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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暗道里四处摸索,再次触动机关,直接被囚在了里头,过了许久,才有人下来理会他。
来人是其中一个村的村长,那人只道:“客人既然与此处有缘,那便留在此处吧。”
阿水擅长开锁,等在那里,也不过是为了看一看,究竟会有何人露面,那人究竟是何目的。
既已知如此,他便撬了锁,在里头寻找出去的机关,机关没找到,却在另一个监室里,发现了两个姑娘。
两个姑娘告诉他,这里,是人祭之处。去年年底,附近几个村子出现了怪病,不少老人小孩儿都出现了双目失明,浑身乏力的情况,求医虽有果,但病愈之后,便有人说,此次的劫难,是上天降罚。
三人成虎,传久了,荒谬的流言竟取信了所有人。这九个姑娘家里没权没势,父母愚蠢,对流言深信不疑,最关键的是,又并非亲生……
他们按照祖先的传统,将选中的姑娘不断关到这里来,等候上天的旨意,实际上是村长们的决定,然后将人烧死,撒骨灰于神台处……
如今,九个姑娘只剩了这两个。
“你们几个姑娘,先前都认识?”我担心乐阳她惨遭毒手。
“嗯,认识。”其中一个姑娘紧张地点了点头。
乐阳应该不在其中。
“定期会有人送来水和食物给两位姑娘,那个时候,是逃出去的唯一机会。”阿水道。
“一定会有出去的机关,只是还没有找到。”方正微很有自信。
“为什么?”我问,“方便里头的人逃跑?”
“因为人性。”他只丢下四个字,叫我自个儿揣摩去。
人性?
有道理。
入口的机关会自动关闭,若是机关只在外头,那一人进来,必须另有一人守在外头机关处,及时打开机关,助他离开暗道。
若那人起了坏心思,不肯触发机关,暗道里的人只能在里头等死。
设计密道的人,一定会想到这一点,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唯有自己,不能把所有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所以,密道里头,一定有机关可以出去。
神台?
外面的机关是神像的眼睛,那里面,会不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是眼睛,我试过许多次。”阿水站在我身边,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神台处。
是啊,所有人困在此处,若要寻找出路,一定会把精力耗在神台上,设计者考虑到这层,应该会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什么地方不会被注意,又能被自己准确找到?
第71章 艳福不浅()
安静了许久的小犬突然兴奋了起来,欢腾地直往一个方向奔,一众人追着跟过去,居然就见着,小犬舔着一个破碗,尾巴得意得一摇一摇的。
心里有些失落,看样子,这小家伙儿是饿了。
我走过去,想要抱它起来,正微却注意到了那个碗。他只是扣着碗轻轻一转,咯噔一声响,难道,这就是机关?
这个碗在一间监室内,是啊,只要别往里头关人,便也万无一失了。
闯入者谁能想到,离开这里的机关竟然设在监室内。
抱着小犬赶忙去往最近的出口,门儿果然开了。微弱的阳光透了进来,原来已经折腾了一夜,天都亮了。
重见天日的时候,也重见了村民。
都是男子,有些壮实,他们围在破庙外,怒气冲冲,个个儿手里握了家伙什儿,看样子,来者不善。
这些人丧尽天良,我也懒得同他们废话,人是多了点儿,不过,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你不会要动手吧?”这会子方正微倒有些胆小了。
“还有别的选择吗?”我问。
“说不定呢。”
说不定,还真的说不定。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李朗会来,他来得这么及时,及时的救我于危难。
他带来的人将全部村民拿下,他匆匆向我赶来,我的心终于可以松下。
“你怎么会来?”
“你失踪了这么长时间,雯秀吓得来报我,她说了一些具体情况,我便带了人来。”李朗又急又喜,“几个村的男子都往此处赶,我跟了来,还好及时。你也是,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儿。”
“里面应当,不止这一个出口,他们怎么能确定,我们会找到机关,同时选择此处离开?”这个密道,太神奇了。
“带一两个过来问问?”李朗提议。
“不用了,我乏了,要回去睡觉。”
“行行行,都依你。”
……
少女失踪案自此便有了结果,但如何去判,争议却太大。
以人为祭,残害无辜,罪该万死!但朝中就有几个大臣,奏禀皇上村民所为无可厚非,以人为祭,自古有之……
何况,此事参与者牵连甚广,若是个个追究,岂不是要将几个村子血洗?
