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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慈也没想到大夏竟然如此有诚意,便仔细往那里瞧去。
荣挚一路带着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先前那位使臣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再往后,率先跟了一队抬着雕花担子的青壮汉子,四人一抬,一对儿一排往前走着。各个昂首阔步,腰背挺直。红彤彤的木箱中装着的自然是布匹绸缎,茶品药材还有各色珍宝特产等,竟足足有九九八十一对儿。
李殊慈她们坐于高阁之上,并非看的十分真切,但数量上却比旁人数的清晰。安阳公主从小长在锦绣堆里,也不免有些惊异:“看来大夏对和亲一事果真诚意十足。”
后面的几个嫔妃这才恍然想起还有这回事:“怪不得今年这般隆重,原来是迎娶康阳郡主的聘礼。”
“聘不聘礼的先不说,你们看看后面是什么!”湘妃语气泛酸,引得其他人又往下面看去。
原来队伍到此还没完,后面一式一样的跟了八抬朱红雕漆大撵轿。
八人抬的四方大撵轿,每个撵轿上方都坐着一位衣饰华美,满头珠翠的美人。样貌虽看不真切,但那影影绰绰的仙姿已足以引人遐思了。华妃手里的帕子几乎被扯碎,有一个湘妃已经够她头痛了。这大夏送什么不好,非要送美人?还一送就是八个!
她是不愿意,但有人肯定比她还不愿意。当下淡然道:“君上勤政,就算是各个绝色,也不过应应景儿。”
湘妃听了这话果然冒出火来,她用帕子沾了沾唇,道:“华妃姐姐这话说的没错,总之不管有没有美人,都与姐姐你没什么关系。”
本就沾不到雨露,还介意这雨露给谁吗?
华妃听了几乎咬碎压根,狠狠捏住帕子,嘴上却回的轻巧:“湘妃妹妹也该高兴才是,九皇子和十五公主在你宫里,妹妹现下忙的不可开交,哪有时间伴架,是得有人替妹妹服侍君上。”
自从往王美人进了宫,哪还有她湘妃什么事?她这‘最受宠的妃子’也不知多受了少冷落了。每次去求见煦文帝,煦文帝不是让她好好照顾皇子,就是让她好好照顾公主。
湘妃回头看看四处,发现王美人坐在角落,安静的看着下方的队伍,浑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湘妃冷笑道:“你倒是淡然,也不怕新晋的美人抢了你的风头?”
王美人的目光从远处挪回这些人身上,淡笑道:“妹妹何时出过风头?妹妹不像姐姐那般得君上的欢喜,只盼着君上莫要过多劳累。”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湘妃一个利索的箭步冲到她面前,这简直就是在骂她狐媚子。一些从前看不上湘妃得意的嫔妃已经窃笑出声。湘妃脸面挂不住,尖锐的指甲笔直的对准王美人的鼻子。
李殊慈暗中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了然,‘王美人’虽然是奉命行事,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从来不会忘记争宠,毕竟得到丈夫的宠爱能让她这颗‘棋子’过的更好,也更便于行事。她心下正想着,便回头去看,没想到湘妃竟然上前推了王美人一把,王美人身子一歪,手忙脚乱间竟然一头磕在柱子上,当下软软的滑倒在地。
安阳蹭的站起身,本来君上嫔妃间的事她管不着也懒得管,可在当面出了事,她也发了火,当下几乎将湘妃的脑壳子瞪穿:“好个不省心的!来人,立刻将王美人抬回去诊治!将湘妃押到太后面前处置!”
“我我不是故意的!”湘妃见王美人撞了柱子,当下也慌了手脚,安阳虽然只是小姑子,可毕竟她是一国公主,无比尊贵,又与君上感情极好。湘妃下意识的想要下跪求人,可跟小姑子下跪算什么!当下扎着手任由两个女官拽着走了。
安阳看了李殊慈一眼,“没吓着你吧?”
