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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三五步才有一盏油灯,他房间外正好在窗户和角落处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燃着。他惊悚的转过头,突然,窗户外的油灯一盏接着一盏的灭了。然后房间里的,最后,包括他手里的蜡烛,都猛的熄灭了!
房间重新恢复了漆黑一片。连月光都没有。
紧接着,一个花瓶摔到了地上。花瓶倒地的碎片声音对于情绪濒临崩溃的顾康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慢慢的,更多东西摔碎在地的声音,就像脚步,一步步的在向他走来。
他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撞倒了桌子也不怕疼,一直退到了墙角,才有了一些安全感,眼泪流了满脸,嘴里不停喃喃道:“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一众家丁听到声响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人已经疯了,不管怎么问,只有这一句话。
他们也不敢耽搁,把顾康抬了出去。换个地方呆着,另有人去告知各院的主子。
等到房间里静下来,重新恢复漆黑一片的时候。
一个小丫头从衣柜中探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走了出来。
她手中拿着一件蘸湿的衣服,还在滴答滴答的滴着水。
她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割破手指,在墙上写下四个血红的字,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
做好这一切后,她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消失在了走廊上。
秦璃一早就换了身白道袍,束起头发,变成了一位俊俏美少年。细看眉眼之间,同苏安还有些像。
“这位公子是?哎!你怎么强闯民宅啊!”
秦璃变成的小道士,看见苏安来了,故意上前拦截。
苏安停下脚步,眸中带着一丝戏谑。
“谁说我强闯民宅了,璃儿你难不成是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就想随意给我安个名头,把我扔牢里?”
秦璃认真的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同苏安等高的身材,只是更瘦削一些。白色道袍,青色发带,不说俊美,也是相貌堂堂啊。声音偏沙哑够低沉,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你怎么认出我了?”
苏安本来想搂住秦璃的,但看着秦璃这男子装扮实在是下不了手。只能背着手说道:
“昨日都说了会去顾府一趟,我猜到了你乔装打扮。你既然说是高人,为什么不变个仙风道骨胡子花白的高人?现在这个样子,有些稚嫩,怕是不足让人信服。”
秦璃有些不满的噘着嘴说道:“我试了,胡子太麻烦,又影响我说话。如此看来,只能变个中年模样了。”
秦璃又变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
收起了笑,一脸严肃。勉勉强强的凑合能看。
苏安笑着问道:
“不知这位高人法号?”
“贫道法号怀空,从北方落霞山而来。”
秦璃张口胡诌了一个名字,顺带加了个地点。
噗嗤,苏安没忍住,大笑道:“璃儿,虽然你变得很像,但是名字不能太过分啊。一个道士起个和尚名?”
秦璃嘴硬道:
“我觉得这名字挺好的。多高深莫测啊!就是要让他们捉摸不透!”
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一点粉红的话,苏安都要相信她是真的故意的了。
顾府
顾家老爷在正厅来来回回的踱步。顾云之坐在一旁,翻看各人口供。
顾康疯的实在蹊跷,附近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他特意找人查看了湖边的四张符,不偏不斜,完好无损。按着秦璃的说法,是不会出事的啊。
就在两人都很抓狂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门房一溜小跑,赶来通报。
“老爷,苏家公子来了!”
“他自己来的还是带着其他人来的?”
顾云之站起身问道。
门房通禀道:“还有一位中年人,看着像个道士。”
顾云之惊喜的拍手道:“苏安定是带着那位高人来了!”
他出正厅迎接,顾老爷闻言也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跟在顾云之身后,出去迎接。
“顾伯父,云之,这位是北方落霞山的怀空道长。”
苏安见到他们来了,笑着起身为二人引荐。
“久仰怀空道长大名!今日能够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见来人白衣飘飘,仙风道骨,顾老爷心里已经相信了三分。
他说起客套话一句接一句的。说的秦璃都快要相信,自己变出来的怀空道长真的是个名扬天下的高人了。
秦璃打量了顾老爷一番,天庭饱满,地阔方圆,略有福相,平凡之貌,体态修长,一身暗蓝锦袍,浑身再无点缀,可见低调。
她顺带着又看了一眼顾云之,心里暗暗感叹。顾云之除了身高,一点都没有随顾老爷的了。也不知道顾夫人是何等的美人,才能生出来这么俊美的儿子。
秦璃变成的怀空道长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以下简称怀空道长)
“顾老爷客气了。”
顾云之冲着他们身后望了望,没有看见秦璃,眼中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望。
把二人迎进府之后,顾老爷着急忙慌的进入正题。
“怀空道长,您看我这府上,可有异常?”
