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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少歇抱住她的双手在顷刻间僵住了,体温摩擦间,他深邃的眸子定在她的脸上,便再也看不清楚情绪了。
夜里下了一整晚的雨,夏雨临至,润城的气温也开始越来越高。
院子里面的灌木树愈发葱郁,到处都是绿油油的。
这几日,查旋都没有出去,满心思都在想毕良野是如何安置那些难民的,她有心打电话想问一问,可富少歇这几日也没出去,她不好打这个电话。
她和富少歇看似恢复了往常,只不过交谈少了,也不打闹了。
两人时常彼此安静的坐在一处,依然会手拉着手,相拥,相靠。
只可惜,心里面想的可能是彼此猜不到的。
六月十五这天,何英打电话,说何掌柜病重。
何掌柜年迈,身体总有些老人的毛病,再加上早年何掌柜也吃了很多苦,身体留下了病根,有间接性的癫痫。
阿升自查旋离开后,就跟着何英去了何家,一直没回来。
也亏得有阿升在,何掌柜这次是突然发病,倒地抽搐良久,如若是何英一个人可能还真的要抓瞎。
别看那丫头平时胆子很大,遇到事情的时候,就慌张得很,立马恢复成了小女生的样子。
查旋挂了电话起身,富少歇说陪她一起去。
小人儿闻言一愣,往常富少歇从来不会陪她的,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她自己去,今儿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查旋点头:“我去换件衣裳。”
她在猜想,富少歇这是怕有暗杀的人吗?
这几日润城的温度持续升高,但还没有到达闷热的程度。
查旋挑了件鹅黄色的五分袖蚕丝旗袍,没有图案,就这么身素净的鹅黄色衬托查旋的小脸蛋白皙中透着粉润,亮莹莹的。
这颜色清新,还不失娇气,查旋下楼的时候,仿佛让富少歇看见了一株荷塘里刚浮出水面的水仙花,嫩的叫他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
查旋没反抗。
以前查旋一定会配合她闹一闹,亦或者她不让他掐,她讨厌富少歇剐蹭了人家脸上的粉脂。
两人以往都要因为这事儿打闹好半天,闹着闹着就要亲亲抱抱的,一点儿没正行。
这会儿,小人儿也不知怎地,提不起来心情。
富少歇一看她这样,索性也松了手,拉着她出了门。
他的挑逗,只有她能懂,她的回应也是他喜欢的。
如今这份爱恨情欲交织中,谁的配合厌倦了谁,谁的初心又岔了道儿呢。
车里,富少歇安慰小人儿:“别担心,何掌柜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挺过去的。”
查旋怎么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别扭的,算了,富少歇可能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到了何家的时候,何英一见查旋,立马扑倒查旋的怀里,真哭成了个泪人儿。
何英本来不算瘦,现下查旋抱着她感觉她全是骨头,何掌柜不是今天才发病吗?何英怎么瘦这么多?
阿升在一旁憋着脸看查旋,他听说查旋遇难了,他家小姐又吃苦了,又吃苦了
查旋忙着安慰何英,心疼的问她:“别哭了,会没事的,我还叫了达尔医生,很快就到,我先进去看看何掌柜,你别哭了,叫你爷爷看了伤心可怎么好?”
小人儿劝着何英,一边给阿升使眼色。
结果阿升这个木头就杵在那里看着查旋,好像傻了似的。
查旋气的:“你陪陪何英啊,我去看看老爷子,你傻站那儿干什么?”
富少歇在旁边冷嗤了一声儿,阿升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儿,低着头拽了拽何英的衣角。
他那力度,拽了就跟没拽一样,丝毫起不到作用。
查旋推他,给何英安排到凳子上面坐着:“你乖乖的,别哭了,我先去看看你爷爷,听话啊。”
何英哭着呢,查旋就好好的安慰她嘛。
姑娘家家的伤心难过的时候当然喜欢听些温声细语啊。
查旋的话起到了作用,何英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大小姐去吧,我不哭了,你放心。”
唉,说是不哭了,可眼泪还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叫查旋看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她扭头看富少歇:“我先进去看何掌柜。”
富少歇说好,待会儿达尔医生来了,他带进去。
查旋很欣慰的看了看富少歇,其实身边有他,还是好的。
她扭头进房间,见何掌柜的脸色还算可以,并没有她想象当中那般难看。
她走近床边坐下,小声儿道:“老爷子,旋旋来了,您感觉怎么样?”
何掌柜本来头是朝着窗外忘的,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是查旋,老头淡淡的笑了。
“受苦了。”
三个字,伴着何掌柜沧桑沙哑的声音缓慢飘出。
听的小人儿鼻尖儿一酸。
何掌柜如今这个状况还担心着她,让小人儿自我控制镇定的心再次翻腾感动着。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被人关心体贴的感觉。
查旋低头襟了襟鼻子,再抬头笑颜莹莹的。
“干嘛不去医院呢,西医也有值得可信的地方,您老担心我们,殊不知您好,我们才能好呢,瞧瞧何英多伤心,您最疼爱这个孙女儿,舍得吗?”
