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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文蛮有兴趣地望着景云,天下人无不羡慕严公子尊贵的身份,生来便注定了高人一等,而眼前的白衣男子却说他们还不如寻常百姓?虽然他们的生活确实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但这种话不可随便说,弄不好,要丢脑袋的。
周围再次回复安静,地上跪着的老板娘身子直抖,竹青连头都不敢抬,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吱声。
诗文望了她一会儿,忽而左右一顾,皱眉道:“怎么连个凳子都没有?”
众人一愣,对于突然的转变,有点摸不着头脑。老板娘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讨好笑道:“有,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公子搬凳子,哦不,搬椅子来!”这话音一落,众人慌慌忙忙去搬椅子,不到片刻,大厅里竟然摆了几十张椅子。
老板娘从地上爬了起来,弯着腰谄笑道:“公子,您请坐。您想喝点什么茶?”
严公子看也不看她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随后一撩衣摆,就近坐了。慵懒的靠着椅背,一双邪眸紧紧盯住漫夭,眼中的神色不复之前的冰冷,淡淡道:“你好大的胆子!就冲你这番话,死十次也够了。”
景云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势随意而优雅,淡淡地笑道:“只要严公子不认为在下有罪,在下一次也不用死。”
诗文薄唇微勾,似笑非笑道:“想要本公子不怪罪于你,理由呢?”
景云淡淡笑道:“听说殿下喜欢听琴声,不知可有此事?”
“本公子喜欢听琴,但不是什么人弹奏都喜欢。况且,一般的琴声,本公子听得多得是。”
“那是自然,不过,听琴讲究的不只是琴本身……你若愿意在下带走竹青,自然每日听到琴声,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景云慢慢地说道,她估计诗文快上钩了。
“既然不是琴本身,那是什么?”严公子忽而疑惑的问道。
“知音。”景云答道。
“知音?”诗文挑眉问道。
“是的,高山流水遇知音。”景云淡然答道。
“听琴还要准备什么知音?真是闻所未闻。”景文公子不以为然地哈哈笑道。
景云但笑不语,诗文站起身,在挥袖离开之前,说道:“好。人你带走,我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不要让本公子失望。”
出了销魂楼,景云很轻易地带走了竹青。
她很秘密地把她安排在了严府的文苑,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干嘛。难道仅仅是为了诱诗文上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晚就那样过去,很平静。景云和竹青在文苑里住着,景云晚上不许竹青露面,只是在隔壁的密室呆着即可。
“小姐。”第二天,还还没有亮,春喜就跑来了。昨天几乎大半天不见自己的小姐,她担心啊。让她去查什么女肆,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只能瞎编一个,她真怕自己的小姐当真了。
销魂楼可是从来没有过这个地方的,刚才只是听丫环们说有女肆,但是她具体的也不清楚,而且自己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为了应付小姐,才瞎编了一个。
这小姐出去了大半天,不知道找到了没有啊,她相信她春喜找不到,小姐也不一定可以找的到。虽是住在别的苑子里,那里的姑娘丫环也很多,她无需害怕,可是她一晚没有睡着,她在担心她的小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近日来对她的小姐是越来越不理解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女肆产生了兴趣。
这不,大早晨的她就来敲文苑的门了。
“来了。”景云从睡梦中被惊醒,昨晚在销魂楼闹到很晚,她很晚才上床,自是醒的完了些,但是春喜在外面的叫门,她是听清楚了,故而披衣匆匆跑来。
“小姐,我很担心你,昨天去哪里了?”还没有打开门,春喜就在外面这样的说着。
“不是让你不要过来跟着我了吗?你先在哪里住着,走的时候自然会叫你。”景云嗔怒着春喜,打开了门。因为竹青在里面,她是说什么也不能让春喜看见的。她可以给她开门,但是需要很快的把她支走。
“小姐,你还没有起床啊?”春喜进来,看着景云披着的衣服问道。
“是的,还没有起来。昨晚睡得有些晚,所以想再睡一会,你要是没事就不用过来,忙你的吧,我近来还有点事情的。”景云说着,要关门。
“小姐。”春喜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景云支了出去。
景云没有出门,除了春喜送来的饭之外,就这样和竹青聊天到很晚。
竹青不忘景云交给她的任务,当夜晚降临的时候,竹青悄悄地躲了起来。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一切都仿佛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文苑里丝丝缕缕的传来了琴声。
