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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楣伸出手碰了碰,拿起来,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扔回了那盒子里,“啪”地一声合上了盒子,而后把那只雕刻精巧的盒子塞到了角落里。
她用不上了。
哪里有持刀的人戴这东西的?
累赘。
苏楣眨眨眼,心里莫名涌起几分落寞,蹲在那里发了半天呆。
房里一直没点灯,一直等到暮色缓慢地浸过了窗,稀稀疏疏的几个星子挂上了深紫色的天边。
外头一棵老树的枝桠在天幕下张牙舞爪地,像是一头凶兽。
她这才动了一动,站起身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间,推开房门径直去找容钰了。
他不是说这王城很多热闹的地方?苏楣不太走心地想,那便让他带她去最热闹的地方逛逛好了。
****
“热闹的地方嘛,自然是有。”,容钰沉吟半晌,转了转指上的扳指,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已经全副武装,匕首跟刀都带上了,“你想去哪儿?”
苏楣不太在意,“哪儿都成,出去走一走。”,她瞥了一眼外面,补充了一句,“不带苏恒了。”,这几天他神出鬼没的,连饭也不在府里用,苏楣甚至都觉得好久没见过他了。
容钰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看她的眼神便带了几分宠溺,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包容,“那你让我想想。”
他也知道这几天都是这小姑娘自己一个闷在府里,旁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也没有顾及到她。
苏恒尤其忙,带着鱼生他们不知道在忙什么。
苏楣想插手也插不上。
怕是自己觉得孤单了,这府里认得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数来数去觉得他最闲,就找出了他。
容钰这么一想,心知自己是那个迫不得已的选择,但是也生不起气来。
这姑娘确实讨喜,什么都是明着来的,喜怒摆在脸上,但是让人厌恶不起来。
他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晚上最热闹的自然只有一种地方。
反正这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带她去开开眼界也无妨,容钰眯了眼睛,冲着苏楣扬了扬下巴。
“去换身衣服,束个男子的发来。”
他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指上的扳指,“今儿你容叔就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楣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狐疑道:“什么地方?”
“醉生梦死的地方。”,容钰一脸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应该很晚……也可能直接卡没了,头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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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王城2()
确实是醉生梦死的地方。
苏楣半靠在椅背上; 兴趣缺缺地趴在桌子上。
包间不小; 里面布置地很是华丽暧昧,她身后便是卧房; 只挂了一条薄薄的纱; 卧房里还有一个浴池,可能是引了温泉。
一直热气腾腾的; 冒着蒸汽。
苏楣对那浴池倒是很有兴趣,趴在桌子边一直看着蒸汽慢慢弥漫出来又消散。
大概是看容钰一身一看就像是个有钱好宰的; 那老鸨尤其热情; 亲自来接待,“我们这儿有最热情的姑娘,也有娇媚的清倌; 您可要瞧一瞧?”
“唔,还是不要姑娘吧。”,容钰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苏楣,一双桃花眼眨了眨,“来几个漂亮的少年; 最好是乖一些的,要干净的。”
苏楣一听这话,瞥了一眼容钰; 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托着下巴,细细的眉头微蹙; “苏恒知道要生气的。”
她作了男子的打扮,一身黑袍,黑发束起来,唇红齿白的,像是个俊秀的少年郎。
那老鸨“哎哟”了一声,满脸堆笑的凑过去,抚上苏楣的肩头,“小公子第一次来吧?你管其他人生不生气呢,自己快活就万事如意呗。”
她语带暧昧,凑近了苏楣耳语:“我们这边的郎君也是个顶个儿地好,小娘子可想要快活?”
吐息间柔柔媚媚的脂粉香气便格外撩人。
苏楣不躲不避,露出一个笑来,端的是往日天真稚气的模样,清清澈澈的眸子望过去,“想啊,那你便喊人过来。”
“我这人,最爱野性难驯的,您这里若是有便只管叫上来,我有赏。”
她刻意停了一停,又叫道:“上酒。”
既是醉生梦死,没有酒可怎么醉?
老鸨笑着出了去,关上门时笑便没了,冷冰冰着一张脸,尖着声音:“叫昨儿刚到的那个小子过来。”
“男人他不愿意伺候,女人总成吧?”
