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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来意后,顾云筝委婉劝道:“不论你觉得谁在帮你,也不要掉以轻心全无戒备。”
“这些我明白。”云凝感激地一笑,抖了抖手里的纸张,“你等我看完就拿走,也省得侯爷日后落人把柄。”
“慢慢看。”顾云筝安心品茶,看着芙蓉细心侍弄花瓶里一束香花。
云凝反复看了多时,才将纸张交还给顾云筝,语带怅然:“所知事情越来越多,有一件事却始终没个结果——不知到底是谁给了家族致命一击,有了那一晚的灭顶之灾。”
“的确是。”顾云筝何尝没有这感觉,了解到的都是事前害得云家背上罪名或是时候落井下石有了诛三族下场的奸臣,却无从得知那最歹毒的一人。
“我慢慢查。”云凝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个白瓷瓶,回来送到顾云筝手里,“启程之前就听说了你与侯爷的事,不知该说什么好。如今仍不想怀胎的话,服用这个与服用汤药一样,好处就是这是小小药丸,不是太苦涩。日后回到霍府,去寻一位曾大夫,这出自他手。”
顾云筝接到手里,收了起来,“谢谢。”
“还有熠航……他日后定然不会受委屈,代我向侯爷道谢。”
顾云筝点一点头,“熠航有侯爷庇护,你尽管放心。日后千万珍重,凡事别强求,更别硬碰硬,就算是奸臣不能死于你手,也还有别人替你雪恨。”
“我明白,会量力而为。”
姐妹两个相对,在这一日言语多了一些,相互叮嘱多时,顾云筝才道辞回房。
翌日到了京城,云凝与霍天北接旨面圣,顾云筝等人则在燕袭带路下到了京城的定远侯府。
霍家在西域的日子已是年深日久,但侯府一直留有专人照看,先皇、皇上更是先后两次命专人修缮,为的自然是让霍家人觉得不知何时就能返京安享荣华。
是以,定远侯府到了今日,愈发富丽堂皇,不输亲王府邸。
府中室内已生了炭炉,火炕火墙也烧得热腾腾。
修缮一新的正房,一直由辛妈妈带着丫鬟婆子照料。辛妈妈将顾云筝请到了暖阁,笑道:“奴婢在侯府当差,如今已十几年了,有何疏漏之处,还请夫人责罚。”
顾云筝笑道:“打理得很是妥当。”
辛妈妈又道:“侯爷、夫人日后就歇在暖阁吧?这一路长途跋涉,回来就尽量住得舒坦些。”
顾云筝心说这里换了寻常人,自然是觉得再惬意不过,对于她这习武之人,日后却是少不得一到暖阁就要少穿一些。可这安排毕竟是一番好意,她也就笑着点头。
让她没想到的是,自这日开始,便又诸多名门贵妇上门来访。在西域的时候,霍家人尽可一家独大,到了京城却不可如此了——事关侯府颜面,为了避免霍天北落人话柄,她再不情愿,也要挂上笑脸迎来送往。
察觉出杜若菱不大安分,总是试图和一些贵府攀交情,顾云筝索性严词警告,将杜若菱关到一所小院儿里禁足。之后又听说不论云府还是云家满门混葬之地都有重兵看守,心绪愈发烦躁恼火。
霍天北在外的日子自然也是繁忙不堪,要应付皇上不时召见,更要应承诸多老侯爷的旧友、他的同僚及一班各怀心思的官员。
云凝自进京当夜就被安置在了后宫,三日后获封妃位。
一心求名利的女子听说之后,当然是百般羡慕或嫉妒,顾云筝听说之后,却愈发担心云凝因为风头太劲被争宠的皇后嫔妃视为眼中钉。
云凝进宫七日后,负责看守云府与云家坟墓以防有人前去祭拜的官兵撤离。
到了这日晚间,顾云筝才得以不需顾虑,去往云府、墓前祭拜。
霍天北闻讯后陪同。
