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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柏追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们老80后有些什么苦楚？”以琳说道：“我们小的时候缺爱，没有很好地被爱过，所以没有勇气追寻自己的人生道路。我们听从父母的安排，丧失自我，活得憋屈，却又无可奈何。不像你们90后那样热情有活力，有些人虽然活着，但是他们的心却早已经死了。”
姜小柏说道：“那你的心是什么时候死的？”以琳认真地说道：“16岁那年的夏天，我被迫放弃了自己理想中的高中，后来又选了自己不喜欢的理科，从那时候起，我的人生就已经被拦腰折断了。”姜小柏说道：“不就是一个高中，有什么大不了，我还去了三流高中呢，现在不还是过得好好的？”以琳说道：“你不懂，我一直想出国，如果去了那所高中，我就有机会出国，是梦想你懂吗？”
姜小柏说道：“出国还不容易，新马泰，日韩欧亚，想去哪个就去哪个。”以琳说道：“不一样，过去的时光永远无法弥补，我想去香港念大学，想去美国读研。本来是有可能实现的，可是我却连追逐梦想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姜小柏说道：“哎呀，你就是太执着了，对过去不开心的事念念不忘。你要像我这样没心没肺该有多好，所以我说你应该跟我在一起，我能让你的心重新活起来。”以琳说道：“我就说你们无忧无虑的90后，不懂我们80后心里的苦。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
突然，徐焕跑进来大叫道：“坏了坏了，新郎和新娘的弟弟打起来了，你们俩快出来劝架！”姜小柏和以琳立马冲出办公室，随着徐焕向前跑，两人到了火化组的家属休息室外，见到双方的家属正在拉架。与其说是双方在打架，不如说是新郎单方面在打新娘的弟弟，过了蛮久，两人才被拉开，新娘的弟弟挣扎着说道：“让他打，我该打！”
以琳走到新娘弟弟面前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没人想要意外发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节哀顺变吧。”新娘的弟弟抱着以琳失声痛哭，姜小柏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没办法，谁让死者为大呢。新娘的弟弟放声痛哭之后，总算心里好受了点，对着以琳说了句谢谢。
以琳又走到新郎面前说道：“天灾人祸，谁也逃不过，死者已矣，你的路还很长，忘了她吧，时间会治好你内心的伤痛。”新郎哭着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忘得了？你教教我怎么能忘得了？”以琳说道：“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也和家人多交流交流，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时间长了憋出病来。”
送走了这一家，以琳心里也有些难受，人生梦一场，以琳不禁想起了《红楼梦》里的好了哥注解：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从大富大贵之家的少爷，到没落王孙，也只有曹雪芹能写出这千古绝唱了。人生变幻莫测，一个意外就让曾经幸福的家庭沦为不幸，可见世事无常。以琳觉得自己在殡仪馆工作，心态在慢慢变老，也好，心慢慢老了，就麻木了，不会再痛了。
经历了一周繁忙的工作，周六下班爬鸡公山比赛照常进行，正好能舒缓大家工作一周的压力，尤其是经历了新娘事件。大家锁好办公室的门，来到山脚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以琳却是慢悠悠地往山顶走，姜小柏陪着她慢慢走。这么些年，鸡公山没怎么变，那些山坟也都还在，只是有些坟碑倒塌，一副萧条状。
姜小柏说道：“你不想要奖品吗？”以琳说道：“奖品有什么重要，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才最重要。不然，匆忙跑到终点才发现，沿途的风景都错过了，才最可悲。”姜小柏说道：“你总是这么多愁善感，好像经历了很多的样子，其实你也只不过比我大几岁。”
以琳一边欣赏山路边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一边说道：“三岁一代沟，咱两就快有代沟了。”姜小柏说道：“你背过戴望舒的那首诗《雨巷》吗？”以琳边慢悠悠地爬山，边背道：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一个像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默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像梦一般地，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像梦中飘过一枝丁香地，
我身旁飘过这个女郎。”
周围的香樟树散发出悠悠的清香，姜小柏认真地说道：“以琳，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丁香般，结着仇怨的姑娘。”以琳笑骂道：“去你的！你听过一种说法吗？相互吸引的人有一种相似的气质，你觉得我们的哪点气质像？”
