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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澜只庆幸自己没有对监生太多的同窗之情,没有暴露在那个凶手面前。她在暗敌在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沐画的那几条弧线又是什么意思呢?她想着这件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监生们的位置是按举监生、荫监生、贡监生和捐监生排列的。穆澜奉旨入学,排在了荫监生之首。
学正们正拿着名册挨个点名。
听到谢胜的名字,穆澜往右首看去,很意外谢胜居然是荫监生。谢胜站得如标枪般挺直,大声应到的时侯,手里的铁枪往地上一顿,惊得身边的荫监生哆嗦了下。
“你拿的是什么?谁说能够持枪来参加入学礼?”学正被这一声闷响惊得愣了愣,快步走到谢胜身边。知晓是荫监生,语气中少了怒意,多了些啼笑皆非。
谢胜憨憨地答道:“俺娘说枪不离人,人不离枪。人在枪在!”
浓浓的口音惹得身边的荫监生直笑。
“谢公子,这是入学礼,不是战场。来人!”学正心里骂了声憨货,叫了个小吏来,客气地说道,“谢公子,入学礼完了就还给你。”
谢胜就是摇头。
学正为难了。
许玉堂笑着说道:“谢公子,你把铁枪放在一旁,你人在,枪也没丢。这也叫人在枪在,你说是吧?否则犯了监规,被追出国子监,你怎么向你娘交待?”
谢胜还没憨到蠢死,想了想,向许玉堂行揖道:“多谢你提醒。”
学正松了口气,心想许尚书家的公子明事理肯帮忙,难怪京城姑娘们万人空巷倾心于他。对许玉堂的印象又好上两分。
谢胜没把铁枪交给小吏,大声说道:“他拿不动。”说着自己走到了广场边缘,将铁枪往地上使劲插了下去,这才走回来。他的目光斜斜望过去,正好能瞧到自己的铁枪,总算放心了。
穆澜的目光盯着谢胜。他的手骨节粗大,肤色黝黑,有几分像林中凶手的手。那杆铁枪少说也有几十斤,谢胜的武艺一定很好。可惜,凶手的身材没有谢胜那么壮实高大。如果比照谢胜的手去找凶手呢?她扬了扬眉,觉得这个主意也许能帮上忙。
视线所及,那几位早晨被弄脏礼服的监生衣着整洁。她右边站着的许玉堂迎上了穆澜的目光,朝她露出一个笑容。穆澜半开玩笑问道:“你们自己洗的衣裳?”
许玉堂低声答道:“找学正拿了新的。为防礼服破损,国子监多做出一些都要养家糊口不是?”
但逢大典,监生都要穿礼服。总会有各种意外,衣裳破了,脏了,监生着急。国子监负责衣袍的后勤官员们就逮住了这个机会,多做一些备着,高价卖给监生应急。
典礼上衣冠不整惩罚监生,扣学分,坏了前途,不如让让下面的低阶官员赚点银钱。皆大欢喜的事,高层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
许玉堂的爹是礼部尚书,他对国子监的情况一定早打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轻如蚊蚋。倒让穆澜对许玉堂高看了几分。没想到身份尊贵如许玉堂,也知道养家糊口。看来谭弈虽有东厂撑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目前谭弈对国子监的微妙情况还不是特别明白。
穆澜早晨在饭堂刻意粗着喉咙出声提醒,并不想当场引起谭弈等人的怨恨。现在私下底让许玉堂承自己的人情,也许将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再加上无涯这重关系,又和许玉堂是舍友,穆澜自然地把林一鸣卖了:“林一鸣绊了苏沐一跤。”
林一鸣为何为绊倒苏沐?想害自己衣衫不整受罚,真够歹毒!许玉堂根本不用想,朝前面的谭弈投入一个冰冷的眼神:“东厂走狗!”
穆澜更是诧异。她是今天才知道谭弈的身份。看来许玉堂早知晓了。
“晚上回去再说。”眼下不是说话的机会。穆澜肯告知实情,意味着她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相帮皇帝的。许玉堂很高兴。
“苏沐!”负责点名的学正拿着册子站在举监生处,见没有人应答,又叫了一声,“苏沐!谁和他同住?”
