去。
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一颗心脏仿佛要蹦出胸膛!
过了许久,才听得怜夫人施舍道:“你先下去吧。”
云素如蒙大赦一般,泣出声:“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慌慌张张地退出屋子,她才发现自己双腿疼得厉害。碎片边缘锋利,划破了膝盖上的皮肉,血迹染红了裙摆,痛的深入骨髓!
外面的婢女小秋看她这个模样,心知她又是被夫人责罚了,黑亮的眼珠呼噜咕噜一转,手疾眼快地伸手扶住她,撞开蹭过来的几人:“云素姐,小秋扶着您吧!”
见她没有拒绝,不由高兴,趾高气扬地对着没能掺和进来的婢女颐指气使:“快去请大夫啊!还愣着干嘛!来云素姐,小秋扶着您回房。”一群没眼色的!
虽然疼得她站都站不稳,但是她还不忘吩咐:“夫人这里留下人,准备打扫一番,别让废物碍了夫人眼。”
“是。”
怜夫人自然不关心门外的事情,只是将云袖中哨子拿出来,在手中不住摩挲。
黑色的哨身,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手感冰凉。大约有一寸半长,在吹气口可有金色的铭文,那是一个“宫”字。模样不甚起眼。
很难想象,这样东西居然和江湖中一个暗杀组织有关。
暗夜宫,鬼罗刹。午夜半,阴阳交。血哨响,尔命消。
这是她前几年救得一个男人给她的谢礼,作为报答,他可以无偿为她杀一个人,不问缘由。
当时她不已为然,她已经是要地位有地位,要名誉有名誉了,何须杀人?
后来听他自报家门,虽然她深居闺中,但是她弟弟张诚旸却时不时讲一些外界趣闻给她,她听过关于暗夜宫的故事。此时相见,不由惊讶。心中有些不屑,没想到能小儿止啼的暗夜宫居然也会落败,那些传闻恐怕也是言过其实吧!
不过,既然是免费从上门的,她也没理由拒绝。就收下了这个联络用的血哨,
虽然她不大相信关于暗夜宫的传闻,但是他们对于一个女人该是很轻松的吧?
怜夫人冷冷一笑。
不若就来试一试,若是除去了那个小贱人,倒也免了她一番波折。而若是失败了,也是暗夜宫的事,于她没有半点干系!
想着,吹响了手中的血哨。
血哨的声音很是一开始是和寻常哨子一样高亢,但是随着气息吐出,它骤然息了声音。然而寻常人看不见的是,从哨子中发出一道剧烈的震动,空气像是被剧烈压缩过,四周漾起一圈波纹,极快的扩散开去!
怜夫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它声音的怪异,拿起来细细看了看,并没有任何损害。
心中疑惑,但想起那男人叮嘱过的,不可吹第二遍。
忍下再吹一遍的冲动,焦急地做下等候。
然而视线落在狼藉的地面时,碎裂一地的瓷器,锋利的边角闪着诡异的寒光,刺得眼睛疼。怎么坐都能看见那些讨厌的东西,勃然大怒,对着外面死了的奴婢呵斥:“还不快滚进来!将这地上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这么不贴心,真该一次打死了去!
第42章 解 局()
沈苏和自己清理好伤口,还未了还得及包扎,就听房子吱呀一声打开了。
“哦呀?苏和已经自己清理好了?刚阿洛还担心你伤口处理不好,特意叫我来看看呢。”
寒生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上挂着邪魅轻浮地笑容,视线落在她青紫的手腕,故作惊讶地瞧着她,咂舌,“啧啧啧,姓张的那混账亏的还是纯正血统的中原人士,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瞧瞧将苏和这细皮嫩肉伤的,若换成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你有半分损伤的。”
满身风尘洗去,少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勾魂夺魄的妖媚,处处是夺人心神的风情!
幽蓝色的眼睛深深望进沈苏和眼底,无比真情实意。
沈苏和对着他招招手:“过来。”
寒生笑着:“怎么了?要我”帮你包扎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扇断了他轻浮的笑声。
沈苏和目光极冷,森森注视着他:
“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那一巴掌很是用力,在他过分白皙的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口腔里弥散开淡淡的血腥气。
寒生愣了一下,伸舌舔去唇角的血丝,好笑得抚摸着她扇了自己的手掌:“我只不过是为了你好?这么生气做什么?要出气可以教阿洛来啊,你自己动手,不疼吗?”
她目光渐染杀机,而他仿若未觉。
幽蓝色的眼睛惬意地眯着,脸颊蹭着她柔软的掌心:“而今你身子弱,受不得大的波动,何必因为我而大动肝火。况且我又不会害你,苏和早就该有这种认知才是。要知道,你最初得以重生,离不开我的帮助啊!”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涅槃重生的苏和公主”
“如果你不是还有用,我必定会杀了你!”须臾,沈苏和漠然开口,语调冰冷嫌恶。
即是被人这般嫌弃他也不恼,兀自笑着,在她手背上落下轻柔一吻:“可是我还有用,苏和公主还要继续容忍着我呢”
这样,我很开心。
沈苏和甩开手,从床边坐起,居高临下俯视他,低垂落下的眼眸无比厌恶。
“因为你的自作主张,差点使我功亏一篑,如果你再这般下去,即是你再有用,我也会弄死你!”
