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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圈里的小鸡还没有饿死渴死,但食槽和水槽里的余量已经飘红,她赶紧添食,加水。
菜地里的苗苗,这两日没人照料,都统一泛起黄来,让柳絮一阵心疼,又是松土,又是添肥浇水,伺候得无比用心。
山洞是她和晏归尘共同的家,虽然有油毛毡做成的厚实门帘遮风挡雨,但洞内少了人气,总多出几分阴暗潮湿的味道来。
“这家里就得有人气儿,没点人气儿吧,到处都是霉味,我得先生火,熏点烟火气息出来。”柳絮掏出在山下新买的火折子,鼓着腮帮子一吹,干枯的松针立即冒出缕缕黑烟,小火苗蹭蹭直窜,方便好用得很。
她将燃烧的松针塞进灶洞中,又立即麻溜地塞进去一把细树枝,瞧着火势非常不错,正准备将比较粗的木材架进去时,里面的火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晏归尘!晏归尘!”柳絮吓得头皮发麻,直接弹跳起来,指着灶洞语无伦次,“有火!有东西!快快快!”
晏归尘放下手里的药材,长腿一迈就挤进柴火旁,蹲下身体,用火钳子翻动着只剩零星小火苗的炭灰堆,细细检查。
“看见了吗?在火堆里,一拱一拱的。”柳絮有些后怕,手脚都阵阵发麻,“是不是那种叫‘活阎王’的小毒蛇呀?”
晏归尘皱皱眉,解释道,“只要有雷劫根的存在,如‘活阎王’这类毒物,是万万不敢靠近方圆三里之内。”
“我真的看见灶洞里面有东西,一拱一拱的,这么小的灶洞,总不可能藏一个人吧!”柳絮见晏归尘不信她,急得抢过火钳子,胡乱在那燃烧得只剩下火星的炭灰中掏来掏去,“怎么会没有呢?”
晏归尘从身后的柴火堆中,摸出装引火松针枯叶的破箩筐。
“试试那边,两口锅下的灶洞相互连通,它极有可能躲在罐釜下。”他将破箩筐罩在先前点火的灶洞前。
柳絮点点头,轻轻撤出火钳子,移动小半步,将火钳子伸进另外一个还没点火的灶洞中,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反而令她胆子大不少,用火钳子戳着炭火,一寸一寸检查着——
慢慢的,火钳子向着两个灶洞中间的罐釜底部探去,因为角度是斜上方,所以她整个胳膊都伸了进去——
“喵呜——!!!”
一声炸毛的惊叫声,柳絮的火钳子好像戳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咻”的一声,从灶洞窜出去,直接撞进晏归尘守株待兔的破箩筐中!
“抓到了抓到了!”柳絮赶紧帮忙,将破箩筐直接倒扣在地上,她整个人都几乎压在破箩筐上面,生怕里面的东西趁机钻出来伤人。
但事实上,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怎么没反抗呀?一点都不动弹会不会是被我捅死了?”柳絮有些害怕,这才松开一些力度。
晏归尘取下灶台上的松油灯,拨动一下灯芯,将灯火对准破箩筐里面。
柳絮见他单手压着破箩筐,索性就放开自己的手,四肢着地趴下,脸几乎贴着地面,从箩筐的缝隙往里面看去——
第44章 044:可怜的小野猫()
黑乎乎一小团,静悄悄地蜷缩在破箩筐下,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是小毒蛇。”柳絮松一口气,熊着胆子将手指头从破箩筐的缝隙中戳进去,碰了碰那黑乎乎的一小团。
软绵绵,暖呼呼。
“可有看清?”晏归尘一手举着松油灯,一手压着破箩筐,瘦高的身体蜷在灶台后实在舒展不开,也看不见破箩筐罩住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像没有危险。”柳絮又用手指轻轻戳戳。
这时,那黑乎乎的小团子动了动,一个拳头大小的脑袋,怯怯地抬起,露出一双绀青色眼眸,清澈透明,灿如星辰。
“是只小猫。”她惊呼道。
“猫?”晏归尘有些诧异。大夏国的猫,可是稀罕物种,只权贵之家的女眷,喜欢豢养一两只在后院怡情逗趣。普通人家,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猫是何物。
“应该还是只小奶猫,它从哪儿来的呀?槐柳村吗?”柳絮索性就那么趴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看着破箩筐下的小猫,欢喜不已。
“槐柳村养狗的人家倒是有一两户,这养猫就连王家庄园,也不曾有猫。”晏归尘眉头紧锁。雷劫根的气味,令这翠屏山的飞禽走兽望而生畏,从不敢主动靠近。那么这巴掌大的小奶猫,又是为何擅闯禁地?
