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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刚直的人,不爱结党。”这话一出口,我突然想到杨邵君杨太尉,他也素以刚直为名,但朝中却不乏与其交好的。
还记得那次在宫里,他状告李朔,不就是和维护李朔的礼部尚书于嵩一同进宫?观点一致相处着容易,观点有别,再若是知交好友,那便难了。
杨太尉竟有这样的胸襟,这样想来,还是正微修为不够?
正微能在宦海沉浮中不偏不倚,得做纯臣,已是着实不易。
“交好,未必是结党。”李朔道。
“但却是结党的第一步。”我与李朔对此产生了分歧。
“不说这些了,快看礼物。”李朔及时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正微不愧是正微,送的礼物,相当的……好吧,什么人送什么礼物。
赤色的绢帛上,不过一幅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书呆子。”我道,他是一片好心,但却不知道我真实的处境。
“倒是极好的心思。”李朔笑了笑。
如此,我二人当真拆了一夜锦盒,我是又累又困,却不敢睡着,更不敢开口说与他,不拆了,想去睡。
拆到最后,还只剩了一个。
此时天际,已泛起了鱼肚色。
已是第二日了。
我将那锦盒取过,上头,却是李朗的名字。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李朔,他素来不喜李朗,可昨日是他大婚,李朗身为亲弟,势必要有所表示,才能在天下人面前无可指摘。
“看我做什么?拆!”他似是不以为意,我觉得,他是装的。
“哦,好。”手法已然熟练,我将锦盒拆了,里头,是一把玉如意。
如意,是事事如意的意思吗?
李朔拿起来颠了颠,“倒是块好玉。”
之后,便将那玉,随手丢在锦盒内。
他果然讨厌李朗,再清楚不过的表现。
他将手指割破,榻上的帕子染了殷红。我知道他的意图,宫里那几位,都已知道那件事,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瞒着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不可小觑的,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总不希望叫不好的消息传出去,让这府里上下,甚至府外各家,都以为建璋王娶了个不清不白的新娘子,有辱皇家颜面……
我在外间坐着,他在里头更衣。他换了身常服走到外间,走到我身边,柔声问我:“你是要自己换,还是要百倩他们服侍?”
他弯下身来,靠我极近,几乎贴上了我的脸,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没过脑子便道:“你都是自己换的,我也自己换。”
“那不一样,女人比较麻烦。”
第227章 父皇厚爱()
“什么?”
“没什么,我去帮你唤个人来。”
他说罢出门,我却觉得,怪怪的,和他这般相处,叫我觉得怪怪的。
他唤来的人,是雯秀与百倩,两丫头各顶着一对儿乌青眼,把我吓了一跳,“都没睡啊?”
“睡不着,百倩拉着奴婢絮叨,一直到今晨。”雯秀道,“今早刚想一睡,便被周管家吵醒,说要服侍娘娘早起,奴婢想着,可不能叫百倩丫头一个人美滋滋地去睡回笼觉,便将她也一并唤了过来。”
百倩可怜兮兮道:“雯秀最小心眼儿了,还有娘娘,您怎么现时就要起,不对,您连喜服都没换,这是一宿没睡啊?”
废话!
百倩变傻了!
李朔整晚都在,我怎么睡!
“不说了,尽快更衣吧,娘娘一会儿还要进宫,给皇上和皇后主子请安呢。”雯秀已经取了件衣裳来。
“对对对,奴婢都忘了。”百倩迷糊道,“不对啊,雯秀,你怎知这衣裳在哪儿?”
“有什么不对的,府里送来嫁妆时,是我跟着过来的,当时周管家便指点过,盼着娘娘嫁过来舒心些。”雯秀缓步走至我身边,俯下身子,“娘娘,这件儿可还满意?”
“甚好,就它了。”我哪有功夫理会衣裳漂不漂亮,不过百倩的话倒是引起我的注意。
当初,雯秀是四哥派过来服侍的,住在一个屋檐下,往对方房里安排一个丫头,简直易如反掌。
那皇后宫里,会不会也有别人安插的宫人,比如,备酒之人……
我在皇后宫里出事,皇后定是我头一个要怀疑的,可是她既没有动机害我,更没有动机害她的亲生儿子,所以,算计我的人,绝对不是她。
这个人不在乎事发之后是否危及皇后,甚至是有意陷害之举!
谁要害皇后?
宫里,有这样的想法,有这样的资历的人,屈指可数。
首当其冲便是惠妃。
还记得当日惠妃所言,“两个孩子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听着像是求情,实则是坐实了我二人有意秽乱的事实!
她是故意的吗?