月亮刚刚升起,诗文和景文就已经来到这里了。
文苑的房子不是一般的多,就连通道也多。狭长的通道内只悬有一盏暗灯,光线昏黑,通道顶部低矮,走在其中有一种极强的压抑感,仿佛看不到光明一般。
规定的时间里,景云没有去上床,她知道诗文这个时候快来了,便早早的起来在这里等他。
忽而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传来,不是一个人,有诗文的,也有别人的。好像是景文,景云听得他的声音的。
两人就在这个通道里这么走着,两人边走边说。
“里面传来了缕缕琴声?”景文说着。
“还有你说。”好像是诗文的声音,景云听到这里,快速的躲到一边去了。
“听说当年建造这个院子的时候动用了这一带所有的建筑装饰队,不知老太太是怎么想到的。只是太昏暗……”他的话没说完,诗文就用扇子轻轻地在他的肩上磕了一下。
景文像清醒了一样。
在两人走到通道尽头一转弯时,他的声音消失在喉咙深处。不由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奇异景象。
景文只知道文苑的外面豪华里面简朴,原来他看到的只是沧海一粟,外面的简朴是给别人看的,里面才是真正的奢华。
那是一个封了顶的宽敞园子,园中竹林含烟,修剪成伞状,围绕着一树盛开的樱花,碧绿从中的一抹红,远远望去,格外惹眼。
一条清澈的小潭,在如烟竹林下穿梭环绕,水面漂浮着一盏盏精致半透明的花灯,清风吹拂,花灯随风漂流,一层层浅浅的水波荡漾开来。
幽暗的灯高悬于空,流光溢彩反映着波面,水纹倒映而出,流泻在不远处的一个个精致的建筑物上,以不同的角度折射在整个园子之中,一时间,满园的银光波纹,仿佛天河银水倒流,说不出的美轮美奂,真的如同走进仙境一般。
“妙!真是妙啊!想不到那样昏暗的通道过后,会是这等奇景。”景文用折扇拍着手心,惊叹道。
“这正是设计者的心思巧妙之处。”严诗文顿住脚步只是淡淡地看着,仿佛经历了无数次一样。
以狭窄黑暗的空间,沉淀对外界的感知,再反衬这银水园,可以带来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诗文只是闭上眼睛,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空气流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他抬步拾阶而上,踏着洁白的地砖夹杂着细碎的石子路,感觉心情舒畅。
“真的来了,终于等到了你们,里边请!”景云早已站了出来略略施了一礼说道。
“听说这园子是老太太亲自设计的?”诗文点了点头,二人被她引到樱树下的玻璃桌旁落了座。景文迫不及待问。
“是的。”诗文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
“真的很美。”景文目光璨亮,赞道:他对美的人或事物,从来不会吝啬于赞美。
“和你的人一样美。我发现你真的适合文苑的女主人。”景文说着,他也许是心不由己,看到美的东西由衷的赞叹。但是看到诗文脸上略过的一层淡淡的不愉快,直接的闭了嘴。
景云微愣,不过装作没有看见,直觉地看了眼诗文,在这个神仙与妖魔并存的男子面前,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又有谁能当得起“美和漂亮”这个字?
她淡淡地笑了,微微弯腰,伸手在玻璃桌下拨动一个按钮,只听轻微的咔嚓声响,园顶一块透明的板面镜向一旁挪去,露出圆形的孔,正对着的空中明月般大小,逐渐扩张延伸下来。
月光如水,霎时倾泻而下,将桌及桌边三人笼罩其中,给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是——今天的月亮,只为他们而来。
诗文也是微微一愣,望着眼前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衣男子,只见他嘴角微翘,笑意清浅,明澈的瞳眸闪烁着耀目的光华,他恍然觉得这如水的月光以及满园的银波都在此人面前黯然失色。
“妙极!怪不得叫做文苑,尤其是晚上真是温柔惬意啊,真不错!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景文忽而拍手笑着问道。
“我想想,这满园子的玻璃、水、月,花……就叫你水中月,镜中花……诗文哥,水月或者镜花,你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很适合他?”景云正待答话,却听他“啊”了一声,便开始给景云起名字了。
“在下景云。”景云莞尔一笑,淡淡地答道,她不喜欢他给她起这个名字。她觉着她应该摆出自己的名字。
第10章 心有灵犀()
“恩,似水性情;如花的容颜,女子当如是!”诗文难得一笑,望着她的目光有点点华光闪耀,声音清雅如天籁。
景云一怔,似水性情;如花的容颜,诗文说的是她吗?可……女子当如是?她抬手摸了把自己的假喉结,做得很逼真,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严公子说笑了。”她浅浅一笑说道。
诗文勾唇,似笑非笑,不再看她。
空气中有薄雾缭绕,缥缈如烟,园子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高台,轻纱垂挂,在微风中轻摇摆动,荡起一道道柔美的弧。
纱帘中央,女子指尖拨动,一串串优美的音符流泻,如水波荡漾,在静谧的园子上空缓缓涤荡开来。
景云拿来一份精致的琴单,上面有很多的琴的名字,诗文看了两眼,淡淡道:“就只有这些?”
