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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脚底依然酸痒,他只好弯下腰去捡起鞋袜,也不管鞋子仍然潮湿,重新将右脚的鞋子套上,而左脚依旧光着,踮着左脚尖一瘸一拐地朝着海堤走去。
走到堤岸的台阶处,他干脆坐了下来,又用手揉了一阵脚底之后,那种酸涩之感终于消失。
夜渐深,海边的人愈发稀少。挽起的湿漉漉的裤脚,将他的小腿束缚得格外紧绷,一种血液滞流的感觉随之而生,令他有种窒息的紧迫感。
他赶忙将裤脚捋直。然而,海风却仿佛突然来势更加凶猛,吹过未干的裤管,丝丝凉意传来,顺着他的肌肤,渐渐渗透到心里,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一瞬间,他竟然泪眼盈盈。
于这朦胧的泪眼中,他又看见了姐姐和蔼可亲的音容相貌。
他没有用手去擦拭泪水,任由它们恣意地淌着。
天上的那轮圆月,映入他的心中,已经缺了大大的一块。
良久之后,他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噌的一下起了身,拾阶而上,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124章 无法解脱()
深夜的城市,路上偶有行人,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抬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地穿行于婆娑的树影之间。
回家的路如此漫长。有那么一霎那,老幺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更无法知晓自己的归宿究竟在何处。
又走到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以往,他总是驱车匆匆忙忙地经过这里,但却十分明确,自己该往左拐还是右拐。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走到天桥之上,却突然犯了迷糊,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他愣怔地杵着,分别朝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看了一眼,那盏盏整齐排列的路灯,就像是一双双质问的眼睛,向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侧方,一个正在酣睡的流浪汉,身上还盖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对方已然进入了梦乡,正传来富有节奏的鼾声。
蓦然,老幺心中竟生出几分羡慕,人到了那个境地,不知寒暑,无欲无念,自然也就少了凡尘俗事的烦扰,也未曾不是一种解脱。
一时间,他竟失了神。空无一人的马路,空空荡荡的城市,伫立着一个灵魂已经被抽离的躯壳。
这是他人生中最迷茫的十字路口,不管向左还是向右,或者往前还是往后,都是通向地狱的入口。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脚下的马路还是车水马龙,天桥之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而现在,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繁华热闹的城市似乎变成了一座空城。
人生或许也是如此。纵使再辉煌的人生,也有落幕的时候。那么,自己为名为利,不惜牺牲一切,是否值得。老幺竟然生出了疑问。
然而,他却没有深入思考的时间和空间。这时,身边走过一对情侣,二人经过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朝他看去。
“这人真奇怪。”二人朝前走着,身后传来了女孩嘀咕的声音。
“嗯,大半夜的,在这杵着,想不开吗?”男孩附和着。
“那你要不要上去跟他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女孩打趣道。
“切谁要跟一个老爷们谈心啊,我呀”说着,男孩凑近女孩的耳朵,低声嘟囔着什么。
听了男孩的话,女孩扭捏地娇嗔起来,“讨厌,谁要跟你”二人却是更加亲密地打情骂俏,渐行渐远。
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让老幺回过神来。
“唉”他暗自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他再次环视了一下四个方向,最终,选择了往家的方向而去。
进了家门,他干脆将裤子脱掉,也换上了拖鞋。接着,他没有惊动妻子,直接进了书房,并在里面反锁起来。
在书桌前坐下之后,桌面上的两张照片立即映入眼帘。一张是他的全家福,另一张是他与姐姐的合影。
他伸出手去,将姐弟俩的合照拿了过来。相片上,他俩坐在姐姐家里的沙发上——就是姐姐今晚躺着的那张沙发。
这张照片是三年前姐姐过生日时拍下的。当时,大家也是聚集在姐姐家里为她庆生,宴会将散的时候,方敏主动提出要跟弟弟来张合影。
于是,便由高飞为妈妈和舅舅拍下了这张照片。
看着手中的相片,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而今,早已物是人非。老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隔着相框抚摸着姐姐亲切的脸庞。
“姐,我真的是被逼无奈。”老幺声音非常平静,甚至还有些冰冷。
“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你自己也说了,临老却变得孤苦伶仃。所以,对你来说,与其老无所依,还不如早些解脱”他继续喃喃自语。
“你说是不是”他盯着相片中姐姐的眼睛,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但是,姐,我真的好心痛。这个世上,除了咱爸妈,就剩你对我最好。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像你一样,掏心窝的对我了。”他的声音并没有起伏。