**
这一年的初雪,在这一晚降临人间。
顾云筝、霍天北以及几名护卫,皆是身着黑色劲装,外罩玄黑大氅。
如今云府近邻皆以搬离,一条长街冷冷清清。
马蹄声在云府门外停止。顾云筝飞身下马,如雪落在地上,毫无声息。
护卫飞身翻过高墙,自里面将府门打开。
顾云筝踏着地面上薄薄一层积雪,缓步而入。
府中鸦雀无声,陵墓一般的死寂。
她在记忆指引下,走向父母生前所居的院落,步上台阶。
霍天北在院中天井静默、等待。
借着纯白雪色,看到雕花门窗上的红漆已脱落斑驳。
轻轻推开门,她的脚步更轻,不知是怕惊动亡魂,还是惊动如若置身噩梦中的自己。
室内桌椅、无甚价值的陈设零落在地,似被洗劫一般。墙上、地上留有历经两年后凝固暗沉了的血迹。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不复,唯有此刻这残酷现状。
她在室内来回游走,最终回到厅堂门前,手指滑过窗棂,试图晃动。
她取下一块小小木格,拿到眼前细看,末了,取下头上银簪,在木格上轻挑,取出一张折叠成一条的银票。
她打开火折子,借着光亮细看。银票面额只有一百两,却在无声地告诉她:不要再心怀幻想,不要再以为一切能够回到当初。你所失一切,已注定失去,再也寻不回。
那是少年时她与哥哥打赌赢到的,在当时是哥哥的全部家当。她废了点心思,将银票放在了这儿,对哥哥说:何时实在有急用就拿走,没有用处就一直存放在这儿。哥哥当时笑说愿赌服输,除非哪日落得要亡命天涯。
云家被满门抄斩后,家产自是已被全部查抄,如今所剩的,怕是只有这一点钱财了。
她将银票握在手中,一点一点用力,继而出门,将府中各处转到,才反身离开。
霍天北一直在她身后相随,不打扰她,一言不发。
走到府外,顾云筝摊开手掌,又望向府内,轻声道:“我的家,真的没有了。”
在这一日,说出这句话,再无任何不确定,再无任何不切实际的希冀。
霍天北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手指冰冷。
“将这儿化为灰烬,不要再让任何人惊扰亡魂。”
“好。”这是留有她全部亲情记忆的地方,她不能容忍外人出入、随意践踏,要以最决然的方式封存回忆。他明白,转头吩咐下去。
顾云筝飞身上马,转去家族中人葬身之处。
**
墓地,从来是让人看不到一丝生机的地方。
此地尤甚。
荒郊野外,偌大的坟冢,落雪簌簌,将之装扮成白色山丘。
远处鬼火闪烁,森冷幽寒似是亘古存在。
顾云筝绕着坟丘慢慢游走,自云府,至此处,她都似刻意放缓举止,似要在这过程中泯灭心头翻涌的悲凉。
其实,不过是脚步太沉重,心境太凄凉。
在墓前站定,她俯身弯腰,抚过单薄墓碑上的粗糙字迹,呼吸一滞,随即后退,整了整衣衫。
三杯酒落地,出自霍天北之手。
他与她一同跪地祭拜。
纸钱被寒风卷着飞扬在空中,又徐徐飘落,被雪花点点覆盖。
离去时,顾云筝满目悲怆,看着他,慾言又止。
霍天北对她心绪一目了然,语声沉缓有力:“至多两年,我带你回京。若到彼时云府中人依然含冤九泉,这复仇路,我替你走。”
良久,顾云筝才微微笑道:“与我同行就好。”
霍天北望一眼坟冢,对她伸出手去,“一生?”
顾云筝将冰冷的手放到他掌中,“一世。”
他手掌翻转,稍稍用力,“回家。我在何处,何处就是你的家。”
顾云筝轻轻颔首,与他走入无垠雪色。
情初定,两心知。
43第043章()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