李殊慈温婉笑道:“并没有。”
安阳拍拍她的手背,说:“好歹事是咱们眼前出的,咱们也去太后那里看看。”
李殊慈乖顺的点点头,她当然也要去看看。王美人看着柔弱,实际上可半点不好欺负。她若能这么轻易就给别人害了,她就不是李殊慈所知道的‘珍姨娘’了。
李殊慈回到太后宫里时,王美人此时已经醒了,“多谢太后关怀,臣妾已经没事了,可惜今晚的盛宴臣妾是如何也去不成了。”她的额角破了块皮,微微泛起青紫。
前面君上这忙着两国交好的事,自然没时间理会这些有的没的。何况王美人只是给撞晕了,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太后见她没有要吵着跟君上告状的意思,面上的神色好了不少:“到底是你懂事些。”
湘妃在太后面前委屈了一阵,磨破了嘴皮到底还是被禁了足。安阳留下陪太后说话,李殊慈就回了合宜殿。“看来这戏已经开锣了!”
青鸽眨了两下眼睛,一面给李殊慈换衣,一面说道:“王美人是故意的?”
木云道:“定然是故意的,我见她步态轻盈,不像是弱不禁风的,怎么会被湘妃轻轻一推就倒了?不过,她故意撞破了头,难道是根本不想去晚宴吗?”
李殊慈笑咪咪道:“把咱们改备的东西都备上,能拉几个下水就一个都别放过!”
冬寒吹不进和盛殿一星半点,煦文帝和惠妃高高的坐在金殿之上,笑容适中的听着荣挚和宋济轮番夸赞崇南这好那好,而李殊慈与一干嫔妃和诰命女眷则在侧殿之内,说是侧殿,其实与金殿不过相隔一层薄锦,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到能清楚的看到外面。
寒暄告一段落,之前用撵轿太近大安宫的八名女子,此时半幅薄纱遮面,如烟如雾飘入大殿之中,结袖环珠,踏歌起舞,脚腕上的金玲发出清脆悦耳的金鸣之声,撩拨的人心痒唆唆地。
俞宝婵携着母亲避去了菩提庵,此时李殊慈身边坐的是京兆尹家的一对姐妹,祁柔和祁嫣。祁嫣知道李殊慈与儒王即将大婚,便扭过身,趁姐姐祁柔不注意,对李殊慈笑道:“李姐姐,上次咱们见面还是在太后的寿宴上,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李殊慈知道祁嫣活泼,便笑答道:“当然记得,祁妹妹活泼可爱,我见了你很是欣喜呢。”
“真的吗?”祁嫣听她如此说很高兴,今日胡毓蓉没来,她在祁柔面前枯坐了半日,终于找到愿意和她说话的人了:“我常听我娘提起你的,我很羡慕李姐姐的。”
李殊慈觉得新鲜,她重生回来,刻意低调,不愿引起他人过多注意,从前的骄横任性几乎都去了根,没想到还是有很多人议论她么?“羡慕我什么?”
“哪里都羡慕啊!李姐姐是个大美人,又出身世家大族,何况李丞相那么厉害,肯定可以庇佑姐姐一辈子。”祁嫣的父亲虽然也在上京做官,但终究家中根底浅薄,恐怕是碰巧听说了世家大族如何如何,便生出了一些羡慕之情,不过她这番羡慕坦荡率诚,没有半点嫉妒讽刺的心思。“最重要的是,姐姐不日就要与儒王殿下大婚,儒王殿下那可是儒王殿下呀!谁能不羡慕呢!李姐姐定然会一生无忧幸福的。”
“多谢你的吉言。”李殊慈心底苦笑,她羡慕的这两个人,如今一个是悬在她心头上的一把刀子,时时扎的她痛不欲生。一个是她想方设法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摆脱的枷锁。倒真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祁柔终于发现妹妹又在跟别人胡说八道,暗中扯了她一把。歉意的对李殊慈笑了笑。
李殊慈的目光穿过众人,看向薄锦之外的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眼下的泪痣隐在了薄锦的花纹之中,将他面目中常带的一丝慈和也藏了起来,显得更加清冷俊逸,比天宫之中,迷雾之后的孤月还要冰凉几分。
她嫁给他,当真会一生无忧幸福吗?