“不过,你放心,我会多烧些纸钱给你的。你年轻时受了不少苦,老了也没享着福,到了下面之后,我会好好供奉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幽幽地说道:“还有,你的后事,我也一定会尽心尽力操办,一定会给你风光大葬。”
接着,他将相片放在桌上,站起了身,挪开了椅子,双膝跪地,朝着照片五体投地地磕拜起来。
“姐,请你原谅我”他边跪拜,边振振有词地说道。抬起头的同时,还特地看着相片中的姐姐,仿佛真的在祈求她的原谅。
三叩九拜之后,他起身将相片放回原来的位置,并将椅子摆好。
接着,他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掏出一本笔记本,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仔细地翻起那本子来。
刚开始,他还很有耐心地一页页看着。然而,没过多久,他却心烦意乱地不停翻动起来。
直至最后,他干脆将本子合上,直接把它扔在了桌面上,将头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他却无法平静下来。于是,他又起了身,走到旁边的酒架,从上面拿出一支白酒。
他喜欢在书房里放几支白酒,遇到心烦的事情,便独自一人喝酒解闷。
他坐了回去,将酒瓶打开,并将它举起,仰头便灌下了一口。
酒刚入喉,他心里便犯了嘀咕:“这酒的口感好像有些不一样。”但马上又自嘲道:“妈的,这人有心事,连酒的味道都变了。”
他将酒瓶放下,接着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又将它翻开,细细读了起来。每当心情烦躁,想放弃的时候,他都会猛地酌上一口酒,又低头继续往下看。
但是,他却发现这酒越喝越烧喉烧心。他端起酒瓶,细细看了一番,还是以往喝的那个酒,怎么今天的酒劲却不是一样的强呢?难道是自己酒量变差了?
“妈的,心情不好酒量也变差了。”他心中不甘,仰起头又是接连闷了几口。
然而,又是片刻之后,他居然还有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连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第125章 老幺中毒()
老幺媳妇今晚睡得很不踏实。从方敏家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着丈夫回来,却久久未见他的踪影。等到最后,她自己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当她醒来,已经到了凌晨,而卧室里并没有老幺的影子。她一下子起了身,先是去了客厅,看到老幺脱下来的鞋和裤子。
她立刻猜到,老幺肯定在书房。同时,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他以往也会经常在书房里待着,却不会整个晚上都在里面。
于是,她来到书房门口,“笃笃”地轻轻敲了两下门之后,里面并没有反应。她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了片刻,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接着,她又“笃笃”地用力敲了几下门,并轻声叫了几声:“勇子,勇子,你在里面吗?”
老幺依旧是没有反应,她心中满是疑虑,同时又有些担忧。“难道他在里面睡着了?”
她回到客厅,找来书房的钥匙,迅速将门打开。门刚推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同时,她也“啊”的大叫了一声。只见老幺倒在了地上,嘴边还有一大堆呕吐物,旁边还有一个横倒着的空酒瓶。
她一把扑了上去,跪在地上,伸手过去托起老幺。
此时,她发现老幺口角正流着唾液,脸上还粘上了污物,慌乱中,她赶忙伸出手去想帮他擦拭干净。
但刚触碰到他的脸庞时,一股冰凉瞬间传来,他脸上冒着黏黏的冷汗。
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醉酒了,但在一连串的动作之后,她发现这并不像是普通的酒醉。
她彻底慌了神,将老幺抱在怀中,用力摇了几把,语无伦次地说道:“勇子,你没事吧你快醒醒你可别吓我”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老幺“嗯”的一声,似是喷出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天啊怎么办怎么办”老幺媳妇已经六神无主。
她终于想起要叫救护车。于是,她赶忙小心翼翼地将老幺放平,急匆匆地跑回卧室找到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了电话。
“喂你好我家我男人喝多了昏迷过去了你们快过来”她边打电话,边拿上老幺的睡裤,飞奔似的跑回了书房。
报上了自家的地址之后,她挂了手机。老幺依旧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帮他穿上裤子之后,她又跑回房间,拿来一个薄枕,垫在老幺头下。
之后,她又跑到卫生间,接来温水,并拿上毛巾,细心地将老幺身上的污物擦去。
在焦急的等待中,救护车终于到来。
“看起来像是甲醇中毒。快,回医院,通知他们准备好抢救室。”带队的医生作了简单的检查,又拿起地上的酒瓶闻了闻,便焦急地吩咐道。
同时,他也开始在护士的配合下,熟练地进行着处置。
“啊什么什么是甲醇中毒?”老幺媳妇一听,慌张地问道。
“就是假酒中毒。”旁边的护士直截了当地解释道。接着,她又拨通电话,干脆地朝对方说道:“马上准备急救室,15分钟到。”
一听“假酒中毒”,老幺媳妇瞪大了眼睛,“怎么怎么可能”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带队的医生又接着紧张地催促道:“快,抬起担架,送到车上。”
于是,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地将老幺抬起,朝救护车走去。
老幺媳妇也慌张地跟在后面,这时,那医生对她说道:“麻烦你将那个酒瓶带上。”老幺媳妇一手抓起酒瓶,匆忙地跟着上了车。