“那可能是山里的小野猫吧。夫君,你快松开,别吓着它。”柳絮满脑子意外之喜,根本没心思多琢磨,抬起破箩筐的边,就要将小猫放出来。
晏归尘稍显犹豫,但还是松开手。
破箩筐被揭开——
毛绒绒的黑色团子,就像是伏在地上的一坨黑炭,若不是那半圆带尖儿的小耳朵哆哆嗦嗦着,还真看不出是个活物。
“你瞧,果然是小猫,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柳絮又惊又喜,轻轻摸摸小猫的脑袋,见它并不反抗,只是水晶一样清莹剔透的眼中,满是怯意,惹人怜爱。
“黑喵喵,小可怜乖乖。”她轻声细语地喃喃着,“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不怕不怕”
柳絮两手捧起瑟瑟发抖的小猫,轻轻抱在怀中,摸摸它蓬松柔软的毛毛,那颗无处安放的慈母心,甜蜜得快要萌化一样。
“夫君你摸摸,真的是小猫。”她生怕吓着小猫,讲话悄悄咪咪,动作更是跟做贼似的。
晏归尘伸出手,将她怀里的猫捞出,单手托于掌心中,往洞口的阳光下走了几步。
“慢点,慢点!”柳絮摊着小手,小心翼翼地在下面接着,心都提到嗓子眼里,生怕小猫一个不稳,从他掌心滑落摔出个好歹来。
晏归尘对着阳光,仔细照照——
这东西的确不大,软若无骨,一手就可以轻易捏死。
浑身浓密蓬松的毛发,黑得发亮,巴掌大的身子,拳头大的脑袋,小腿儿小尾巴小耳朵,看起来与猫,相差无几。
只那一双眸子,隐藏着诡异的戾气,令他神色一暗。
“夫、夫君,你不喜欢猫?”柳絮咬着下嘴唇,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晏归尘,小脸还处于兴奋的红晕中,但湿漉漉的眼眸已经蕴满雾气,生怕他不同意养这小猫。
晏归尘有些无奈,家里有一个装可怜的小女人就够了,这再多一只装可怜的野生黑豹,日子还真是难以平静。
他抓住小东西的背脊,将其整个翻转过来——
“小、小心。”柳絮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扯着裙摆,布下一个兜接在他手下,生怕小猫摔地上受伤。
“雄性。”晏归尘淡淡一句,颇为不悦。
“呃?”柳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有豆丁大小的一截小粉嫩,隐藏在下腹间。
“你要阉掉它?”她听说过,很多人养猫养狗,遇到公的,都会阉一刀。
晏归尘被她突如其来的提问,惊得稍怔片刻,才反应过来,浅浅一笑,夸奖道:“夫人好建议。”
“别呀!小猫也是生命体,它有捍卫自身完整性的权利。”柳絮急了,伸手就过来夺猫。
晏归尘抬抬手,仗着个子高,暂不归还,“摔下来,可就真残了。”
柳絮顷刻间偃旗息鼓,不敢抢,只撅着嘴,十分委屈地瞪着他。俏挺的鼻尖一耸一耸,水汪汪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扑闪扑闪间,沾湿睫毛。
眼见着她就要梨花带雨地哭起来,晏归尘心里一慌,只得无奈妥协。
