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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张张起身一看,傻眼了。这小舟承了人身体的重量,那系在岸边的绳子已松散开来,随风一吹,飘飘荡荡地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湖心。
她慌忙站了出去,可是看岸边空无一人,没有宫女侍卫走动,抬头一看,小舟划入了莲浦内,荷叶擦着船舷而过,花瓣颤颤,悬在她头顶上。
眼看着又要往里头再进,这小舟若是进了里头,里面莲叶错杂,水草蜿蜒,缠住了船身,可是不好办,转头去寻,才发觉船桨在另一头的甲板上,她矮身钻进去拿,抬起头来的时候,头上已是荷花荷叶的阴影片片,擦着她的发顶而过了。
她狼狈之极,满脸满鼻都是荷花的香气,心中懊恼不已,此刻对这荷花却是半分好感也没有了,扬起船桨,用力地往莲花深处一捣,船身一顿一止,又晃晃悠悠地往来时的路上飘开了。
她长舒一口气,她对行船并不是多么熟悉,勉勉强强地控制住船的方向,费了老大力气,才渐渐地回到了岸边。
回到岸上时,日头已经将将要坠进去了,不知道春熏院里的人找她该急成什么样了?赶紧从船上爬出来,草草地将麻绳系在了岸边的石柱上,转身向着春熏院跑回去了。
她走得太急,发上的一个莲花钿花早已松散,在她俯身的时候,滑落在地上,声音轻微,她心里头挂记着春熏院,急急忙忙也没有听见,她身影远去,只任由着那个钿花落在青石板地砖的小小缝隙里,闪耀着微小的光芒。
第414章 钿花遗落()
一个修长的身影在白莲花匆匆跑走过一会儿,缓步从后头走上来,驻足望了一会儿,低下头来捡起了那朵钿花。
放在眼前细一看,钿花小巧,金丝银线簇就的花形还算牢固,跌落在地上也没有怎么变形,缀着玉石粒子当作荷叶,中间簇拥着一颗上红下白的宝石,倒是不比玉石荷叶值钱,只是难得在颜色鲜艳,晶莹剔透,精致好看。
那人的手指已显得有些骨节,修长温润,拿着那钿花在指尖转了个来回,把玩了一番,响起一声淡淡的笑声来,随后放入了腰间的玉带上,转身走开了。
白莲花回到春熏院的时候,春熏院上下过然是急开花了,云雀正在院中,面色焦急地问着,“找着了没有?找着了没有?”
一个小太监跑得满头是汗,苦着脸答道:“小的哪里都寻过了,都不见小主的身影。”
“皇上那里可去过吗?”云雀先是一脸懊恼,想了一想,突然饱含希冀地问道,白莲花脸上微微一红,刚想要开口,小太监倒是嘴快得很,“云雀姐姐莫不是痴了?小主的性子怎么会去?小的不敢去御书房,也不敢去向贵妃娘娘请示,合宫上下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小主的人。”
云雀急得团团乱转,眼见得天已擦黑了,小主究竟能去哪儿呢?正在她急得火烧眉毛,打定主意要去禀告皇上的时候,才听院子门口有人淡淡地道:“我回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果然是她,高兴地魂不附体,一拥而上,白莲花险些招架不住,云雀首当其冲,自然是要埋怨一番的,白莲花自知理亏,当下便也乖乖地听了。
她回来,先让人准备了浴汤,刚才忙着划船,累得一身汗出来。云雀听了她说的话,连声道以后可是再也不让她一个人私自出去了,这好在是划回来了,这万一一个不小心,不小心翻了船,那会子没人在跟前,可怎么是好?
云雀说得也极为到位,白莲花诺诺称是,让她们准备好了浴汤,除了衣裳,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把今日里的汗气统统都洗个干净,云雀一边絮叨一边帮她除去头发上的钗环,却并未能发觉,她发上少了一个那么小小的钿花。
她头发上钗环不多,只不过那钿花是用来装饰的小小东西,丢了一个着实是不大能看得出来,云雀随手往桌子上一摆,彩月上前来仔细查收进妆奁盒子里。
彩月虽然年纪小,平日里收得多了,倒是比云雀精心些,低头一翻捡,疑惑地“咦”了一声。
云雀转头问她怎么了,白莲花懒散地靠在浴桶上,彩月低头道:“小主头上的首饰好像丢了一个?”