第21章 偶遇旧同学（）
姜小柏说道：“大概是不被父母喜爱吧！”以琳问道：“你不是独生子吗？”姜小柏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哦不，难道说你暗恋我吗？”
以琳翻了个白眼，说道：“一般来讲，在我们江城，哪个人家第一胎生了男孩，还会再生女孩的？但第一胎生了女孩，就必定会再生二胎，没生到男孩，甚至还会再生三胎，就好像女孩不是人一样。”
姜小柏说道：“得了吧，我是男孩，也没见得我父母有多喜欢我，还不是调皮就打，成绩不好就骂，他们爱的是成绩，不是我。”以琳长舒了一口气道：“爽！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姜小柏说道：“完了，以琳，你该不是因为家里重男轻女，从此就憎恨男人了吧？我事先声明，我跟你是一国的，我也是在缺爱家庭长大的，咱们应该互相取暖。”
以琳说道：“取你个头，你从小缺爱能这么阳光开朗？我跟你可不是一国的，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草。”姜小柏说道：“乖，以后就让小弟我来疼姐姐，我的心肝宝贝肉！”以琳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姜小柏恶心人的功夫见长，以琳加快速度，向山顶爬去，姜小柏在后面大叫：“等等我啊喂！”
以琳爬到山顶的时候，大多数同事都到了，等到最后一个同事爬上山顶，姜副所给前三名发奖品，是超市五十元的购物券，由吴所长出资。大家起哄道：“吴所，什么时候再请大伙去英国餐厅吃一顿好的啊？”吴所说道：“放心，不会短了你们的，一顿饭才多少钱，大家保持干劲，好好干，好酒好菜有的是！”
以琳登高眺远，从这能看到不远处的老虎山，小时候总觉得鸡公山很高，长大后却发现鸡公山似乎矮下去了，就如爷爷的身高一般。大家出了一身汗，神清气爽，沿原路返回，到了山脚下，以琳看着那几块荒废的空地，觉得实在很可惜，她决定明天去花市买点鲜花种子来种上，还得买把小锄头。
晚上回去后，以琳发短信给姜小柏，问道：“明天我要去敬老院看老音乐家，你去不去？”姜小柏巴不得天天跟在以琳身后转，迅速地回道：“当然去，我最尊老爱幼了。”上午以琳睡了个懒觉，十点才起来，以琳先开车去菜市场的花市买花种子，花苗，买好放在了后备箱，然后才开车去敬老院。
姜小柏早已经在老人的房间了，三人来到敬老院门口的一家小餐馆，开始点菜。这家小餐馆在江城颇有点小名气，餐馆的门是圆形的拱门，有点像江南园林，但因为门面小，有些不伦不类。来吃的人很多，这家餐馆也是大排档性质的，所有的菜都放在几层高的冷藏柜里，顾客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以琳点了个辣炒花蛤，萝卜菜芋艿煲，姜小柏点了个青番茄炒鸡蛋，老人点了个酸菜鱼，点完菜，三人来到小包厢坐下。这里的环境很普通，甚至可以算得上老旧，但是菜的味道真心好，收费也合理，地理位置也好，大家来敬老院探望老人，顺便就在门口下一顿馆子。
菜上来后，三人边吃，老人边说道：“你们认识钢琴店老板吗？我在医院这些年，闲来无事谱了点曲子，想趁着这会脑子还清楚，把他们都录下来，也算是对我这一世有个交代了。”以琳还真不认识什么钢琴店老板，姜小柏说道：“我认识，都交给我吧，等安排好了，下周带您去，您先准备着。”
吃完饭，三人打算去附近的西山公园逛逛，此时正值桃花，杏花开的时节，野草，各式野花都开得灿烂。山脚下的开放式公园里玩的人很多，还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子来踏春，不远处还有花海，据说还有向日葵，虞美人，欧洲月季。
三人向花海走去，打算看看向日葵，没走几步，以琳似乎见到了熟人。“冯丽艳，真是你啊！上回我就在街上看见你来着，你骑了一辆米黄色的自行车，我没敢叫。以为你还在上海来着，怎么，你也回来工作了？”以琳有些兴奋地叫道。
冯丽艳情绪却不高，只是回答道：“是啊，我去年冬天就回来了。”以琳笑道：“这么巧，我也是！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冯丽艳答道：“没上班，我身体不行了，正常上轻松的班都觉得很累，现在在写小说养活自己。”
以琳有些反应不过来，以前她俩初中的时候可是班里的文科双姝，后来高中又在一个班里，又都考上了上海的研究生。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都对两人寄予厚望，没想到两人都在上海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了。
以琳看着眼前精神萎靡的冯丽艳，很难将她和高中时明丽的模样联系在一起。记忆中的冯丽艳头发乌黑蓬松，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很有灵气。虽然肤色发黄，但瑕不掩瑜，掩盖不了她美女的本质。
可是眼前的冯丽艳，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整个人发干发瘦，焦黄色的皮肤透着黑气。头发剪短了，很是毛糙，最令人遗憾的是，她眼里的灵气没有了，而是变得有些木讷呆愣，又透露着些许畏缩。以琳很是惋惜，也很想知道，冯丽艳这些年在上海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以琳有些为难地对姜小柏说道：“你能送老人回去吗？我遇到以前的同学了，怎么也得叙叙旧。”冯丽艳说道：“没事没事，你们玩你们的，别管我，我就回去了。”以琳拉住冯丽艳道：“那怎么行，我一周就休息一天，难得有空。走，我请你喝星巴克，我们边喝边聊。”