“为夫只是掂量掂量,它能有几斤几两重罢了!”他暗含威胁地一眼扫过手中的小东西,见它原本弹出肉掌的尖锐指甲,识相地缩藏了回去,“还你。”
柳絮眼睛一眨,委屈巴巴的小脸,转瞬挂上一抹得逞的笑,“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娇哼一声,抱着小猫,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它肉嘟嘟的梅花脚垫,丝毫没发现,那小弯钩一样的锋利指甲,就隐藏在黑色绒毛下;
她又蹭蹭小猫鼻头上的炭灰,任由它粉萌萌的小舌头勾住自己的小指头舔吮,压根认不出,那舌面上正悄然发育着纵横密布的倒刺。
“夫君,能借用一下你的墨吗?”柳絮一抬头,看见晏归尘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小猫,吓得她赶紧侧侧身子,避开他吓人的视线。
“我去拿。”晏归尘无奈浅笑,他的心脏经不起这一惊一乍的挑衅,还是眼不见为净。横竖这小东西,年幼体虚,尚不足为虑。
柳絮在他磨墨的工夫里,已经铺好一张画纸在桌板上。
待晏归尘的墨汁磨好,她抱着小猫,将它肉嘟嘟的小脚脚,轻轻放入砚台中,沾染上一点墨水,再轻轻踩压在白色画纸上
一共四朵迷你精致的小梅花印,绽放在画纸中央,十分可爱。
“我听过一种说法,刚养的小猫或者小狗,将它的脚印拓印下来,放在家中,以后它就能找到家,跑再远也不会丢。”这是柳絮的希翼,所以她认认真真在做,不管有没有科学依据,总归是一份好的盼头。
“不如夫君也印一个。”柳絮扬扬手,做表率一样,将墨水涂满手掌,“吧嗒”一下,狠狠摁压在画纸右边,留下一个小掌印,“这么看,倒是不像鸡爪子。”
她自顾自地傻乐着,指指画纸左边的空白处,“该你了。”
晏归尘蹙眉,看了眼她黑乎乎的小手,又看了眼正兴致勃勃的为非作歹,踩出一桌板梅花黑印的小捣蛋鬼,难以下手。
“快呀!”柳絮催促着,一把拉过他的手,用自己湿乎乎的掌心使劲磨蹭一遍,“够黑就行。”
晏归尘只得妥协,大手一摁,在画纸左边,印下一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印。
柳絮拾起画纸,对着阳光晃晃,一大一小,中间夹着四朵小梅花印,怎么看怎么温馨,不禁感慨道:“这家里,果然得有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才像样嘛。”
全家福晏归尘剑眉一挑,和一只山野黑豹组成全家福,岂不荒唐。
小东西仿佛洞悉到他的鄙夷,那双绀青色的眼眸凶光微聚,瞳仁渐渐黝黑,由深至浅,又将虹膜晕染成渐变色,仿佛带有摄魂夺魄的魔力!
与之对视,隐有失神之症。
“小东西,有点儿本事。”晏归尘大手罩住它的脑袋,一通报复性地乱揉!
“哎哎,小心点,别伤着喵喵。”正准确挂全家福的柳絮,一眼瞥见前一秒还含情脉脉,两眼对望的一人一猫,转眼就针锋相对起来,郁闷不已。
“喵喵?”晏归尘松开手,堂堂一只威震山林的凶残黑豹,可当真愿意一辈子装可怜,做只供人逗趣玩乐的小猫。
他一时兴起,并不准备透露这小东西的真实身份,反而有些孩子气的幸灾乐祸道:“好名字!”