不,她不会。
所以,便是终生不嫁,她也不愿活在那些虚假的柔情之中。
李殊慈漠然垂首不语,木云在一旁碰了碰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康阳郡主来了。”
第226章 偷鸡不成()
李殊慈装作不经意的往后看去,康阳一身明艳宫裙,行走之间像一根笔直的长枪,紧张而气势凌人,脸色阴沉的可怕。她径直走到最前面,低身向安阳公主福了福,便一言不发的坐下,透过薄锦往外看。
康阳的目光自然是落在大夏三皇子荣挚身上,当下怔了怔,目光里生出几分愕然。这个荣挚,康阳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他简直比女人还好看,通身上下挑不出半分不顺眼来,贵气与英气完美的融在他的血液里。安阳公主与李殊慈明了的对望一眼,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康阳的目光艰难的从荣挚身上拔回来,似乎之前憋着的那股子气劲已经泄了。
木云贴着李殊慈的耳朵小声说道:“她不会见了这个皇子,就改了注意吧?”
李殊慈不露声色的摇摇头,女人的心既然给了一个人,如果没有明确的可以死心的理由,怎么会看见一个好看的男人就回头了呢。“只是心中的不甘减轻了些吧。”最不济,她也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不是吗?
康阳只是稍做了片刻,便神色生硬的离开了。
这会殿上那八名女子已经舞毕,最大的热闹已经凑完,好些小娘子便不耐烦坐在此处,又不好随意说话,便结了伴儿去殿外院子里透气,李殊慈也找了借口出来,带上木云青鸽往寿坤宫回去。
李殊慈刚迈进寿坤宫的大门,便撞见康阳身边的宫女舒云,舒云怔了一下,恭敬的站在一边给李殊慈让了路,舒云见她走远,等了一会,反身往回走,康阳在正在屋里愣神,见她这么快就回来,问:“怎么回事?”
“郡主,安宁县主已经回来了。”舒云知道康阳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但她是康阳的贴身婢女,若是事情成了,她们主仆都好,若是不成,她要么陪嫁到大夏,要么就得死。无论是哪一条路,她都不想走,只能尽力帮康阳完成这件事。“奴婢回来禀报一声,这就去请王美人过来。”
康阳木然的点点头,手有些发抖,忽然又将舒云叫住:“等等,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去找五皇子。我自己去请王美人。”
木云前脚跟着李殊慈进了合宜殿,后脚便从殿后翻了出去,将撤下的绳子藏好,一路避着人藏在角落的暗处等着。
不一会儿,湘妃急匆匆的从宫里出来,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木云看准机会,一颗小石子正巧击在湘妃的膝盖窝。湘妃只觉腿上针扎似的一痛,一个不稳五体投地的跪倒在地。宫女红鸳被她拽的一个趔趄,却也顾不上自己,连忙去扶湘妃:“娘娘,您没事吧?”
湘妃气急败坏的爬起来,两只膝盖跪的生疼,差一点就要开口骂娘,“怎么这么倒霉!”
宫女一边给湘妃柔着膝盖,一边道:“娘娘,咱们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湘妃头上的钗环都跌散了,再低头一看,膝盖上两团黑泥,恨不得锤自己两拳:“快回去,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岂不是错过了!咱们得赶紧!”