寒生忍不住笑出声,单膝跪地,牵起她的手,目光专注而珍惜亲吻她指尖。
纤细十指,圆润的指甲,如玉细腻的肌肤,无比美丽。手中的这份温暖,曾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希冀。
语态庄严,誓约:“我愿为你身前盾手中剑,直到苏和公主平息怨怒的那一日。”
似是吟唱,似是咏叹。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沈苏和色不该,只是傲然地俯视他:“你记得就好。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解释一下,为何你违反我们的约定,私自提前了时间?这让我几乎措手不及!就连阿洛都在这小事中受了伤!”
有人说我恨你,只是一时气愤,很快气性过去也就遗忘了;然而,有种小人,却会将这点恨意埋藏在心底,一点点任其壮大,然后,找机会弄死对方。
很显然,茂国公夫人和其子女都不是前者。
与其让他们找机会谋害了自己,她不如先下手为强!
让神医提供机会,罕见的毒药,无痕置人死地。
这是一个彼此双赢的机会,正如神医和他们说的:人归你,钱财归我。
她只是安排了饵食而已,要不要咬钩,全看他们心中的恶意如何。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旦他们咬了钩,那么案子会在她刚回来不久后爆发,然而寒生却将这个案子提前了!
让她措手不及,几乎不能好好安排谋算!
寒生起身,提了药箱,放在紫檀木桌上,伸手邀请她一同坐过来。
沈苏和侧坐着着,将受了伤的左手放在他面前,寒生一边仔细瞧着她清理的很好的伤口,将药膏涂抹开来,然后认真地包扎起来,一边开口解释:“如果按照你的计划,你要如何牵扯上凤冷夜?别忘了,打击茂国公夫人不是你的目标,她不过是个炮灰,你最应该关注的,是这上京皇家!”
“本来我也没想改动你的计划,只是听闻你路上遇到了凤冷夜,又一同归来。居然要以他为踏板,何必利用的更彻底一些?你素来会揣摩人心,纵然事情出乎你的意料,想必你也是应付的来。而今,你不觉得你和凤冷夜之间关系更是深厚了吗?我的苏和公主啊,即是换了一张脸,你依旧是魅力无边饶是冷情淡漠的端王殿下,也对你甚有好感”说罢,他忍不住笑出声。
那凤冷夜倒也真是敢。
对苏和抱有小心思的男人,不是太天真,就是太自信。而今,他倒是想瞧瞧,害死了苏和最在意的人的他,要如何得到苏和那颗心。
哈!这种倾覆一片真心的恋情,才是最是振奋人心!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绝望更凄美!
心中无比期待苏和和凤冷夜的对手戏,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光彩熠熠的瞳显示出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将手中的纱布拽紧了紧,结了扣:“使得你们国破家亡的是谁?使得苏合太子不得善终的又是谁?苏和公主,莫教这些年平庸的生活磨灭了你的心性为了复仇,你尚能舍得这一身皮相,阿洛是跟着你几经生死的最忠实的仆人,他又何曾畏惧过?不过是一张脸而已,就让你这般大动干戈,这可不像你啊,苏和公主”
沈苏和紧紧咬着嘴唇。
寒生见此,妖魅一笑,恰如暗夜盛开的昙花,刹那光景,无端妍丽摄魂:“苏合太子死了了,死在了那些人手中,而今五年时光都已过去,你还要苏合太子等你多久?”
轻柔如妖精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苏和公主,忘川之中森冷无比,苏合太子能不能受得住那阴郁鬼气的侵袭,你可知道?”
那妖异的,摄魂的,充满迷惑性的话语,趁着她精神恍惚,飞速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就像陷入了无边梦境一般,恍惚中,她似乎看见一地的赤红,如血,美丽,妖艳无比。远处的滚动的河水,以及河上古老而陈旧的木桥
虚无鬼魅的人影,皆如行尸走肉,彳亍而行,唯有一人,姿态怡然,背着双手,迎风而立,广袖宽裾,眉眼如诗如画,貌若谪仙,仪度非凡。
无端眼熟
看着她陷入自己暗示的魔障,寒生意味深长地笑了。
幽蓝的眼瞳中闪动的红光归于平静。
有的时候,做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苏和,你该感谢我
下一刻!
还未笑出来,他却突兀地被人死死扼住喉咙。力道之大,捏得他喉骨发出脆弱的呻、吟。
刚才还是沉浸在他话语中的沈苏和,此时正愤恨地瞪着他,冰冷的目光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冻住!其中的怨煞之气看得他心惊。
“莫要挑战我底线!寒!生!”
一字一句的话语,平静的叙述,却染上森寒鬼气。古井无波的脸色,死气沉沉的眼眸,无比骇人可怖,那是她屠戮人命时惯有的表情。
手下力道没有松懈一份,很快,他整张脸皮就已经涨得通红。
“下次再在我面前施展伏魅之术,再拿我哥哥开玩笑,我虽然不会杀了你,但是却可以毁了你这张脸,再也恢复不了的毁去——”
手下一送,寒生捂着喉咙,趴在桌子上声嘶力竭的咳嗽,窒息的感觉使得脑袋一阵阵发昏,喉咙又痛又痒,眼角沁出的泪水。
“今次你特意换回来的这张脸,你想必是很喜欢的吧?再放肆,就拿你脸来赔!”
甩袖回了内庭。
差点被掐死了寒生,揉着颈部红肿的痕迹,微微撇撇嘴。
真是经不得玩笑。
想起她说得话,寒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这张无比帅气俊朗的脸。
忍不住腹诽:本身长着这么好看的脸,谁愿意常年带着那张丑陋的老人脸啊!
更可况,别忘了,她可是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推脱给了神医。神医总不能还活着吧?
如果神医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