谭弈和苏沐同屋居住,只得拱手道:“学正大人,学生与苏沐是舍友。最后见到他是早晨在饭堂。他先行离开,学生就再没见过他了。”
学正愕然。入学礼何等重要,这名叫苏沐的落试举子居然无故缺席,他气得叫了小吏过来,叫他去找。
穆澜认出了两个举监生。在饭堂中被自己踩了林一鸣一脚弄脏了礼服,也穿戴整洁。看来谭弈这拨人也迅速在国子监找到了门路。自己也不能太过看轻了他们。
监生们站在广场上说话也是低声。学正点名的声音份外清楚。
后排的林一川伸长脖子朝前看,举监生的队伍中明显空了一个位置出来。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和谢胜将苏沐从树上救回的事,心里生出了不祥的感觉。
点名仍在继续,没有人过多纠结一个监生的缺席。
国子监的官员们以陈瀚方为首站在台阶上,抚须微笑着望着学生们。
每一年新监生入学,看着这些青春四溢的少年郎们,官员们总会想起自己年轻时。感染着扑面而来的蓬勃朝气,仿佛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这时一阵礼乐声传来,广场那头蜿蜒行来皇帝礼舆。旌旗鲜明,窈窕宫婢随行,威武锦衣卫护持。皇帝居然亲至国子监这届新生的入学礼。一时间广场上的监生们都激动不己。
以祭酒大人为首,官员监生们纷纷行礼相迎。
……………
搬东西搬岔气了,扯着筋疼。群里的亲们说是扯到懒筋和勤奋筋了,我觉得都是,所以今天只有一更了。
第111章 入学礼(二)()
多少人踏进仕途,也无缘看到皇帝一眼。新监生们在听到一声起后,好奇心驱使着他们不顾礼仪,悄悄地抬眼望向了高台。
春风吹拂着黄罗盖伞,宝座上的年轻皇帝身着圆领窄袖黄纱罗长袍,腰系玉带,戴着乌纱折角向上巾,露出了静美如月的容颜。
按制,应该在五月初一那天,今年春闱中榜的新科进士们祭祀孔庙时,皇帝会亲临。而皇帝提前来到了四月中旬新监生的入学礼,给了这届监生最高的礼遇。
御驾亲临,礼部官员只能随行。祭祀孔庙,见新科进士倒也罢了,新监生的入学礼算个什么事?礼部的官员们生出一丝荒谬感,感到一丝委屈。但部堂大人都不觉得委屈,礼部的官员们只好默默地咽下了心中的不甘。
礼部尚书许德昭此时感觉极好。皇帝亲政两年,也就下过这么一道要考入学试的旨意,还亲自复核了新录监生的考卷。皇帝想来参加入学礼,他是支持的。就像顽皮的小孩,你想让他乖乖呆在家里,总也要塞给他两件新奇玩具才能哄得他安静下来不是?
谭诚再一次与许德昭在皇城里的窄巷相遇。谭诚警告许德昭,皇帝并不是图新鲜。国子监的监生今天只是学子,明天也许就是各部各地的官员。
那又怎样?许德昭心里冷笑。内阁连同六部的官员中替东厂说话的声音已高过了替许家说话的声音。皇帝是他的亲外甥,不过才亲政两年。拉拢监生的事又是自己最疼爱的三子许玉堂在做。投靠皇帝,还不是投靠自己?他在朝堂上说了句:“先帝在位时,也有过先例。”
就凭这句话,无涯才顺利来到了国子监观看新监生的入学礼。
窄巷中,谭诚只是一笑:“承恩公将来莫要后悔便是。”
不支持自己的亲外甥,难不成支持你这个阉狗?许德昭拂袖而去。
照仪制,皇帝亲至观礼,也就坐一坐便天恩浩荡了。许德昭朝国子监祭酒陈瀚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按正常程序勉励新监生们,颁布监规等等。
陈瀚方开口前朝宝座施了一礼。就在这时,无涯竟然站了起来。皇帝想做什么?礼部官员惊愕着,还没来得及劝阻,无涯已漫步行至台前。
“皇上!”许德昭上前一步,拱手弯腰。
“朕想勉励他们一番。”
这是祭酒大人的活计!有违事先定好的仪程!许德昭愣了。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该怎样把皇帝劝回去。
陈瀚方却直起了腰,冲台下说道:“诸生聆听皇上训诫!”