第45章 045:破锅配破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看似很难适应,但一晃这么些日子过来,柳絮也越发安之若素。
她曾经以为脱离wifi、手机、ipad等就不能活下去,如今却发现每日喂喂鸡、养养鱼、逗逗猫、种种菜,兼一些居家的手工制作,日子不但有滋有味,还非常充实。
自从鸡翅木的事情发生之后,她现在养成了每日巡山的习惯。
毕竟在其位,任其职,尽其责。
她既然领了工钱,不管是巡山人,还是衙门画师,都必须脚踏实地做,问心无愧,方对得起到手的薪酬。
这一日晨起,趁着日头还不算毒辣,柳絮套好连体工装样式的工作服,拿上镰刀,就准备去巡山。
“你带它去?”晏归尘早已换好衣服,正等候在洞口,一见她胸前的大衣兜中鼓鼓囊囊的,就知道那小奶豹藏在其中。
“喵喵那么小,一个人在家多危险呀。”柳絮手里跟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截风干的小肉条,塞进大衣兜中。
里面的小奶豹一阵欢喜,又窜又跳好一阵,闹得柳絮捧着胸前那一坨,痒得傻乐。
晏归尘瞥一眼她依旧没有开始发育的豆芽菜身板,有些哀怨道:“一马平川还行,再大就难以塞进去了。”
“等它长大了,就能自己跑,哪还需要塞进衣兜里。”柳絮随口一接,突然反应过来,“一马平川你说我胸小啊!晏归尘,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龌龊的眼光了?果然是男人的劣根性!我就算再小,也比你病歪歪的好!”
柳絮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六年,社会职场摸爬打滚五年的老白领,36e的cup号称编辑部波神,如今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身板就算了,盲婚早嫁还被人嫌,天知道她有多愤懑!
晏归尘没有料到他随口的一句话,会引发出这么严重的火气来,便求和一样,安慰道:“扯平。”
“扯平?谁跟你扯平?扯什么平?本姑娘正值青春年华,发育缓慢,等得是一鸣惊人!哪像你晏大公子,双十出头的人,身子骨都定性了吧!该掏空的,也掏空了吧。每天娇香软玉在怀,也没有一丁点的反应,是不是胯下发育不全呀?该不会也是一马平川吧!”柳絮是个情绪化的人,火气来的快,撒的也快,打起嘴炮来毫无情商底线,更不会有节操和羞耻感了。
晏归尘眼角抽抽,第一次从一个花蕾般的小姑娘口中,听到这一番鄙夷折辱的话来,让他气也不是,恼也不是,真正哭笑不得。
“怎么,戳中你痛处了?”柳絮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着,猛一回头,看着他青红交加的脸色,以为她的嘴炮正中要害,当下还有点小愧疚,气也撒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婉转地安慰道,“不必太伤心,横竖我俩破锅配破盖,都凑一起了。以后谁也别嫌弃谁。反正我看你就挺好的,坐怀不乱的禁欲系,管他生理缺陷不缺陷的,就你这身子骨,省掉一步房事,才不xie。jing元之气,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说着,她还一脸感慨地拍拍晏归尘的肩膀,指指天,高深莫测道:“常言说,上天为你关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再开一扇窗。何必庸人自扰。学学我,淡泊随性,悠然快活地过一生。”
晏归尘眼眸一垂,拍下那只费力搭在他肩膀上的鸡爪子手,长腿一迈,绕过她,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
“嘿,安慰你几句还有脾气了。”柳絮一跺脚,反应不过来,怎么发火的是她,灭火的也是她,最后陪着笑脸哄人的还是她。
真是见鬼了。
晏归尘没想到他的君子作为,在某个小女人眼中,就是不。举的象征,心里暗暗恼火,恨不得将人长裙一掀就地正法!可忍不住也得忍,咬牙咽血都要忍!便是自宫一刀,割势断根,也万万不能破了她的身子。
他停下步伐,神情黯然,胸口仿佛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喷薄飞溅!
“晏归尘?”柳絮腿短,小跑着才跟上,见他停在前面,挡住去路,不禁戳戳他的背,“还气呀?小夫妻拌拌嘴多正常,还记仇的话,多没有大丈夫气概呀。”
她笑嘻嘻在其背后宽慰着,厚着脸皮一把牵住他的手,挤过身去,拽着往前走,“走走走,不气不气啦。鸡翅木留下的枝叶应该晒干了,咱们去拖回家当柴烧,中午给你做好吃哒。”
柳絮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拖着走的男人,深潭枯井一样幽深的眼眸中,泛起猩红血色,盈充满整个深邃瞳仁。
翠屏山虽然大,但此前的李伯伯巡山时,都有几条琢磨好的固定路线。
所以柳絮按照李伯伯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