怀空道长面色凝重,伸手指向东北方向。此时几人刚走到正厅,他虚指了一下顾府小湖的方位。
“府上黑气萦绕,确有鬼魂作乱,秦姑娘之前已经转述给本道了。那个丫鬟就在湖底。派人去打捞吧。”
这一指丝毫没有差错,怀空道长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竟然知道他们顾府的湖在哪个方位,这不是能掐会算还是什么?
顾老爷更加相信他是个隐世高人了。连忙就召过小厮,去湖底捞人。
吩咐下去之后,顾老爷提起了顾康。
“道长,昨夜我家犬子受惊,疯魔了,不知道长能否救救他?”
“昨夜?”
怀空道长反问。有了她的符纸,昨夜按说那个恶鬼的魂魄是出不来的。
“对,就是昨夜。”
顾老爷回答道。
怀空道长转头看向顾云之。
“秦姑娘转交给你们的符纸可有好好张贴?”
“湖边四个方位,无一遗漏!”
顾云之拱手回答道。
怀空道长眉头微皱,不应该啊,顾府的厉鬼总不能是活了几千几百年。怎么可能冲破自己的禁锢?
“先让我看看贵公子的情况。”
“来人,去把康儿带过来!”
顾老爷又忙不迭的吩咐道。
或许他这个不争气的孩子能有点救呢。
苏安听着几人讨论,越听越不对劲,这事情一定另有蹊跷。他相信秦璃。秦璃的符纸不会出错。
而且听顾云之之前的说法。他们府上之前那一个,可是死的凄惨的很,若是那恶鬼寻来了,怎么会只是简简单单的疯魔了?
秦璃同苏安对视了一眼,这顾康的事,怕是别有隐情!
“不知疯魔的那位贵公子,性情如何?”
“这个,唉!犬子顽劣,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没少让我头疼!”
提起顾康,顾老爷先叹了一口气。
就在说话的空档,顾康被人抬了过来。
头发散乱,只着了中衣,看不清脸,长相勉勉强强。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见到什么人都没有反应。
顾老爷耐着性子想要问几句话,可是顾康对于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老爷重新站起身,气的甩袖。
“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饶了我吧!”
怀空道长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原因。眉间虽有鬼气萦绕,但同府上的人大抵相似,算不上多,昨天吓到他的一定不是恶鬼!
“他这是三魂七魄失了智魄。需要赶紧让智魄归位。若是智魄迟迟不能归位。他就好不过来了。”
顾老爷追问道:
“那怎么才能让智魄归位?”
“他在哪里受惊的?智魄归位需要在他受惊的地方做法。”
怀空道长若有其事的说道。
真真像是个道士。苏安就在她身后站着,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事情一定有蹊跷。
顾老爷和顾云之带着怀空道长同苏安。下人抬着顾康,从正厅旁曲曲绕绕的,总算到了顾康的房间。
顾云之推开了房门,房间内杂乱的景象先入了几人的眼。
桌椅,蜡烛,茶具花瓶,倒了一地。碎的碎,断的断。
“这里打斗过?”苏安看着一地残藉,有些不解。
“昨天下人们听到声响赶到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其他人呆过的痕迹。”
顾云之解释道。他先走了进去,目光触及一处,吓得后退了一步。
见他神情有异,几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雪白的墙上歪歪扭扭的有着四个血字,还 我 命 来!
血顺着字向下蜿蜒,更添了几分诡异。
看到这里,秦璃同苏安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第九章 绿蔓()
“他不是被鬼吓到了,是被人吓着的。”
秦璃变的怀空道长环视一圈,果然在床榻旁看到了,半透明的顾康的智魄。
“智魄已经找到了,诸位先出去。贫道要做法让智魄归位。”
顾老爷点头答道:“有劳道长了!”
几人走了出去,就呆在走廊上。
气氛有些凝重。
房间内只留下了怀空道长同顾康。
秦璃放出红绫鸟,红绫鸟啄了啄墙上的血迹,寻着气味,穿墙而去。
做戏要做全套,秦璃随口胡诌几句,故意让外面听着。
“天地有则,日月有踪,魂魄有法顾康听令,速速归体!”
他并指指住顾康的智魄,慢慢的,半透明的人影变成一团光晕。
由手指引着,从顾康的眉头处归体了。
只见顾康的眼眸从浑浊慢慢的变清晰。
他的神智还停留在昨晚受惊的时候,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白衣道袍的中年人,惊恐的大喊道:
“你,你是何人?”
怀空道长转身打开了门。
“来救你的人。”
阳光一下子洒满了整个房间。顾康有那么一丝晃神。
“康儿,你好了?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顾老爷见门开了,连忙走进房间。他悬在嗓子处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再三拱手道谢。
“父亲!”