皇帝亲自训话,这是多大的荣耀!广场上的监生们激动得再次行礼,三呼万岁。
许德昭狠狠地瞪了陈瀚方一眼,眼睁睁看着无涯走到了高台边缘。
风微微吹动他的衣袂,无涯的目光掠过广场上的监生们。他没有刻意去看穆澜,却仍然准确地从荫监生的队伍中找到了她。
穆澜低垂着头,没有看他。
来的路上,无涯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他坐着礼舆,穿着龙袍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个对面不相识的谎言还能继续吗?
他的目光落向了更远处。排列整齐的监生队伍是未来是希望,他们中将产生忠于他的臣子。一股豪情与冲动让他暂时忘却了台下的穆澜,缓缓开口。
“不少监生以为,进了国子监就能吃朝廷的,穿朝廷的,花朝廷的,将来还能出仕为官收刮百姓朕不要这种臣子!”
掷地有声。无涯坚定地宣告着。
“户部每年负担国子监监生的衣食住用已不堪重负。因此朕下旨,今年举行入学考试,调了锦衣卫监考。只盼着国子监能真正录进有用之才,为朝廷培养更多的清官好官!”
第一次见到皇帝的监生们哗然。传言中深宫中的皇帝身体羸弱,毫无主见。亲政两年只晓得和稀泥,政务全由内阁处理。哪怕这次入学考试由皇帝亲自下旨,调锦衣卫监考。监生们还是认为,这是户部不堪国子监费用提交的条陈,皇帝最多不过拿起玉玺盖印通过。没曾想到,入学考试的主意是皇帝拿的。
“不要以为考进了国子监,就可以混到毕业,顺利谋个官做。从这一届监生起,国子监必将加强对监生的管理考核。以成绩德行操守定优劣,决定将来可选任的官职。朕亲拟了十八条监规。朕可以许诺你们,有才华之人必将得朕重用!”
这一段说出来,礼部官员们呆若木鸡。皇帝等于是在向监生们许诺,你们听朕的话好好学,朕就重用你。皇上,你拉拢人也不要这样直白啊!
谭弈目无表情。义父早就料到了。他也只能在肚子里骂皇帝无耻,当众许诺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没有人比皇帝笼络人心更名正言顺。他可以预见自己替东厂拉拢人才的艰难。
以成绩定官职,意味着蓬户寒门无需担忧朝中无人,就能得到更好的职位。监生们年轻的脸激动兴奋。不知是谁高呼了声:“皇上圣明!”
浪潮般的呼声响彻了整个国子监。
第一次,无涯感觉到了身为九五至尊的威严。他露出了笑容。
也许是看得久了,林一川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眼睛,高台上那个明黄的身影依然像最刺眼的阳光。无涯是皇帝!他以为最多是个皇室宗亲某家王府的世子。
说得冠冕堂皇,有那本事么?官职又不是御花园的花,你想摘多少就摘多少,想给谁就给谁,当内阁与东厂是摆设?林一川心里泛着酸,暗暗腹诽着。
他突然惊恐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无涯发现穆澜是姑娘,悄悄销了她的监生资格,把她弄进宫去,他拦得住么?
想到这里,林一川恨不得马上跑到穆澜身边,看她是何反应。
无涯想说的话,想见到的都如了愿。总算顾忌着礼部官员们的脸色,没有再别出心裁给入学礼增添花样。
然而,就在无涯示意摆驾回官,礼部官员们长舒一口气时。安静的广场上响起了一名小吏惊惶的声音:“死人了!苏沐死了!”