何掌柜也笑了:“我有数儿,跟西医没关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别看英子舞刀弄棒的,那孩子被我养精贵了,以后有你费心的了,我可把英子托付给你了,你把你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老头怕查旋再度伤感,索性将感性的话语换成了她的责任,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安排给她。
小人儿笑了,她懂的。
“我的责任我自当履行,您老呢,可是不要我们了?”
“要不起喽,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我活到这把岁数,很知足的。”
查旋佯装怒容:“别瞎说,您老长命百岁,您这辈子行医救人都是功德,老天爷也不会收您走的,去医院吧,我们去医院看看,看过我们也好放心啊。”
她话音刚落,何掌柜原本和善的面色变得突然间严肃起来,他扭头看了看窗外,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
查旋没敢打断他,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何掌柜。
良久,老爷子转过头,浑浊的眼内透着一丝犹豫。
“若说我满了功德,可我想泄露一个秘密,这算不算是我破了功德?”
这叫什么话,查旋颇为错愕,老爷子这会儿怎么神神道道的。
何掌柜的面相根本不像即将要离去的人,查旋也不是没经过人死将至的模样,何掌柜完全不是的。
小人儿小心翼翼的点点头:“我想这个应该算不得功德内的事情吧,毕竟您这辈子救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哪里还会在乎您泄露一个秘密呢,您想说就说。”
查旋觉得这算是个比较不错的回答,何掌柜这样问可不就是想说?她要是阻挠了,又怕老爷子真的留下遗憾。
何掌柜闻言,果然面色放松了几分,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查旋震惊不已的。
他说:“富先生其实是中毒身亡!”
第102章 第三次情话()
查旋听到何掌柜的话,她一度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瞬间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过了好半晌,当她视线触碰到何掌柜笃定不变的眼神,她才开始出现了慌张惊悚的一系列表情变化。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何掌柜,开口时声音颤抖的发飘,也发尖。
“您说什么?”
查旋这副表情和反应都似乎都在何掌柜的意料当中。
“富先生不叫我说,我答应了他,可我总觉得你和富少都有权利知道,所以我才选择告诉你,我也一直在犹豫。”
这句话无疑又让查旋惊愕,老富知道?
何掌柜就是这个意思啊,富国渊不叫他说,显然富国渊自己知道的呀。
小人儿根本不敢相信,再开口声音更尖了,似乎像是某种尖锐物体划过板面的声音,尖锐的叫人心颤,心躁。
“您是说老富自己知道自己中了毒?他疯了?为什么不诊治?您,您又为何不给他治?”
哪有人知道自己中了毒不抓紧治疗的,那不是等死一样。
何掌柜说富国渊自己知道,他中的是一种慢性毒,服毒到死亡的时间有一段过程,也就是说不会立马毙命,所以他从中毒发病到回润城才会持续了那么长时间。
查旋的脑中轰隆隆直响,好似被一趟趟的火车碾压而过,这种轰隆声一直不曾停歇。
她就说为什么老富会走的那么快,胃病?什么样的胃病会导致人走的那样迅速?
她也怀疑过,也曾问过,可,可没人告诉她啊,医生们不说,老富不说,小人儿完全被蒙在鼓里,她从哪里才能知道呢。
她的眼泪在此时已经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想到当日富国渊去世时候的情景,那种伤心彷徨和无助,猛的就蹦出来了。
即便是过了这么久,查旋依然清晰的记得当日的哀恸,尤其是在富国渊离去,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后,似乎所有的酸涩疼痛仿佛都在此刻起航。
何掌柜见状说:“富先生不叫说,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大抵是不想见到你们难过,富先生那样睿智的人,也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何掌柜当时要为富国渊研制解药,慢性毒虽然不好解,但也总有办法,不像剧毒那样迅猛,何掌柜精通药理,他为富国渊号脉之后,心中多少也有点信心可以研制出来,即便没有,也总要努力的试一试。
当医生的,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病人放弃生命,即使到了最后一秒钟,也希望竭尽全力的挽救生命。
可富国渊拒绝了,他自己放弃,还叮嘱何掌柜不要和查旋说。
何掌柜当时觉得这可不能儿戏,人命大过天,于是他钻了文字的空子问富国渊:可以和富少歇说吗?