她若往皇后宫里安排一两个信得过的人,照理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日备酒,接触到那壶酒的人,亦是屈指可数。
她若要安排,需得算准了李朔与我进宫的时辰,算准了皇帝召见皇后,算准了我二人在皇后走后,坐在厅子里饮酒……
因为一个宫女,绝对不会在没有主子指使的情形下,看准了时机临时起意做这种事。
皇后何时召我,李朔何时进宫,皇帝何时召见,除非都是她有意谋划,才让种种巧合,集于那一日,那一时。
不论如何,当日接触过酒的宫人,都应该查问一番。
待会儿跟李朔说一说,皇后查问自己宫里的人,应当不是难事。
请安的时辰还在早朝之后,听周管家说,李朔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李朔这样解释:“父皇厚爱,容我三日假,不必理政的。”
不叫理政,这原来,也是厚爱!
第228章 入宫请安()
建璋王府外,马车已经备好,出门时李朔非要牵着我的手,他先上去马车,遂又向我伸手,我搭在他的手臂上,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般借着夫君的力,小心翼翼地进到马车里。
与他并排而坐,他心情像是很好,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未散去。
“阿朔,其实不必这样的。”装得太过了,就要惹人怀疑了。
“什么不必?”他笑意一敛,像是真的不懂一般,询问于我。
“你想啊,我又不是别家,养在深闺的姑娘,不至于走个路,都得叫人扶着。”我提醒他,这只是一个细节。
“那是以前,以后,你得习惯。”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状似宽慰。
难道做了王妃,我就得假装自己残废?
许是,这便是王妃之礼?
细想,母亲出门时,父亲也是这般……
所以,下车之时,我还是任着李朔相扶,我搭手配合。
宫里的规矩,皇子与新妇第一日请安叩拜,皇帝皇后应在昭阳殿受礼。
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朗。
李朗和惠妃都在,皇帝笑得一脸慈祥,同那日相较,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非但没有处死我,反而给我赐婚,对于两个秽乱宫廷的罪人,如此处置,岂不便宜了我们。
这会子,我突然想着,或许,是李朔想要活着,所以叫朝里的人使了什么法子?
昭阳殿设了早宴,请过安之后,众人入席。
“朔儿已经有了家室,皇上可不许偏心,朗儿也老大不小了,该得择一择了。”惠妃笑着说。
“嗯,爱妃言之有理。”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自明日起,便要开始着办此事了。”
“父皇,儿臣不急。”李朗急忙道,“皇室血脉,有大哥尽心便好。”
“你大哥事务繁忙,如今虽有你帮趁着,到底也是劳心,你这做弟弟的,可不能一味躲懒。”惠妃道。
“惠妃所言有理。”这话出自皇后之口,“你娶了妻,自此安定,也是你大哥所希望的。”
皇帝一笑,“难得皇后与惠妃想法一致,朗儿,看来你是推脱不得了。”
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就觉得,皇帝似有似无的,瞥了我一眼呢。
很快的一瞥,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丝恐惧。
我与李朔同坐一席,我的手,就在桌案下垂着。手上一暖,我微微低头,便见着,是他拉了我一把。
也不知为何,就在那一瞬,心里,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在昭阳殿大殿,挤在如此一席上,我这心里啊,竟有了一种同舟共济的感觉。
我与他,就像是串在一处的两只蚂蚱,生死,荣辱,都是与共了。
一时出神儿,没太注意皇帝又说了什么,直到,听闻这么一句:“这样吧,朗儿选妃之事,就着他嫂嫂去办。”
李朔握得我的手一紧,我微微转头,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与他手劲儿相一致的表情,反是嘴角微扯,像是在笑。
我不禁想,莫非,他是因为太高兴了,才这么大的劲儿?
第229章 不为我说话()
“贞儿,你不愿意吗?”皇帝见我久久未答,便催着我应了。
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真不知道皇帝有什么盘算!
“皇上,朔儿将将新婚,这会子就给贞儿安排差事,恐怕,有些不妥。”正在踌躇时,皇后试图为我解围。
只可惜,她不被皇帝看重,皇帝根本不给她面子,“不妥?朕瞧着挺好,即是嫂嫂,就该有个嫂嫂的样儿,担起嫂嫂的责任来。怎么,皇后是觉得,她担不得?贞儿,你担不得?”
瞧这架势,皇帝是必要如此了,我只好应下,“回父皇,儿臣担得。”
“嗯,明儿起就在储秀宫,朝中二品以上大员,家中适龄女子,全都进宫择选。”皇帝道,“于三喜,即刻拟旨。”
“奴才遵旨。”于三喜退出殿外。
李朗退而求其次,估计是像选个喜欢的,所以他说:“父皇,不敢劳烦嫂嫂,儿臣想亲自择选。”
皇帝开怀,大笑出声,“朗儿,想亲自择个对心思的,也不必以你嫂嫂为借口,朕允你,与你嫂嫂一并去择。”
弄巧成拙了!
