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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老神仙的出现,除去救了他的命之外,同样带来了一个预言,而且那个预言,是这成百上千年来,他所说过的,最清晰,最精确的预言,精确到让人连猜度都不必。
当时他死里逃生,沈红颜和阮希贤带着刚刚出生的阮烟罗进宫看望他,而老神仙就指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娃娃说道:“十六岁之前,此女什么也不是;十六岁之后,此女是天曜的命运。此女兴,天曜兴;此女亡,天曜亡。”
他还记得当时皇帝猛然阴鸷的眼神,记得沈红颜和阮希贤瞬间苍白的面色。那时天曜刚刚经历过一场动荡,草木皆兵,原本雄才大略的皇帝在那场动荡之后,也变的阴沉且猜忌心极重。
老神仙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只是看众人如何去解读,而听在皇帝的耳朵里,老神仙这番话无疑意味着,这个连眼睛都才睁开没几天的小女孩,会夺去他南宫家的天下。
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国家的命运掌握在一个臣子的女儿手中?南宫凌从皇帝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从老神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皇帝就已经起了杀心。既然阮烟罗十六岁之后才会成为天曜的命运,那只要在她十六岁之前,杀掉她不就得了?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皇帝重视阮家父女的性命,但只有南宫凌知道,皇帝其实是在容忍,当年他还太小,有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沈红颜和阮希贤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使得皇帝一直没有杀阮烟罗,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确定无疑的,沈红颜的死绝不是对外宣称的产后恶疾,而必然是与这件事情有关。
老神仙的预言曾经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紧张了好一段时间,可是后来阮烟罗渐渐长大,整天疯疯癫癫,看不出半点会影响天曜朝命运的样子,不仅是皇帝,恐怕连阮家人自己都要以为,老神仙当年不过是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他们几乎已经快要淡忘这件事情的时候,疯了十几年的阮烟罗竟突然好了,而且还尾巴一摆,轻描淡写的游进了他的心里。
第88章 只有一人()
看着手中的药丸,南宫凌眉眼下垂,天下人都以为当年老神仙只给他一颗药丸救了他的命,可是只有阮氏夫妇和他自己知道,老神仙其实给了他两颗。
当时皇帝听过老神仙的预言之后黑着脸拂袖而去,而阮氏夫妇因为是来探他的病,不好立刻就走,只好再多留一会儿。而老神仙就在此时拿出第二颗药丸,对他说道:“之前那颗药丸救了你的命,而这颗药丸,可以救你此生最重要的人一命。只是这颗药丸药性特殊,只对你真正最重要的人才会发挥作用,若是用对了人,便是进了阎王殿也能拉回来,可若是用错了,这颗药丸就是绝世剧毒,必死无救。”
那老神仙看着他的脸在那一刻特别像神棍,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他说:“生死一线,存乎一心,慎之又慎。”
同样一颗药丸,不同人服下去,就有可能既是活命的圣药,又是杀人的毒药,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如果是之前,南宫凌可能还要抱着几分怀疑,可是在阮烟罗疯病突然好了之后,他却已经知道,就算那个老神仙真的是个神棍,他的话也不可轻忽视之。
如果阮烟罗不是那个他最重要的人,这一颗药丸下去,她真的有可能死,而且绝对死的比现在更快。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他和阮希贤在花厅里打了半天的哑谜,而且阮希贤直言不想让他试。
因为,他真的试不起。如果当年不是红颜将军让阮希贤答应过那样的事情,如果阮烟罗现在不是全无生机,阮希贤也许连这个门都不会让他进。
干系如此重大,无论换了谁恐怕都要想一想再做,南宫凌却是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只是随意的看了药丸一眼,就将手穿过阮烟罗背后,搂着她的背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看着阮烟罗干净秀气的眉眼,南宫凌微微含笑。
一颗药丸而已,哪有什么特殊的服用方法,不过是不想让人看见,顺手收个福利而已。
从给阮烟罗看病的医生那里,南宫凌已经知道阮烟罗现在滴水不进,什么药都喂不进去,这颗药就是送到她口中她也不会咽下去。
虽然南宫凌有很多种手法可以帮她送服这颗药,但他都不想用,他只想用他自己的法子。
他先把药放入自己口中,然后含入一口水,低头吻上阮烟罗。
这条小鱼儿的唇瓣干燥,微凉,其实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南宫凌还是觉得丝丝甜意从她唇齿间蔓延而来。
病中的阮烟罗直觉的推拒这个吻,紧闭牙关,又扭头躲开,南宫凌固定着她的头,极有耐心的顶开她的齿关,将口中的药和水渡给她,又用舌尖一点一点的引导着她将药咽下去。
南宫凌的动作温柔细致,像在呵护着此生最珍贵的珍宝,阮烟罗被这样对待着,不由自主的放弃抵抗,任由他在自己口中动作,还听话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将药咽进去。
南宫凌把药喂下就抬起头,并没有多做停留。
他抚着阮烟罗的唇瓣,轻柔说道:“小鱼儿,这次你病着,我不与你计较,下次你若还敢拒绝我,我一定会打你屁股。”
阮烟罗也不知听没听到这话,皱皱眉头,不满的哼了一声,似乎是在抗议。
南宫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又在她唇瓣上揉了揉。
他两次亲阮烟罗,都是在她神智不清的时候,这一次更是直接连她的初吻都拿去了,还是舌吻,说趁人之危也不为过,可是南宫凌一点愧疚的意思也没有,好像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他将阮烟罗放平躺好,又为她盖好被子,便转身走了出去。
阮希贤一直守在门外,看到南宫凌出来立刻上前两步,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出口,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南宫凌,似乎想从他这里知道答案。
“她会没事。”南宫凌淡淡说道。
“凌王凭什么如此确定?”阮希贤问的咄咄逼人。
南宫凌也不恼,淡漠着眉眼问道:“阮大人可还记得这颗药起效的条件是什么?”