随着“嘀嘟嘀嘟”警笛声的响起,刚刚未曾出现的恐惧,如同诡异的空气一般,渗入她的每个毛孔,瞬间统统涌现了心头。
此时,她才从刚刚的紧张和忙碌中走了出来,却又瞬间被恐惧淹没。虽然救护车已经驶得飞快,但她却觉得时间仿佛已经停滞,这车似乎永远都到不了终点。
就在她被恐惧压迫得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车停了下来。接着,车厢门被打开,医护人员紧张有序地将老幺抬下了车,又迅速地将他朝抢救室推去。
老幺媳妇揣着兔子般狂跳不止的心,一路跟着跑动,边跑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喊着:“勇子勇子你可千万别”
最后,她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也漱漱地流了下来。
如临大敌般的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一场争分夺秒的“生命之战”即将打响。
终于到了抢救室门口,她还想跟着进去,却被医护人员拦了下来:“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很快,一名护士拿来一份手术通知书:“请家属在上面签名。”
她伸手去接了过来,当通知书拿在手上的时候,她却觉得这薄薄的纸张似乎有千万斤重。
一时间,手中的笔也滑落在地,她赶忙捡了起来,颤抖的手令她无法自如地操控它。
接着,她用歪歪扭扭的笔迹,描出了此生最丑的签名。
签完名之后,护士又交给她一张单据,平淡地说道:“去办理一下交费和住院手续吧。”或许,这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平常事。
一切都忙完之后,她又回到了抢救室门口。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她孤单单一人,昏暗的灯光下,“手术进行中”的红色提示灯显得格外刺眼。
她先是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却又仿佛坐到了钉子上一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坐立不安的她,只好在门口来回地踱着步,走几步又凑近门口的玻璃,极力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她似乎走进了一条静止的时间隧道,每一秒钟都已经别无限地拉长。同时,恐惧和绝望也被无限地放大,令她深陷无尽的煎熬和折磨。
刚才医生“假酒中毒”的话语不断在她脑海中响起,就像是一阵阵急促的警钟,不断地敲打着她脆弱的心。
黑夜,似乎依然漫漫没有尽头。她不知道,下一秒钟,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现实。
同样,下一个白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对她来说,也是个未知数。
第126章 不详之雨()
方敏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昏昏沉沉,甚至还感觉到头痛。
她睁开眼睛,突然一阵恍惚,自己怎么会睡在沙发上。她能记起的是,昨晚自己正和老幺聊天,后来的记忆却断片了。
她想将手抬起,却发现胳膊已经发麻,腰间也传来酸痛的感觉。她只能慢慢挪动手臂,双手缓缓地重复着抓握的动作,并试着翻动了一下身体。
身体的麻痹和酸痛感有所减缓,她便先让双脚着地,然后用肘部撑起身体,慢慢地坐立起来。
谁知刚起身,两眼却冒出金星来,头也特别沉。于是,她赶忙闭起双眼,用手按揉着眉心,身体靠在了沙发上。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感慨道:“唉,真是老了。”
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8点多了。自己平时6点多就醒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睡到这么晚。
她再次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形,却仍然是什么都记不起来。接着,她随手拿起了手机,想要按亮屏幕,却发现已经关了机。
她又纳闷起来,自己并没有关过手机,难道是没电了?于是,她找来充电器,接上电源之后,并按下开机键,却见手机显示还有不少的电量。
一切都怪怪的,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但她并没有多想,便站起身想去找水喝。却刚一转身,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她回过身,看到屏幕显示是老幺媳妇来电,心中一阵狐疑,心想这一大早,弟媳妇怎么会给自己电话。
方敏带着疑问接起了手机,然而,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了弟媳妇哭泣的声音:“姐姐”
对方连连喊了几声“姐”之后,便“呜呜”地哭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方敏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焦急地问道:“小艺,怎么啦?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
老幺媳妇还是无法停止哭泣,又是“呜呜”地哭了一阵,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勇子他酒精中毒正在医院抢救姐你快来”
“什么?”方敏一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声调也提高了不少,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在人民医院”老幺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