那岂不是,我日日都要与李朗见面?事到如今,我只想静静地活着,不想把自己,搅进这弟兄二人的争斗里。
我要每日应付李朔,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又要一并应对李朗!
李朔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早宴散了,皇帝要去惠妃宫里歇息,李朗出宫去,一时昭阳殿,便只剩了皇后与李朔,还有一个我。
我怎么就觉得自己那么多余呢!
人家母子想说点儿什么话,都得顾忌身边还有一个我。
“贞儿,不必忧心,差事尽心办着便是。”皇后倒是首先同我说话。
“儿臣自当尽心。”我还能说什么。
“母后,可否屏退左右?”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李朔。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皇后很听他的话,所有的婢子,都由大宫女领着退下。
“这回可是放心了?”皇后笑道,“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母后宫里,宫人可都是知根儿知底儿的?”
“算得吧。”皇后问,“你是怀疑有内鬼?”
“母后,儿臣与贞儿出事当日,与酒水有过接触之人,早该一一彻查。”
原来,李朔也在怀疑昭阳殿的宫人。
“彻查?那些人跟随母后多年,从无……”
“那是因为一直没有出手的必要也未可知。”李朔道,“母后不可心慈手软,叫那些个人逍遥法外。”
……
皇后,答应了。
与李朔回府的路上,他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就跟生气了一样,与方才在昭阳殿,判若两人。
我估摸着,还是为着皇帝派给我的差事。方才在大殿,他一直在装,如今该是装不下去了。
“喂,你是在生气?”
“嗯。”我没想到,他还会给我回应,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勇敢的承认此事。
“你可不许生气。”我哄道,“方才在昭阳殿,你可一句话都没有为我说。”
第230章 谁对谁撒气()
“你觉得,有用?”
我摇了摇头,皇帝决心已定,李朔说什么都不中用的。
可是,“你若是要对我撒气,那我可就冤枉死了,又不是我愿意的。”
“这么说来,你不愿意?”李朔反问。
“自然。”这个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的!
他的脸色,依旧那么难看,语气又冰了几分,“为何?”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才懒得在你们之间搅和。
“就因为,这个吗?”这一次,他问得,有些犹豫了,语速都慢下来,声音,也柔了些。
我趁热打铁,认真哄他,“还有什么?”
他迅速转头,气息剧变,眼底似乎都是血色,我反应过来之时,已被他单手勾着脖子,唇与他相对!
我慌忙推拒,身子却被他禁锢,在不经意间,我已被他锁死,他的力气比我大……
他的舌,滑进了我的唇,游离……
马车已经停下,我听到外头有人在说:“王爷,到了。”
他渐渐松开了我,我傻傻的,还在抵着他的胸膛,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眼底,又是我看不懂的情绪,那种我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抱歉。”他这样说,然后起身,弯着身子出去马车外头。
我坐在原处,听到百倩在外头唤:“娘娘,咱们到了。”
到了,哦……
我走出马车,到了边儿上便被人抱了下来,那个人,还是李朔。
我才要扑腾,脚已落地,他牵着我的手,拽着我,进去王府。
他刚刚,是在吻我?
对啊!可不就是……
难道在男人眼里,任何一个女子都足以让他发情,亲吻?
根本就不需要喜欢?
他刚刚说抱歉,可是,我为什么生不起气来。
是不是,于女人而言,也是这般,不需要心里喜欢的……
江贞儿啊江贞儿,你竟是这样一个人!
“娘娘,娘娘?”
“啊?”我回过神儿来,才知自己回房来,已经呆愣许久。
方才进府后,李朔只叫两个丫头陪着我,自个儿也不知去做了什么。
是雯秀在说话,她说:“周管家在外头候着,有事要禀。”
他来干嘛?
“请他进来。”
周管家手上捧着木箱一只,看着就挺重,“这是何物?您还是放下再说话吧。”
“是。”周管家将木箱放至桌案处,躬身回话,“娘娘,这是府上出入账目,王爷的意思是,日后便交由娘娘打理。”
管账?
天呐!
他怎么没有跟我说过!
这种事儿,他一个人就要决定了?
“周伯,弄错了吧?”
“啊?”周伯怔愣,随即又是抿唇一笑,“娘娘,这些事儿本该交由主母打理,王爷如此吩咐,奴才定然没有听错。”
“他呢?”我问。
我得跟他说一说。
我不喜欢这些事,不管了,可不可以……
府上事务最是烦杂,无趣,倒不如带兵打仗冒着风险去!
“王爷在书房,适才成先生到了。”周管家道。
第231章 唬您呢()
“我去找他!”我急匆匆的出门,就将周管家撂下了。
百倩追着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