****
乌黎躺在柴房里,趴在柔软的柴草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便响起凄厉的哀嚎。
柴房里潮湿阴冷到人的骨子里去,但是不如边塞冷。
边塞的夜是极冷的,他带着三千铁骑狼奔一天一夜,那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般,直往人脖颈里钻。
那时的乌黎是奉了命,去支援被后蛮人偷袭的函谷关的,三千铁骑将近折了一半才险险将这函谷关守住。
但守住之后,朝廷的粮草却迟迟不来。
关外是虎视眈眈的后蛮人,关内却早已断了粮草。
朝廷不让退,他们便不退。
守了十几日后,三千铁骑就被这么活活拖死。
函谷关破,战败,关后的一城百姓已经逃了大半,还剩下的都是些走不掉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随着那三千铁骑被埋葬在了北漠。
而后鄞州三城便接连沦陷,一个州算是丢了大半。
乌黎咳了一声,意识昏沉起来,唇边落了点湿润,让他恍惚间想起血的味道,冰冷的头盔没一丝温度。
粮草实在等不到,最后只能饿着肚子上战场,他的哥哥挑了枪站出去,连枪都拿不稳,最后头颅被后蛮人斩下,别在了腰间。
乌黎一直记得的。
粮草一直不来,百姓也是饿着肚子的。
没有法子,先是把骑兵视如生命的战马给一匹匹杀了,但是仍是不够,只能勉强维持几日,后来便是吃野菜吃树皮吃土。
关中百姓易子而食,早已是人吃人,有能力的都已经远远逃出去,剩下了半城老弱妇孺。
可是他们不能退。
他们是世世代代的忠臣,乌老志向便是守土开疆,加上皇帝任命,便一直守在北漠云坞那个荒凉地方。
所以哪怕知道留下便是个死字,他们也不能退半步,跟函谷关同生共死。
但是乌黎没想到,这么惨烈的牺牲换来的会是口诛笔伐。
那皇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抹去了他们用鲜血写下的荣耀,定了他们的荣辱。
粮草是有的,但是没人送。
消息被递出去,外面是有人知道的,但是就是没人送粮草,眼睁睁看着三千云坞铁骑去死。
皇帝自己都不上心,反正北漠鄞州那地方本来就荒凉,丢便丢了,也不心疼。
至于那三千云坞铁骑,既然是乌家丢了那函谷关,葬送了三千铁骑,那还有什么脸面苟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要封赏?
史官是会在史书里记乌家一笔的,但是只会记下他们守关不力,让后蛮人攻破函谷关,接连丢了三城。
乌黎的父兄,包括他的姐妹,一家满门全部战死,都是死在沙场的,是拿着武器死去的。
他本也是要死的,但是奈何老天爷留了他一口气。
乌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踩着尸体走出去,看着那日光,听着周围的人们议论着乌家通敌叛国的消息。
他突然就不想死了。
他想活着,活着便有个盼头,他一家都死得不明不白,还背上污名,总得有人去讨个说法。
血债便得血偿。
正想着,柴房的门被人踢开,一个龟公进了来,捂着鼻子进来,“你小子,运道来了。”,他想到今晚那两人的气质跟身上所带的饰品玉佩,无一不是上乘的。
“有贵人需要你伺候呢,说不准就能登上枝头。”
****
酒其实不好喝,苏楣皱着眉头尝了几口,还是忍着喝下去。
容钰也不拦她,自顾自阖了眼闭目养神,八风不动的,不像是在欢场,倒像是坐在佛堂里。
苏楣接连喝了几杯,觉得心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烧,“你可知云坞铁骑?”,也不知是因着酒太烈,还是情绪的问题,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说起话来往日的甜脆一扫而光。
“知道,狼虎之师,与苏家将士齐名的。”,容钰看着她。
苏楣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嘶哑道:“可是如今,云坞没了。”,烛火轻晃,那光被揉碎,洒在了她眼中。
那少女眼中灯影重重,一字一句道,“云坞没了。”
大名鼎鼎的云坞铁骑,曾令后蛮人闻风丧胆,如今已长埋于冰冷的荒漠。
****
几个少年上了来,应是得了那老鸨的嘱咐,全把那容钰当了空气,只对苏楣小意侍奉。
都是十几岁的样子,年纪小又拘谨,手里拿着乐器站在一旁。
苏楣其实没多大兴趣,叫他们奏了一曲。
而后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最后赏了几人几个银裸子,“拿去买糖吃。”,她的口气像是哄孩子一样。
漫不经心地叫他们再奏一曲。
丝竹声起,门被推开,老鸨领着一个黑衣的少年进了来。
那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深邃,眼瞳碧绿,看着像是异族人。
苏楣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仰头又喝下一杯酒,半眯了眼睛看
其中一个青衣的少年见她脾气好,胆子大了些,靠过去给她倒酒,半撩了眼皮看她,故作的媚态便流露出来,“小娘子怎地来了这地方?”