顾康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见昨夜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冤有头,债有主,就是鬼魂也不会轻易害人,顾公子昨夜为何如此害怕?智魄都被吓得离体了?”
苏安适时问道。语气带着三分探究,又不过分。问的问题也是在场的人都有的疑问。
饶是顾老爷这个人精,都挑不出毛病来。只能看着顾康,等着他给众人一个解释。
顾康的顽劣他早有耳闻,这次顾府的事怕是同他脱不了干系。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了。
“恶鬼害人,哪有什么道理!”
顾康的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怀空道长知道他不会轻易就坦白,但见他反驳苏安的话,就不乐意了,存心想吓吓他。
“顾公子,你先回下头。”
顾康依言回头,血淋淋的四个大字就在他身后半尺处,直把他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碎片还未打扫,又是一声尖叫。
顾云之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顾老爷瞪了一眼。
这一幕被秦璃瞧在眼里,果然,顾老爷偏宠庶子,或者说,他只在乎脸面。
下人过去把顾康扶了起来。顾康刚刚摔倒的地方已经血迹斑斑了。
顾康知道顾老爷一定怪他在怀空道长同苏安面前丢了脸面。悻悻的低着头,即使疼,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手还在不住的发抖。
“看见这几个字,顾少爷还是不肯说么?”
怀空道长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顾康还是不肯说,管家小跑过来,小声回禀道:
“老爷!老爷!人捞上来了!”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顾康此刻才诠释了什么叫面如死灰。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还不肯说么?”怀空道长看向顾康,不怒自威。
“前几天,我看上了那个丫鬟,想收她做通房丫鬟,她不肯从,我就让跟她同乡的刘通劝劝她。
谁知道刘通没看好,让她跳湖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
顾老爷一巴掌呼到了顾康头上。把他打的七荤八素晕晕乎乎的。
顾康顾不上晕,就跪地求饶。
“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怀空道长认真的盯着顾康,他说的是实话。
但这事,还是没有这么简单。依着顾康的话,那丫鬟最恨的是顾康。
可是为什么那个丫鬟头七那天先找刘通报仇呢?
“道长,还请您帮忙超度府中这些天的冤魂。把那丫鬟,厚葬了吧!多给那丫鬟的家人一些体恤。”
“杀人偿命,谁稀罕那些臭钱!”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站到顾老爷面前。满脸怒意,就像一头愤怒的野兽。
秦璃看到,红绫鸟就在这个小姑娘的头顶处,冲着她示意。这个小姑娘就是吓唬顾康的人。
“你!”顾老爷正要发火,看到她身后的城守和一众捕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城守看到苏安,惊讶的问道:
“苏贤侄,你怎么在这?”
“我今日同云之约好要去书坊。因为他迟迟没有去,所以同怀空先生一起来找他了。这位就是怀空先生!”
眼看着官府来人了,案子也已经明了,苏安就把自己跟秦璃摘出去了。
顾云之也点头表示苏安说的话属实。
“怀空先生是哪里人士?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
他对于不熟悉不知根底的人一向敬重。
“前几日刚刚来的皇城,楚大人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怀空道长客套道。
楚大人点点头,冲向顾老爷说道。
“顾老爷,我接到报案,说您府上之前丢的丫鬟找到了,特意来结案的。”
能在皇城当城守的,哪个不是人精里的人精。这个楚大人只说接到报案,找到了失踪的丫鬟,来结案。
人都死了,怎么结案?还不是要继续查下去。
秦璃心里默默想道。城守这是不想得罪顾府,借口找的不错。这性格和体型真是一样的圆滑!
“有劳大人了!”顾老爷脸色发白,强撑着行礼。
“没什么,那丫鬟呢?”
楚大人继续问道。
“在,在,在湖边!”管家哆哆嗦嗦的低着头回答道。
“湖边,那就去湖边看看吧!”城守笑意收起了几分。
顾老爷答应了一声,为城守领路。带着几人来到了湖边。
湖边草地上。仆人们围着一具女尸,窃窃私语。
经过好几天的浸泡,常理来说应该肿胀发白。可那具尸体竟然像是刚刚掉下去一样。葱根般的手指纤细如初,寸长的指甲上细致的染着丹寇。最诡异的是她的那身衣服,一身绿衣,绿的发黑,虽在湖里泡了那么久,却丝毫没有掉色。脸上被乌黑发绿的头发盖住了。看不清样貌,不管怎么看,这具尸体都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
几人赶到时,一个仆人正大着胆子想用一根木棒挑开她遮住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