冯丽艳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了，以琳开车载着冯丽艳来到江城唯一的一家星巴克，以琳点了杯星冰乐，冯丽艳说自己喝咖啡晚上睡不着，点了杯芒果饮料。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以琳问道：“说来也真巧，咱俩竟同一时间从上海回来了。”
其实两人在上海并无什么交集，原因只是因为初中时的一场小龌龊，当时冯丽艳作为风纪委员，举报了以琳午休时吃桂花糕。以琳求冯丽艳别给自己记过，奈何冯丽艳公事公办，后来以琳当了风纪委员，也抓到冯丽艳偷吃零食，于是也记了她的过。两人就这么结下仇了，至此两人再也没说过话，直到今天在公园偶然遇到对方。
第22章 一起回蕉园（）
以琳说道：“哎，其实当年也没什么大仇怨，都怪制度不合理，让咱们互相检举揭发，现在想想实在是可笑。”冯丽艳没说话，喝着果汁，以琳问道：“你身体怎么了？出什么问题，有没有去看医生啊？”
冯丽艳说道：“之前工作差点猝死，回来之后也没好好休息，我爸妈非逼着我考事业单位，当老师，身体越发差了。算了算了，反正都快死了，没什么好说的，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冯丽艳地脸色灰败一片，眼里也没多少生机，脸上的皱纹也有些。皮下那层脂肪似乎消失不见，看起来皮包骨，苍老了十岁，之前的精气神完全没有了。以琳问道：“那你写小说能养活自己吗？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冯丽艳回道：“刚开始写，也就两三百一个月吧，我这一辈子，想想真是后悔，一路上拼命奔跑，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爱做律师。我一直想写小说，却一直没动笔，反正现在快死了，我就花个几年时间，把以前想写的，写他个两三百万字，也算对这辈子有个交代了。”
以琳说道：“哎，你别动不动就死死死的呀，明年才30岁，哪有死得那么早的？走，我带你去一个相熟的中医那给你看看，我就不信你30岁就要死了。”冯丽艳没有动，说道：“看了又有什么用？无论怎么说，我的身体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风一吹就头疼，活着没意思，你别管我了。”
以琳劝道：“话不能这么说，那些体弱的老人就都不要活了？”冯丽艳说道：“那些老人指不定身体比我好呢。”以琳拉着冯丽艳，开车来到相熟的中医诊所，让老先生给冯丽艳把脉，顺便开点中药。
老先生摸了一把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透支自己的身体，为了挣钱真是命都不要了，虚劳过度，五内俱伤。只能养着了，看看养他个一年半载，能不能恢复。我给你开点补药吧，平时多炖点鸡汤，大骨汤，猪肝汤，天天这么喝着，气血慢慢会养回来的。”
以琳把钱付了，拿着老先生开的中成药，送冯丽艳回去，以琳问道：“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去。”冯丽艳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在我们见面的附近。”以琳开着车带着冯丽艳回到了西山脚下，跟着冯丽艳回到她住的地方，以琳边走边问：“我记得你家是在乡下对吧，好像大学的时候听说你家盖新房了，你怎么一个人住外边？”
冯丽艳说道：“是啊，是盖新房了，我爸说了，那是给我弟结婚用的，给我留一个小房间，我不稀罕。”以琳说道：“哎，你还是这么硬气，我还听说那房子你也有份出钱的，听说你实习工作挣的钱也拿回家一些？”冯丽艳丧气地说道：“算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两人来到一处屋顶盖着石棉瓦的很破旧的房子前，这房子实在是太复古了，就跟以琳小时候住的殡仪馆大院里的家属楼一样！以琳惊叹道：“我的天哪！江城还有这房子呢，一个月多少租金？”冯丽艳打开了木门上的锁，说道：“只要100块。”以琳说道：“就这也要100？有没有搞错？”
屋内阴冷潮湿，虽说外面还有太阳，但一走到屋里，格外阴冷。以琳说道：“你本身身体就不好，住这里身体只会更差。”冯丽艳说道：“这不要紧，我只要这两三年把我想写的东西写出来，就行了。”
以琳看了看摆在灶台上的一颗大白菜，几颗豆腐圆，几袋泡面，问道：“你就吃这些？身体不越吃越差才怪！要多吃肉。”冯丽艳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一颗大白菜也要六块钱，只能这样了，你知道我的，万事不求人。”
以琳说道：“你这地方不能再住了，收拾收拾跟我走吧，我现在租的地方特别好，只要300一个月，我出钱包你吃住一年，让你安心写作，就当是投资了。”冯丽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以琳问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以琳说道：“咱俩太像了，看见你我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我就当积德行善了。你知道我现在在哪上班吗？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