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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自到凉州以来,受到王爷和镇西军的诸多阻挠,而致调查无果,这些微臣都会据实上报。”简飒趔趄起身,恭身长揖到底,“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是职责所在,还是有人背后操控,相信大人心里清楚。”杜恪辰也不跟他废话,话不投机半句多,“前一件事,你就按议定的上疏,让鸳儿顶了这个罪。至于本王的事情,你想怎么办都可以。但是,想想四十万的镇西军,没有他们,你们在朝堂上还能如此安稳地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吗?想治本王的罪,也要看本王愿不愿意伏法。”
他一身的霸悍之气,是简飒从未见过的。他所见过的都是那些满腹谋略,却从不肯直言以告的老狐狸,虚以蛇委,每每交锋都是一场耗费心力的唇舌之战。
“依王爷所言,微臣是否应该将王爷在牧场豢养战马一事,也一并上疏?”
正欲离开的杜恪辰停了下来,脸色阴沉,“你连这都知道了,本王倒是小看你了。马是本王养的,和钱侧妃无关,她只是被发配到牧场而已,所有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杜恪辰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豢养的战马足以让他摊上谋逆大罪,而是帮钱若水撇清干系,不让她被卷入其中。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且战马并不在军营之中,不能以军法一言代之。王爷想要做何解释?”简飒身负皇命,在上一件事情上他无所斩获,他无法回京交差。
“你想要什么?”杜恪辰眸子微眯,肃杀之意渐涌。
简飒犹豫再三,“微臣可以当成没有看到过,不将此事上奏,但微臣总要向今上有所交代,怎么写微臣自然知晓。只是微臣才疏学浅,需要有一个人帮助我完成此事。”
“你想要谁?”
简飒说:“王爷的侧妃钱氏。”
“你休想。”
“用一个侧妃平息王爷的谋逆大罪,这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杜恪辰轻哧一声,“你想与本王谈条件,还不够资格。”
“那微臣只能据实上疏”
杜恪辰打开门走了出去,“别忘了你站在谁的地盘上。”
“王爷,你难道要看着佛儿成为另一个裴语馨吗?”
简飒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他已经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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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睡醒来,已是黄昏。
钱若水撑起身,脑袋昏昏沉沉,感觉饥肠辘辘,她已经有一整天没吃东西,浑身没有力气。
她披了外袍起身,屋前没有侍卫,连王赞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往常他总会出来找个照面,然后才退开。可今日,他连影子看不到,莫不是杜恪辰出去了?
还没等她细究,隔壁的书房传来重物碎地的声音,她寻声走过去,听到杜恪辰的声音传了出去。
他的声音很大,怒气喷薄。
“你回京吧,我管不了你,可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到她受伤害。已经死了一个裴语馨,我不会再继续容忍你们的胡作非为。”
“你以为我愿意看着馨儿死去吗?”
“你不愿意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在与王妃、与楚瑜合谋的同时,你就应该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只是”
“别再跟我说,你只是想怎样,可结果如何,你都看到了。”杜恪辰似乎又摔了东西,“我容忍了一次又一次,可你还是不知道要收手。你走吧,回京城去。”
另一个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管易。
“我原先是要离开的,可如今你让我怎么走,简飒拿豢养战马的事与你谈条件,你要怎么做?把钱若水给他好了,她本就是今上的人。”
“她是老子的人!老子的女人,谁他娘的都别想带走。她来这里目的是什么,老子不管,老子要定她了,谁跟老子抢,老子杀了他!”杜恪辰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你不能杀了简飒!”管易的声音也上来了,“杀他,今上就有理由杀你!”
“这些已经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杜恪辰有所缓和,冷冷地说道:“你收拾东西,把简飒带离凉州,将功折罪,你我的兄弟之情还在。”
“我带不走他,就算我带他走,你拿什么保证他不会在今上面前将此事和盘托出?”
钱若水没有再听下去,她折回屋中,将头发高高绾成,披上黑色的斗篷,盖上风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从横刀阁的侧门出了王府,直奔简飒安顿的客栈。
简飒正和先前抵达凉州的同僚在客栈内商议裴氏被毒杀一事的定论,看到钱若水只身前来,吃了一惊。
他避开同僚,把她带到客栈安静的厢房。
她开口便说:“子初,带我回京吧!”