苏楣几杯酒下肚,只觉得脸上烧的慌,双颊飞红,听得有人问她,便笑了一声“我来寻快活啊。”
她咳了几声,不看那青衣少年,冲着乌黎道:“你靠近我些,给我倒杯酒。”
乌黎僵硬着身子靠过去,抬手给她倒上。
她的发冠不知道被那个摘了下来,头发散落,女儿家的媚态显露无遗,苏楣凑近过去,抵着乌黎的额头吃吃地笑,娇娇的笑声往人心里钻,“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她温柔地抚上那少年的脸,似是含了笑意,脉脉含情,“你不该在这里的。”
那少年皮肤是小麦色的,颇带了几分野性,一双凤眼,眼尾上挑,见她醉的厉害,半握了她的手,垂了眼帘,掩下情绪,又给她添了杯酒:“小娘子可是要带奴走?”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了,让人有种身处梦中的恍惚感,轻易便蛊惑了人去。
“你想跟我走吗?”
苏楣已经微醺了,吐出的话却不像半醉的人,她目光灼灼,话里带了几分血腥气,“那我问你一句,你可是从云坞来?”
她似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戾气横生,像是下一秒就要暴起,咬断面前少年的喉咙。
乌黎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看着她。
苏楣浑然不觉的模样,抬手掠了掠他的发。
系统给过她提示,让她去找乌黎,因着这少年前世便是沈离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君臣的缘这辈子也不能错过去。
苏楣好奇这少年身世,系统便给她直接放了一遍函谷关破时的画面。
苏楣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画面便像是电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
哀嚎与啜泣充斥着整个城,后蛮人进了关内,城北内血流漂杵,尸体叠着尸体,堆成小山。
云坞铁骑,全军覆没,唯独眼前这个少年——乌家的少主乌黎还活着。
苏楣几乎要战栗起来,牙齿咬紧,又问了一遍,“你可是从云坞来?”
“云坞三千铁骑,你可是其中一员?”
“你应下我,我便给你复仇的机会。”
“你心里可恨?”,苏楣又问了一句,看着乌黎眼中翻涌的滔天怒火,心里定了一定。
这国家,已经烂了。
苏楣忽地就想起自己的祖父说过的话,他自己能硬下心来,干些所谓的脏活,但是那守在云坞的老头子不知变通,脑筋死板地要死。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只是好奇地问苏老,那姓乌的人可是祖父认识的人?
苏老长叹一声,唠唠叨叨的,继续担心着。
如今朝廷的军饷已经许久不发了,那姓乌的老头怕是难以捱过。
苏老有心去帮一帮,但是幽州与鄞州距离千里之遥,实在是鞭长莫及,偶尔去封信,也得不到什么消息。
苏楣的祖父本不是幽州的主人,原本的州牧是朝廷派来的,意图一点点削弱苏老的兵权,
苏老爷子本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奈何那州牧实在太张扬,没半点儿用处不说,只知道□□敛财,还欺男霸女的。
苏老爷子气头上来便提刀宰了那厮,他仗着手中有兵,从那些世家打秋风也毫不手软,而且他于政务上也有一套,加上幽州本来就土地肥沃,地处要塞,倒是发展的不错。
后来朝廷也不敢派州牧来了。
幽州便这么被独立出去。
当年苏家军跟云坞铁骑一起给打下来这江山,而后分别驻扎于幽州跟鄞州。
苏家的将士有苏老爷子领着,如今还在幽州盘踞着,生长着,愈发壮大。
但是云坞铁骑呢?一心为国,忠于朝廷,却早已葬于荒凉的北漠。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话当真一点儿不假。
苏楣有点儿想笑,那皇帝确实是目光短浅,坐上那位置没多久,还未等这国家稳定下来,各个世家还在割据,便要杯酒释兵权了。
对苏家开不了刀,转过头便算计云坞乌家。
活该他没实权,是他自己一个个把身边的人推走的。
****
夜已经很深,不远处有人挑了灯笼,柔和的橙光忽明忽暗的。
沈离掀了袍边,迈上台阶的时候停了一停,转头看向走在他身后那人,“你说,她从花楼里带了一个少年回来?”
那人黑衣蒙面,隐在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听得沈离这话,点了点头,“可要再盯着?”
沈离停在那里没动,瞳孔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远处的灯光映照在他眼中,使得那双眼睛中落了细细碎碎的光。
半晌后,他才继续往台阶上走去,语气不明。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早些来向我禀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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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王城3()
大夫被请过来; 被一个侍从引着拎着药箱进客房去了。
苏恒站在门口; 睨了一眼靠在墙角的容钰,随后推开门; 看向坐在桌子前喝茶的苏楣; 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了?”
虽然他问的突然,但是苏楣却知道他的意思; 她点点头,也没隐瞒; “若你说的是云坞铁骑的事情; 那我是知道的。”
“这事儿你办的不错。”,苏恒沉吟一下,夸了她一句。
乌家跟苏家算是世交; 祖父辈便有的交情,帮一把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