“自然记得!”阮希贤说道,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才根本不信,南宫凌淡漠无情,阮烟罗喜欢的又是南宫瑾,这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交集,阮烟罗怎么可能成为南宫凌最重要的人?
阮希贤肯让南宫凌去试,也不过是抱着一线希望,药不过是件死物,怎么可能自己择主?也许老神仙不过是想让南宫凌珍惜这颗药丸,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可是那人毕竟是老神仙,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在他那里都是可能的,阮希贤虽然抱着一线希望,却又不敢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凌王真的确定小女是凌王心中最重要的人?”
“本王不确定。”南宫凌淡淡说道。
“你……”阮希贤急怒攻心,脸色瞬间变的通红,只说出一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
他面色瞬间变的狰狞,死死瞪着南宫凌,如果阮烟罗真的因此而死,他发誓不会放过任何人,他要拖着整个天曜朝,一起去地狱向红颜谢罪。
烟儿是红颜用命保下来的孩子,他却如此无用,连他们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南宫凌对阮希贤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视而不见,他直视着阮希贤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道:“本王虽不确定她是不是本王最重要的人,但是本王确定,本王心中,只有一个人。”
第89章 存乎一心()
阮希贤听了南宫凌的话瞬间呆住,南宫凌却也不理,拱了拱手淡声说道:“告辞。”
过了许久,阮希贤却还是一直盯着南宫凌离开的方向,他心里在急速的判断着,考量着,南宫凌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
南宫凌从来不说谎,并不是因为他品质有多么好,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值得他去骗的人。
刚才那句话,也八成如此,阮希贤实在想不出,南宫凌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事情来骗他。
他只是弄不明白,阮烟罗和南宫凌明明从来都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们究竟在何时,何地,产生了交集,而且,还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
“老爷,郡主醒了!”房中忽然传来红叶惊喜的叫声,对于南宫凌,她和阮希贤一样并不信任,刚才南宫凌一走她就进去伺候着,可是没想到不过一顿饭的工夫,阮烟罗就嘤咛着醒来,还张口要水喝。
阮希贤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把所有的事情都抛诸脑外,匆忙进屋去看阮烟罗的情况。
……
井潇一边向南宫凌汇报着消息,一边不住的偷眼看他。
南宫凌刚出阮府,就传来阮烟罗醒来的消息,井潇听到这个消息时瞪的眼珠子溜圆,虽然南宫凌去阮府时说过有他在阮烟罗没那么容易死,他也知道主子向来不说做不到的话,可也没想到阮烟罗会好的这么快。
他实在想不到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主子做不到的,连被无数名医下了死亡通牒的人都能被主子救回来。
出了这么一桩事情,估计那些所谓的名医一个个都得找面墙一头撞死。
他对南宫凌本来就是无限度的崇拜,这一次满心的仰慕更是如黄河之水滔滔泛滥连绵不绝,让他忍不住用目光去膜拜主子一番。
南宫凌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对着他挥挥手,井潇立刻识趣的消失在南宫凌面前。
南宫凌坐在软塌上,一只手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扶手。
生死一线,存乎一心。当年那个老神棍说的话,其实别有用意。
一个人一生中总要认识太多人,在乎太多人,如果是别的人拿到这颗药丸,难免要在心里比较衡量一番,想想谁才是最重要的人。可是一旦有了比较,有了衡量,又怎么担得起“最重要”这三个字?