第167章:玄武,我们要个孩子吧!()
简飒的心中已经萌生许多的想法。她为何而来?为杜恪辰,还是为她自己,亦或者是来试探他。他已经无法单纯地把她当成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只因她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无法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其实,回头想想,从小到大,他似乎未能完全掌握她的真实内心。她从小就沉稳大气,别人玩着幼稚的过家家,她却沉迷于钱家的各种大小账目,把家务理得头头是道。他得了新鲜玩意来找她,她总是一笑而过,不热衷也不排斥,对人对事总是淡淡的,对他亦是如此。
她现下站在他面前,目光沉寂,面色从容,似乎只是要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要回京,她不是在请求他,而是通知他,她已经做了决定。
这不正是简飒所希望的,可他为何感觉不到欣喜。
“你想好了?”简飒问她,目光不离。
她抬眸,瞳仁漆黑如墨,“与其在这等死,不如回京,起码还会有一线生机。”
“可厉王殿下说过会替你洗刷冤屈,何不静观其变。”
“像裴语馨一样吗?以为管易会守着她一辈子,可他却爱上了别人,放弃了曾经的誓言。”钱若水看着他,“你会爱上别人吗?”
简飒心跳漏了半拍,“佛儿,你真的确定要跟我走吗?我可能”
“只要你还要我,我就跟你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钱若水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坦白。我到凉州是有目的的,我是今上的细作,目的是让厉王爱上我。可他的心太硬了,我没有把握,也不想再冒这个危险。钱家的兴衰与我何干,父亲又没有承继钱氏家业的子嗣,我苦撑门楣又有何意义,百年之后还不是门庭冷落。”
“你是细作?”简飒惊讶了,但这份惊讶却不是装出来的。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钱若水竟会对他坦诚一切。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真的被逼到了极致,再也撑不下去。虽说世人出身的人对家族总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她终究是养在深闺的普通女子。
“很惊讶?”钱若水摇头苦笑,“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当圣旨送到钱府时,我才开始相信今上不是在开玩笑。君命难违,我来了,可厉王和旁人不同,他不是我接触过的世家子,他的双手沾满血腥,人命于他而言,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一眨眼。裴语馨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楚瑜你知道吗?楚瑜也是今上的细作,她在王府五年了,在此之前,她也深受厉王的宠爱,曾想娶她为妻。可是在知道她是细作之后,他亲手断了她的腿”
钱若水下意识地看向简飒的拐棍,恐惧地轻颤,“就像他打断你的腿,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怕极了,怕有一天,他也会这么对我。子初,带我走吧,裴语馨还有管易,可我什么都没有,与其日后死得不明不白,不如放手一搏,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只是,你愿意吗?你如今深得今上的信任,日后必会有大的作为,若是被我连累,你如何对得起简氏列祖列宗”
简飒轻拍她的肩膀,把她带入怀中,抚上她的发,安慰道:“莫怕莫怕,总会找到办法的,我带你走,我一定带你走。”
“真的吗?”钱若水期待地看着他,“真的会带我走吗?”
“但是你必须做一件事情。”简飒说。
钱若水疑惑地瞪大眼睛。
简飒勾唇浅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回京之后,你要向今上证明,厉王殿下确实在牧场蓄养战马,且数量已经超过朝廷的规定,有谋逆之心。”
钱若水目光闪烁,“这这不是公然与他为敌吗?万一”
“放心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我会保你和钱家安然无恙。”
钱若水迟疑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简飒倒了杯热茶给她,“现在,你先回府去,何时离开,我会让简佳通知你,你做好准备,不要让王爷发现了。”
钱若水乖巧地点头,如儿时般扯住他的广袖撒娇,“不许再扔下我一个人了。”
简飒颔首,“放心吧,一切有我。”
钱若水依依不舍地离开客栈,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游荡。已是入夜时分,城中的酒肆经过年节的休整,重又开张,灯红酒绿,好不热闹欢腾。热情的波斯舞姬纵情舞蹈,迷离的眼神,勾人的红唇,都让凉州这个西北边陲重镇,多了几次异域的风情。
她停了下来,想要进去买酒,摸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身无分文,连买酒的钱都没有。她讪讪地瘪嘴,又不甘心,飞身跃下马背,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默默地翻身上马。
“又想跳舞换酒喝吗?”
她抬起头,杜恪辰策马而来,面有倦色,仍是凛凛生威,气度不凡。
她摊手,“给钱。”
杜恪辰这回倒是爽快,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不许喝多。”
“不许喝多还算是喝酒吗?”钱若水调转马头,直奔酒肆而去,杜恪辰跟在身后,无奈地摇头。
钱若水要了一个包间和上好的酒菜,弥补上回出来却没能尽兴的遗憾。酒菜还没上来,杜恪辰却进来了。
“你来做什么?我又没邀请你。”钱若水赶人,“银子留下,人可以走了。”
杜恪辰撩袍坐定,“你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点吧?”