监生们刚才都听得清楚,点名时苏沐无故缺席。没想到他竟然死了,一时间议论声嗡嗡而起。
第112章 心思各不同()
“噤声!”高台上的太监尖声喊了一嗓子。
正是被点名的学正吩咐去寻苏沐的小吏。他跌跌撞撞跑来报信,完全不知道皇帝和礼部官员来了。
国子监的官员们恨不得将那名小吏踹死了事。看向学正的眼神都透着一个意思,你弄了个蠢笨如猪的小吏当下手,你还能干成什么事?
那名学正脸涨成了猪肝色,知晓自己数年内都甭想在国子监往上升一步,气得上前就捂小吏的嘴,咬牙切齿低声骂道:“御驾在此!你想找死别拖累了本官!”
御驾?小吏的眼睛蓦然瞪圆,脸刷地白了。
国子监出了人命案,死的人竟然是苏沐?无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灵光寺一行,他与苏沐交淡甚欢。苏沐的才华说不上极好,却也谈吐不俗。苏沐春闱落第,是他把苏沐弄进了国子监。他有心培养苏沐,没想到他连入学礼都没参加就死了。这是在向他示威?是谭诚做的吗?想把他招揽的人才一个个都弄死?
无涯沉着脸又坐了回去:“叫那小吏上前说个清楚。”
两名锦衣卫蹭蹭下了高台,将吓软了脚的小吏提溜了上去。
小吏擦着额头的汗,跪伏于地颤声说道:“新录监生苏沐死在擎天院后的小树林里。摔破了头,没,没气了”
苏沐为何不来广场参加入学礼,却去了擎天院后的小树林?他怎么摔破的头,怎么断了气?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无涯淡淡说道:“秦刚,你去查。”
“臣领旨!”锦衣卫对仵作这行并不陌生,秦刚叫了两名锦衣卫,带着小吏去了。
国子监发生的命案让锦衣卫去查,皇帝这是不相信国子监了?陈瀚方站不住了,躬身请罪:“惊了圣驾,臣等罪该万死!既是国子监里发生的命案,臣有责任查个水落石出。”
国子监的官员们纷纷请罪。
“监生们食住皆在国子监。安全都不能保障,如何认真学习?苏沐一案,陈祭酒必须给朕一个交待。”无涯不动声色地点了陈瀚方的名。你不是做了十年的不倒翁吗?这件案子有朕的人插手,你若企图替东厂隐瞒,就给了朕拿捏你的把柄。
陈瀚方不敢抬头,连声应是。当即令国子监绳衍厅里有两名官员去了。
“回宫。”苏沐的死给国子监的入学礼蒙上了一层阴霾。无涯沉着脸走了。
礼送着皇帝的仪仗离开。国子监的入学礼继续进行。只是祭酒大人没了心思,言简意赅勉励了新监生们几句。监丞大人干巴巴地读着太监刚送来的,皇帝亲拟的监规。率性堂等六堂监生代表发言
广场上的监生们或与苏沐不熟,或与苏沐认识,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想法与心思。
不相熟的相互打探起,苏沐是什么人。
如谭弈,他与苏沐是舍友,头一个就要接受盘问说苏沐的行踪。他想到了早晨饭堂安排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巧呢?苏沐恰巧排在靳小侯爷许玉堂前面,恰巧被林一鸣绊了一跤,然后就死了?会不会是那群贵胄公子对苏沐报复,结果意外将他打死造成摔破头的假象?还是想陷害自己?怀疑自己不喜与苏沐同舍对他下手呢?
被苏沐推倒在地的靳小侯爷哈了声,心想老天开眼,苏沐居然摔破头死了!那几位被弄脏衣裳的公子哥也这样想。许玉堂却生了疑。早晨荫监生围着想揍苏沐的情景看到的监生很多,会不会是谭弈借此栽脏陷害荫监生?
谢胜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找后面队伍中的林一川。他想的是苏沐前天想上吊被救了,怎么今天就摔破头死了?
是什么人想杀苏沐?林一川此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