富国渊笑这个老东西心眼儿多,下令不可以和任何人说。
得,何掌柜觉得这还不如不问,如若不问,他还能擅自做主。
他劝了富国渊半晌,富国渊只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有了这句话,何掌柜当时只当是富国渊了解他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
他替富国渊惋惜,可又无能为力。
病人不配合,当医生的根本没有办法。
和今日何掌柜说的有点像,他现在甚至有些理解富国渊当时说的含义了。
只不过富国渊的身份和何掌柜不同,再加上何掌柜听说了查旋遇难的事情,老头儿心明,还是决定将富国渊的事情说出来,至于结果有没有什么关联,需得查旋他们自己去努力了。
查旋还在抹泪儿的功夫,敲门声恰巧响起,富少歇的声音随之传来,是达尔医生到了。
何英跟在富少歇身后,眼见的查旋哭红了双眼,顿时心惊胆战,连同走路的时候,腿都直打晃儿。
富少歇打量查旋,将她拽到一边儿:“先让达尔医生给何掌柜看看。”
医者不自医,这是规矩,何掌柜又不肯去医院,心中有些守旧,也可能是心死。
好在达尔医生是富少歇和查旋叫来的,何掌柜没有太过反抗,多少要给些面子。
再加上为查府和富公馆诊治,何掌柜和达尔医生打过很多次交道,印象还不错。
查旋跟着富少歇退出到大门口,转瞬靠在了他的怀里,放声痛哭。
她什么话都没说,富少歇只当是她心疼何掌柜,抱着她安慰。
查旋又怕引起何英的误会,别是认为何掌柜不行了,哭了一会儿便拽着富少歇出了门口。
她踟躇了好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当小人儿满眼通红的对富少歇说出了实情后,眼见的,富少歇白皙深邃的轮廓骤然染上一片阴暗,犹如千里海啸漫天而过,所到之处寸崩瓦解,连同五官跟着一起坍塌。
他沉嗓开口:“再说一遍。”
他和查旋一样,以为耳朵出现了幻觉。
查旋哭着将何掌柜的原话一字不落的告诉给富少歇听。
期间富少歇的面色由一片阴暗变为彻底铁青,连同他周身的气场也是煞气纷飞。
查旋的双眼即便是被泪水给模糊,也依然能够看见富少歇刚毅的侧颜上面带着明显滚动的青筋,他在咬后遭牙。
富少歇只有在极怒的时候才会咬后槽牙。
他这辈子倨傲惯了,富国渊出了这等事情,富少歇的心都快要悲炸了。
这个时候的两人好像摒弃了一切的不开心和隔阂,似乎为着一个目标可以冰释前嫌。
小人儿没了主意,只知道一味的哭泣。
有富少歇在身边的时候,查旋就会惯性的依赖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也并不是好改掉的。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各自顾着沉浸在这个无法消化的消息里面吞咽。
良久后,查旋问富少歇猜不猜得到是谁?
谁又这个本事让富国渊明明中了毒,却不想解。
富少歇没说话,他的脑中也在疯狂飞速旋转搜罗。
富国渊不是糊涂人,性情也不消极,明帮在富国渊手里算是最辉煌的时候,倾帮的收复也是富国渊的功劳。
富国渊一介龙头威震江湖,地位不是花拳绣腿得来的。
他睿智沉稳,风趣幽默,练达洞悉,儒雅乐观。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竟然会中了毒而不想解?
其实,查旋心中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那就是乔秀!
从查旋第一次见到那两枚同样的双陆棋子开始,查旋始终觉得乔秀和富国渊是有感情,继而她联想到了圣西尔酒店毕良野勾腿杀那次,乔秀见到富国渊时候的态度。
她在想事情是不是可以推敲出来的。
就查旋和乔秀的关系,其实查旋早就想拜访她的,只不过富国渊病的匆忙,查旋又接二连三的出事情。
她自顾不暇,又看见乔秀情归于毕淳海,小人儿这才算作罢。
不然,她一定会和乔秀好好聊一聊的。
她和乔秀算是好朋友的,两人以前也经常聊天,不过大都是查旋说,乔秀在听,乔秀比较稳重,也喜欢和查旋聊天。
小人儿脑袋想这些的时候,富少歇开口了。
“你找个时间去拜访乔秀。”
说明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查旋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她的认可。
当然,乔秀这面交给查旋,富少歇也要从别的方面入手,他想的可不止是乔秀这么简单。
乔秀现在跟了谁,和谁有关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富国渊去世,独留在世人眼中看起来羽翼未丰的富少歇和查旋,对谁是最有利的?
有很多,很多人觊觎两帮的势力。
所以查旋才选择要躲避。
可富少歇的执拗也并非单单是为了和毕良野较劲,亦或者说非要参政争夺权力。
他比查旋成熟多了,明帮和倾帮在这里,是他们两人放手不管,能走就走的吗?
再者,这是属于两个人的东西,凭什么要放手?就因为富国渊离世,所以两人就要害怕世间险恶,选择逃避?
不是的,富少歇不是这样的人,除了他自己想正面迎战,形势也逼得他不得不迎战。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会放手。
是他的东西他要留住,不是他的他也要争取,他心吞天,意已决已。
屋内,达尔医生为何掌柜诊治,说情况还好,介意住院治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