木云见她回去换衣服,暗笑了一回,反身回去寿坤宫。
王美人跟在康阳身后,偏头去看旁边的宫女,那小宫女暗暗朝她点点头。王美人放下心跟在康阳身后进了寿坤宫,“郡主,太后娘娘可在呢?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先去知会一声才好。”
康阳愣了一下,强自敛住心神,笑道:“也好。”
路过欢喜园,一旁的梅林中人影一闪,王美人轻呀了一声,“梅林里好像有人”
康阳脚步顿了一下,难道是老天在帮她吗?还是王美人早就约好了五皇子在此,根本不用她来设计牵线?王美人拉了她一把,“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奴才在此作怪呢?若是惊扰了太后娘娘岂不罪过?咱们过去看看。”
康阳和舒云对视一眼,落在后面半天才挪一步,舒云十分害怕似得,紧紧拽住王美人身边那个小宫女,那小宫女心里有鬼,被她拉着根本不敢吭声,生怕坏了王美人的大事。王美人疾步冲进梅林里,里面却没有想象中的五皇子和湘妃的身影,她明明让人跟湘妃说早了一些时候,让她来‘捉奸’,而自己落后半步,反过来捉了湘妃和五皇子问罪,一石二鸟。
王美人心里突突一跳,难道湘妃没来?怎么可能,湘妃若是听到自己与五皇子有私情的事,怎么可能不来落井下石?正是因为有这个打算,白日里她才故意与湘妃起了冲突,正在思忖间,树后突然伸出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捞在怀里,惊呼来不及出口就被另一只大手堵了回去。
五皇子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传来,带着几分温热的酒气,“我就知道你这妮子是个不省心的,这么晚了,你找爷来有什么事?还三催四请的。既是做了君上的女人,当初又作甚对本皇子眉来眼去。爷被你耍的团团转,好歹要捞回点油水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美人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听了他的话眼睛瞪的老大,三催四请?她何曾三催四请?这种事情,她怎么会用自己的人图惹人怀疑,五皇子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王美人大惊失色,若是这个时候康阳进来,或是湘妃进来,她岂不给自己挖了个坑!
然而她怎么知道康阳的心思,康阳在梅林外磨蹭了一会,听见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便拔脚过去,一步跳到树后。手中的灯笼高高抬起,正好照见五皇子的嘴唇正咬在王美人的耳朵上。“五哥!你在做什么?你们?”
五皇子吓了一跳,那几分酒气顿时全醒了。“康,康阳?你怎么在这?”五皇子说着,连忙四处去看,该死的!常衡,常远这两个狗奴才到哪去了!“康阳,这都是误会!”
王美人挣脱了五皇子的桎梏,连忙跪倒地上拽住康阳的袖子,“郡主,你都看见了对不对,是五皇子对我不敬”
五皇子怒视着王美人,正要说话,那方康阳却冷声看着王美人道:“就算你是清白的,你如今也不再清白了,何不以死明志?”
王美人和五皇子同时一愣,五皇子笑道:“康阳,你是站在五哥这一面的对吗?”
康阳缓缓将目光从王美人的惊愕的脸上移到他身上,眼中是对这皇城中所有阴暗糜烂的失望与庆幸交织起来的复杂情感:“五哥,我会为你证明,但,我有个条件。”
康阳虽然也是从小在宫中长大,跟皇子公主一同进学,彼此自然是熟识的,但她与真正的皇子公主又有所不同,总觉得自己无法真正同他们相容,那种想去亲近交好又充满嫉妒的心思,一直折磨着她。而此时,她抓住五皇子这么大的把柄在手,心中隐隐翻起一丝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快感。
五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早就知道我与王美人有私。”他从她的眼睛里,已经看出了阴私算计,但康阳与他们这些人相比,到底还是藏得太浅。
王美人震惊的看着康阳,又不得不压抑这声音辩解道:“郡主,妾从未与五皇子有过什么!”
五皇子看着她冷笑一声,问康阳:“你有什么条件。”
康阳回头看了一眼舒云,舒云手中持着一把匕首,正抵在王美人的贴身宫女红鸳喉间,红鸳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直直的看着跪地的王美人。康阳没有理会她,对五皇子说道:“康阳不想嫁到大夏去,只要五哥替我杀了那个使臣宋济,康阳全当什么都没看见,你与王美人苟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