此事尚未议出个结果,方正微便请出尚方宝剑来,将几个村长亲手斩杀,我震惊于他的胆大妄为,亦对皇帝赐他尚方宝剑之事而意外。
他这个人,行事单凭自己所想,不会因旁人而动摇,亦不会考虑谁谁谁的面子,倒是个刚直的。他初入官场,竟得到皇帝如此赏识,盼他能有一番作为吧。
“问到了。”雯秀跑了一趟京兆府,“方大人说,有村民招认,那个入口离地底下的神台最近,当日那伙儿人,本是要将两个姑娘祭天的,正巧遇着郡主逃脱。”
呵,是巧,真背呀。
“那两个姑娘呢?”
“大人府上缺几个洒扫的,如此安置了。”
“这个方正微,日后办一个案子讨几个丫头,前途无量,艳福不浅啊!”
第72章 大水鸟儿()
“大人不是那样的人。”雯秀急忙替他辩。
“小丫头,你急什么。”我笑问。
玩笑归玩笑,我也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雯秀为什么要替方正微说话?莫不是,春天已经来了?
春天,是来了。
我收到了四哥的飞鸽传书,乐阳偷偷潜到了广临,目前安然无恙,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闲来无事,那天看着雯秀在绣活儿,一时来了兴致,便想着拿起针线,做个荷包给李朗。
我的绣活儿颇得我娘真传,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李朗来看我时,我特意藏了,却还是没藏好,叫他从桌子底寻了出来。
“呦,给谁的?”
“给我自己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瞧他那副得意样儿,我才不会承认呢,绝不,绝对不能!
“你绣个水鸟儿给自己?”他果然换了神色,满脸鄙夷。
“什么水鸟儿?这是鸳鸯!”我愤懑难平,这人什么眼光啊!
“鸳鸯?”他得意的点了点头,“哦~原来是鸳鸯啊……”
哼!明知故问!
他是故意的!
“乖,我等你的大水鸟儿。”说罢,溜得比兔子还快,我是真想把他捉回来,揍他一顿出口气!
可是,直到大水鸟儿绣好的时候,他都没有再出现。
他没有再来找过我,我去府上找他,却被拒之门外。
老管家对我说,他不在府中,进宫去了,可是一回两回是巧合,三回四回呢,我记得,以前他是不爱进宫的。
我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特意去寻了方正微一趟,可是方正微告诉我,最近朝上风平浪静,就连南境,李朔他们,最近都有捷报传来。
“那你,上朝的时候,可能见着二殿下?”
“自然可以。”方正微道。
“那他,好吗?”我问得心虚,小心翼翼。
“一切如常,反正他以往上朝,都只是走个过场,最近也一样。”方正微听出异样,“不对啊,他好不好你问我?你们,吵架了?”
“能吵就好了。”挫败之感在我心头油然而生,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被李朗躲着的一天。
“正微,他在躲着我。”我闷闷地说。
“郡主这是,难过吗?”这家伙摆明了看戏。
我为什么要说给他听!
“不明显吗?”
“明显,明显。”他应承道,“方某是没有想到,郡主,还是个性情中人。”
胆子大了,敢讽刺我了。
“性情中人又如何?”我若不是,你早已被打死在街头。
“郡主,天下有那么多的大事要做,何苦在乎这些小事?”
“我只是个红妆女儿,方大人抬举了,您口中的小事,于我而言,就是最紧要的大事!”
“方某好心劝慰,道理郡主心里头明白,他若有心负你,你如今这般,岂不可笑?若一切只是误会,郡主如今这般,便更是徒劳,依旧可笑至极。”
“可笑啊可笑……”方正微犀利的话语一直在我耳畔回荡,是啊,真可笑,我怎么会这么没出息。
第73章 被姑姑说中()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呵,还真被姑姑说中了。
这日我再去李朗府上寻他,依旧是管家在打发我,“郡主,殿下进宫了,还没回来。”
“是吗?我进去等。”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全都涌上脑子。
管家在撒谎!
今儿我一早便在不远处守了,我看到李朗出门上朝,看到他下朝回家,他此刻明明就在府中,他是真的,不要见我。
“这,恐怕有些不妥。”管家支支吾吾道。
“如何不妥?”说罢,我旋身而起,管家,家院,都不及阻拦,我便进了前院儿里。
他不见我我便硬闯,今儿我非得跟他说个明白!
满府家院还是让着我的,我也不会真的伤到他们,双方就此陷入了胶着。
许是前头打得太不像样儿,亦或是我赖着不走,他对我是束手无策了,终于,他来到前头,主持大局。
“贞儿,你在做什么?”
他一出口,我就知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这陌生的语调,难道是我的报应?他曾多次问我,愿不愿意嫁他为妻,与他共度一生,我却总是逃避这个话题。
我很犹豫,初时我不太确定自己的心,后来我在家人与他之间左右为难,到了,我想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想同他一生一世的时候,他却,这样和我说话,他,不想要我了!