景云一愣,说道:“诗文兄,天下人听得琴曲几乎都在这里了,难道就没有一种是严公子合意的?”
“半夜来此,若是只听个普通的琴,怎会来此?”严诗文抬眼看她说道。
景云不恼,反而笑道:“那倒未必,听琴是听琴,听琴听得不是曲子本身,还有听琴的过程、听琴的环境以及听琴时的心情。最重要的就是听琴时身边陪伴的人。不知严公子今日听琴的心情可曾准备好了?”
“本公子要的是外面没有的,独一无二。”自然平和的心境方能听出琴中之道,严诗文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看她,缓缓说道。
“有倒是有,就怕严公子初次听来……会不习惯。”景云想了想,半犹豫说道。
“还有其他的吗?倘若没有,那这些……各来一段。”严诗文眸光一亮,立刻说道。
景云愣住,那单子上少说也有好几十种曲子!看严诗文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认真,绝不像是在开玩笑。可依照这样的点法,似乎不是为听琴而听琴,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几十杯不同的曲子各弹了几句,严诗文专心的听着。景云看着他邪美的眸子一点一点的暗淡了光华,很快便被掩盖在如扇般浓密的墨睫之下,最后,他挥了挥手,轻轻道:“都算了吧。”
“诗文哥,不行啊,我还没有听够呢。”景文连忙阻挡正飘来的优美的琴音。
“啪、啪、啪。”景云拍了三下,后面忽而琴声传来。
琴声,宛转悠扬,清新流畅,如浩瀚苍穹,如潺潺溪水,如女子在耳边莺莺细语,或是轻轻地呢喃,妙不可言……
这是竹青的拿手香云曲,平常不用,只是在夜间弹起,即使是常光顾销魂楼的景文也没有听到过这首曲子。
这是最后一个曲子,本打算不用,看来此时是不行了,必须用上了。
正要离开的诗文也忽而怔住,和景文三人一起听起琴来。
从此诗文成了这里的常客,往后的半个月他多半都是一个人来,景云沏上一壶茶茶,他会静静地坐到很晚。
景云会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桌旁,见他一身白衣披着冷月光华,看起来竟然那样孤单。她不知不觉就起身朝他走了过去,诗文抬眼看她,她这才惊得回神,干脆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严公子,不介意吧?”他看到她,她方才说道。
“介不介意……你不是都已经坐下了?本公子有些好奇,你一个女子,不在家等着嫁人,却为何要每晚在我的家里陪我这么晚啊?”诗文扫了眼周围空闲的座位,懒懒一笑说道。
“谁说女子就只能在家等着嫁人?而不能拥有自己的爱情?”景云只是微微一怔,他果然识穿了她女子的身份!皱眉说道。
女子不一定在家等着待嫁,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爱情?她刚刚说完。
诗文有瞬间的恍惚,怔怔地望住她,这十几日,他时常看到她一个人端着一杯茶,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出神,仿佛灵魂脱离了躯体,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看上去似乎永远都是镇定淡然的,纵使天塌地陷也不能令其动容半分。他忽然在想,这世上会不会有那么一件事或者那么一个人,能令这双充满智慧光芒的眸子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可会下棋?”他的身子往后一靠,忽然问道,许是听琴很久之后,寂寞了。
她一愣,思维有点跟不上他转变的速度。
她摇了摇头,以为诗文定会失望,谁知他竟然从怀中取出一盘棋子放到桌上,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景云呆了一呆,这个男子行事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他孤单得太久?
严诗文一边摆棋一边给她讲这棋该怎么走,这种情景像极了她在碧水城的时候寂寞无聊时教春喜时的感觉……
景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这样与他下着棋。
她的面容沉静淡定,心中却百转千回。她不知道他的来历,为何总是深夜前来,而她又深深地被她迷惑。而他也不知道她是谁。
此时只能看做两个心情疲惫,寂寞无聊的人在对棋。
诗文看着这棋盘,神思漂游,他有多久没与别人下过棋了,已经记不大清楚。他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棋子,漫不经心地落下,动作很轻,似是担心重一点便会损毁了棋盘一般。
景云抬眸望了他一眼,纤细洁白的手指捻起看似被制衡住的一枚棋子放到中央,离手。
正在喝茶的严诗文淡淡地扫了眼棋局,顿时心中一惊,眸光微变,她先前的每一步看似毫无章法,乱走一气,然而,这一步,却让她所有的棋子形成了一个局,令他无法动弹,他一子未失,却是输赢已成定局。
他眯起双眼,定定地望住她绝美的容颜,眸光变了几变,用肯定的语气道:“你不仅懂琴,竟然还会下棋?”
她回望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邪妄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慧深莫测,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也是?”她淡淡的笑,不答反问道。
他不回答,她不会再问。这个宅子太过诡异,她在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是她还是喜欢这里了。
他也和她一样。很多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