那颗药的关键,根本不在是不是用对了人,而是看他的心,如果他认为那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那颗药就有效,如果他不这么认为,或者哪怕有一丝游移动摇,那颗药都会变成致命的剧毒。
那个老神棍故意说一堆有的没的来混淆视听,但也太小看了他的智慧,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那颗药的关键在哪里,所以才能那么肯定的告诉阮希贤:阮烟罗不会有事。
因为他的心里,本来就只有那条小鱼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他只知道在太后屏风后看着那尾小鱼灵动狡黠又游刃有余的表演时,她不经意间就入了他的眼,随后,又不废吹灰之力的撞进他的心。
他要那尾小鱼,而且会让她心甘情愿的,游到他的身边。
……
阮烟罗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所有曾经逝去的人都在,她的福利院的玩伴,她的队友,当然兰香也在,所有人都聚在她的身边,那些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荤没素的和她开着玩笑,兰香有点恼,脚底下一个小丫头拉她,懦懦的问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吃东西。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是不相干的,可是聚在一起却又说不出的协调。
阮烟罗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是她却不想离开,她知道自己是个念旧的有些过分的人,可是这些人都曾是她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她好不容易又见到他们,真的不能这样说走就走。
就在她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甚至打算就这样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阵清凉的感觉汩汩流入她的身体,她瞬间觉得意识被抽离,她不再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而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的观望着他们。
与此同时,她也再清醒不过的认识到,那些人都已经离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所有那些,都不过是场幻象。
贪婪的再看了一眼,阮烟罗没有过多留恋,顺着那股清流的指引,强迫自己挣脱这场幻梦,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她念旧,但却并不软弱,她知道有些事情逝去便再不可得,更知道,什么才是她应该做的,应该珍惜的。
意识刚刚回笼,就听到兰星大声哭叫:“郡主,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阮烟罗转动着眼睛,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阮老爷,红叶,兰月兰星姐妹,陆秀一,每一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表情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像是生怕她再睡过去。
每一个她在意的人都在,真好。
阮烟罗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穿越之后第一次,她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归属感,因为这里,有那么多她在意的人。
……
皇宫里,皇帝沉声问道:“她真的醒了?”
“是,烟罗郡主真的醒了。”贴身太监低垂着眉目,恭顺的回道。他跟着皇帝也有好多年了,向来很善于揣摩上意,可从来没见过皇帝这么矛盾的样子,他好像既希望阮烟罗醒,又不希望阮烟罗醒。
这种情况下他一个字也不多说,回了皇帝的话就闭着嘴立在那里,让皇帝自己矛盾着。
皇帝愣了一会儿神,挥挥手让他下去。
阮烟罗的疯病好了,这件事情,他本来没并没有太多留意,他和所有人的想法一样,一个疯子,就算好了又能好到哪里去?直到在鸣鸾殿见过阮烟罗,他才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但阮烟罗的沉静,阮烟罗的观察力,还有她思考时从容又睿智的样子,都让他心底被忽略了许久的警铃声,再一次疯狂大作。
第90章 孰轻孰重()
大宴之后,皇帝立刻派人去调查了阮烟罗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当手下人把花神宴那四宗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摆上他案头,并若有若无指出不久前阮烟罗有一个婢女正是死于这四人之手的时候,皇帝终于沉下了脸。
他感觉到了,命运里有一个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正向十五年前老神仙曾经说过的方向,不断前行。
当时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动手杀了阮烟罗,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做法行不通,除了因为阮希贤手里握着的那张底牌,除了因为他最得意的那个儿子居然对阮烟罗有种不同寻常的看重,还因为……他自己也舍不得。
那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像红颜了,看着他,就好像看见许多年前的沈红颜。沈红颜在战场上向来一身红色战袍,但只有他们这些极亲密的人才知道,在战争间隙相对平和的那些日子里,沈红颜其实最喜欢一袭白衣,像个邻家少女一般,与他们一起踏青游玩。
她常说,一身红,是希望看不见血,看不见别人的血,也看不见自己的血,如此才能没有畏惧。但若有可能,她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脱下这身战袍,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
他记得沈红颜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眉目平和,态度安然,而阮烟罗在大殿上的表现,几乎和沈红颜一模一样。
真是可笑,以前他们怎么都会认为阮烟罗长的和沈红颜不像,阮烟罗,分明继承了沈红颜所有的一切,分毫不差。
皇帝撑在案上,脑子快要炸开来,到底杀不杀阮烟罗?不杀,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影响天曜将来的命运,可若是杀,又该怎么杀?就算没有阮希贤的威胁,他家老三的势力隐藏的连他都看不透,他真能绕开他家老三,去要了阮烟罗的命?
皇帝在书房呆了一整天,一直到宫灯点起,都想不出一个头绪。
既然想不出,那便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