“我想和你谈谈。”
李朗挥了挥手,家院,管家,纷纷退下,整个院子里只剩了我与他两个人。
“回广临去吧,京城不适合你。”他漠然道。
“为什么?”我这心里,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痛不欲生。
为了最后的尊严,我尽量,叫自己的脸色平静。不要随便露出你内心的悲伤与愤怒,不要让伤害你的人,更加的得意。
“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他背对着我,声音仿若结冰的江面,平静无波,泛着凉意,“贞儿,我不想做皇帝,不想争皇位,但若是和你在一起,母妃,朝臣,他们就不肯放过我,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认清了现实,就不会再逼迫于我,为了我的自由,我不能娶你为妻,不能娶靖南王嫡女文昌郡主江贞儿为妻!你明白吗?”
“好,我明白了,告辞。”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我要的,不过是个理由而已,既然我已经得到了,也没有死缠着不放的理儿。
我江贞儿无论何时都不会是死缠烂打的女人。既然人家不愿与我一处,我绝不勉强!
可是,我的出身,你的自由,你是才知道吗?
去年,甚至更早以前,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些!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李朗,你混蛋!
已是暮春时节了。我离开李府的那日,那个时辰,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我一路从李府走回了家,整个人被淋得透透的,心里的凉意足以使我麻木,冷雨,已经算不得什么。
袖子里掉出了一只荷包,就是不久前绣好的那只,他说过的,他等我的,“大水鸟儿”……
第74章 走不到一处()
我看到,荷包躺在泥泞里,被雨水打湿,变脏了,变丑了,好不可怜。
我精心所制,一针一线都细细呵护,只为了那个,心里牵挂的人,如今,只是笑话。
这个荷包,终究没有送出去……
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脑袋很重,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卧房,也不知是如何回来的。
雯秀端着汤药进来,面色一喜,“郡主醒了?”
“我怎么回来了?”
“还说呢,奴婢瞧着下雨,您又迟迟没有回来,便带着伞去二殿下府上,却看到您,晕倒在路边儿……”雯秀将药端给我,“郡主,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睡了一觉,也该清醒了。
我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下,突然想到我的荷包,我的荷包在哪儿?
下意识的翻袖子,可是,我眼下明明只着了单衣,荷包怎会在?
“郡主在找什么呢?”
“雯秀,荷包呢?”
雯秀从怀中掏出,轻轻递给我,“还当您是真的放下了,留它作甚!”
“自有用处。”我应道。我要留着它,提醒我,曾经做过的蠢事儿,以后不要再犯。
我这淋了场雨,病得还挺沉。皇帝待我不错,我与他儿子的事儿吹了,他却依旧派最好的太医来照顾我,只是我烂泥扶不上墙,怎么也好不了。
方正微来看我时,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他的一句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他说:“郡主自然是真病,可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定就是舍不得病愈,找借口留在京城,顺便求得人家的怜悯,重修旧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开玩笑,可我知道,这根本就是他的本意。
是啊,多没出息啊!江家的脸,都让我给丢尽了。
“你想让我走?”我问。
“自然。”混蛋方正微最爱讲实话。
“那我就把雯秀带回广临去。”我威胁他,报复他,逼迫他向我要人。
“郡主,雯秀姑娘亲人都在京城,郡主此举不妥。”
“仅仅如此?”我追问道。
奈何雯秀那个没出息的急急说道:“郡主若肯叫奴婢随行,奴婢自是欢喜的。”
我是真的很想赏她一个白眼,事实上,我就是这么做了。
大约是被方正微刺激的,我的病,在他探过之后,居然神奇的好了起来。
太医说我可以远行,我当日便进宫去了,去向皇帝谢恩,辞行。
“贞儿,一个姑娘家,路上小心些,多留几个心眼儿。”
“谢皇上关怀。”
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良久才叫我退下,我就在他旁边儿候着,被他打量着,身子都快僵了。
出宫的时候,好巧不巧的在宫外遇着李朗,迎面儿碰着的,避都避不及。
既然避不及,那就迎上去,我欠身行礼,道了句:“二殿下”,算是全了礼节。
本欲就此了断,他却还要与我说话,“郡主,这是来向父皇辞行?”
“是。”
……
我出宫了,他进宫去。相反的方向,注定走不到一处。
第75章 广临城外的意外()
我面儿上装得潇洒,其实我很想大哭一场。但我,得忍着,就像此刻紧紧攥着的拳头,长长的指甲扎在我的手心儿上,但唯我一人,能够察觉。
我终究还是将雯秀留下了,这丫头口是心非的,明明舍不得离开,还要假模假样得跟我表忠心。
暮春时节,也依旧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