钱若水耸肩,嫌弃地觑他,“你太啰嗦了,我不想耳朵长茧子。”
“这大年节的,治安不好,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这样好了吧,我不说话,你吃你的喝你的,我就坐着。”杜恪辰怕她喝多了撒酒疯,不是怕她被人占便宜,而是怕她酒后揍人,把人打残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般经得起捶打。
钱若水叹气,“看着你我吃不下。”
“又没让你看我。”他腆着脸,没羞没臊地,“你是想看,我也不反对的。”
钱若水挑眉,“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我烦你。”
“我知道。”杜恪辰岂有不知之理,“我已经把鸳儿的供词送到简飒那里,他应该已经拟好奏章,今夜就能送出去。”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鸳儿?”钱若水已经猜到了,鸳儿是最好的替罪羔羊,不会涉及利害冲突,又能确保圆满了结此事。
杜恪辰说:“她是最适合的。”
钱若水一怔,继而勾了唇,漾开一抹疏离的笑意,“她确实是最适合的,却不知道王爷这般费尽心思,是为了谁?”
“先前让你受了委屈,这只是权宜之计。”杜恪辰也没想瞒她,“府中一片混乱,我不得不把你支开。”
“我懂。”
“上疏朝堂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真的相信是你做的,他们的策划成功了。”
钱若水注意到了重点,“嗯?他们?”
杜恪辰道:“是谁你就别管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人伤你。”
都这么说,可谁又能真正护得了她呢?还不是等着事情发生之后,才一次又一次地承诺。钱若水不止一次地想过,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女,该如何面对这些处心积虑的陷害,纵然有钱忠英对她的言传身教,可她还是过不了情字这一关。
他不信她,就像她无法对他真正的信任一样,中间始终都隔着旧怨新恨。她怨不得他,她本就是满口谎言。
酒菜上来了,钱若水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侧头问他:“你真的不走?”
他摇头。
“那我就不管你了。”
他微笑,“等你喝醉了,我背你回去便是。”
“不怕我打你吗?”她又问。
“打着打着就习惯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媚眼如丝,“玄武,我们要个孩子吧!”
杜恪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钱若水横了他一眼,“好话不说第二遍。”
“我不管,你再说一次。”杜恪辰按住她的手,夺过她的酒杯,“不说不给喝。”
“等我有了咱们的孩子,我就可以晋位份,这是太妃说过的。”
杜恪辰的笑意僵在嘴边,“你还是”
“不对吗?不想当正妃的侧妃都不是好姑娘。”钱若水换了一只手拿酒壶,对着壶嘴喝了起来,“看来你舍不得废掉萧云卿。”
“如今还不是废她的时候。”如他对简飒所言,他不能让钱家成为寒门士族攻击的对象,也不希望钱若水为此备受关注。
“那你想什么废她呢?”
“等到该废的时候再说吧。”杜恪辰也是无可奈何,他何尝不想给她正妃的位置,可时机不对。
钱若水冷笑,“我收回方才的话,我的孩子不能是庶出,等哪天我是你的王妃了,我们再要孩子。”
杜恪辰还是忍不住的失望,虽然她想要的合情合理,而他也能给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未来的路太漫长,他需要从长计忆。以前他的计划中没有她,他可以随心所欲。如今不一样了,他的首要顾念是怎么保护她,不让她再被利用。
可是孩子,一直都是他的遗憾。
不得不说,他还不能有子嗣,尤其由她所出。
第168章:想要离开,谈何容易。()
钱若水走后,简飒思前想后,他坚定地认为,她不会骗他,她是真心想要离开这个乱局。在面对如此重压之下,她必定会有一个全新的转变,而她的决定,让他感到窃喜之余,还是有不少的隐忧。
在带她回京之后,他所要面临的困境将比之前更加让他难堪,甚至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因为她而重新回到原点,今上对他的信任也会付之一炬,他重振简氏声望的机会也会变得渺茫。
倘若不带她离开,放任她在凉州举目无亲,孤军奋战,他委实不忍。
要走,怎么走?这里是杜恪辰的地盘,凉州城由镇西军把守,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钱若水,而他在军中多日,这张脸也早就被熟知,一旦出城,立刻就会被认出来。
想要离开,谈何容易。
简飒把关于裴氏被毒杀一案的结案奏章送到厉王府,半个时辰后,王府派人来报,奏章已经送出,八百里加急,将于半个月后送抵京城。
入夜,管易只身前来。
“久仰先生大名,一直无缘得见。”简飒和管易乃是京城三大名士,另一名则是楼解语的兄长楼解言,以弱冠之龄出使西域,而有缘与他二人并称。简飒仰慕管易已久,羡慕于他的无拘无束,自在逍遥,可当他渐渐长大,通晓世事,才明白他其实和自己也没有差别,只是性格不同,表现的方式也就迥然各异。
管易还礼,“大人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