云雀疑惑地想了想,白莲花刚才回来的时候,虽然有些松散,但发上的青玉镶宝簪子,菱花珍珠嵌丝珠钗,莲花并蒂白玉金底流苏垂花步摇都还在啊,怎么会少呢?
彩月捧着一个与那莲花形状一模一样的钿花走上前来,道:“小主的发上这种钿花都是双数的,今儿个怎么少了一个?”
白莲花闻言,睁开眼睛来看了一眼,懒散道:“许是落在哪里了吧,不是个要紧的东西,不必在意。”
第415章 铲除莲浦()
彩月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不大要紧,遂作罢。
白莲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别提有多痛快了,着了薄衫子出来,眼看着夜色凉如水,沁凉可人,索性叫了人,在窗台下支了棋盘,叫了云雀来一同下棋作乐。
云雀哪里是个下棋的高手,不过就是哪能应付应付罢了,被白莲花杀得落花流水,守着自己的几个白子苦苦支撑,委屈巴巴地看着白莲花,“小主一点都不懂让人,奴婢哪里懂得这么多呢?”
白莲花杀兴正浓,笑嘻嘻地落子不语,彩月站在一旁观战,歪着头看得热闹,她更是看不大懂,只是看着两个人玩闹,云雀哭丧着脸应付的模样,觉得好玩,随口赞叹道:“小主什么时候还会下棋了呢?”
白莲花心中一紧,面色有了几分尴尬,微微笑道:“自然是一直都会的。”
彩月不以为意,点了点头继续观战起来。白莲花见她并未起疑,悄悄地舒了口气,继续又下起来。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折子,灯火一跳一跳,容德祥侍立在一旁,敬事房太监匆匆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托盘,恭身道:“皇上,该翻牌子了。”
皇帝抬起头来,神色倦怠,顿了一顿,揉了揉眼睛,末了道:“今夜朕一个人静一静罢。”
敬事房太监点了点头,遵声称是,末了又退了下去。皇帝这段时间后宫走得挺勤,这歇一歇也是好的。
人退了出去,过了半晌,才听见淡淡一句话道:“不过是千篇一律罢了。”
他这话说的突兀,容德祥眉头一跳,醒过味来,诺诺笑道:“是的,这宫里头是没几个能如白婕妤一样的人。”
皇帝翻起半边眼皮,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容德祥嘿嘿笑着称是,想了想,道:“皇上,奴才刚才在殿外头看见春熏院的奴才们,着急忙慌地,说是小主不见了。”
皇帝神色一冷,微微抬头道:“什么?”
容德祥见他反应大,心中自然是明白,微微笑道:“奴才听着的时候,也是惊讶得很,不过皇上放心,是虚惊一场。是小主贪玩,一个人去莲池子摇船了,在船上不小心睡着了,飘到了湖上,费了好大劲才回来的。”
皇帝眼皮突突乱跳,胸腔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这个女人,竟然这么不当心?若是她没什么划船的本领,船飘荡到莲浦里头,将她困住;又或者她着慌起来,一不小心跌到湖里,施救不及,怎么办?
他越想越来气,忍不住怒道:“明日给朕把那一池子莲花都给铲了!”
容德祥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当作他真的动怒了,慌忙趴在地上叩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是奴才多嘴。皇上心疼小主,可小主爱莲,闺名里头也带了莲字,皇上若是因为心疼小主,把莲浦铲了,小主若是知道皇上的良苦用心便罢;若是会错了意,以为皇上当真是发了怒气,可不就白白糟蹋了皇上的一番心意了吗?”
皇帝余怒未减,她会错意?她当然会会错意,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心里苦处?
第416章 林宝林晋封()
“她哪里懂得朕的心意?”他冷声怒道。
容德祥道:“小主心思清明,怎么会不知道皇上的心意?小主洒脱难得,皇上这气得是自己的身子,小主知道了又该心疼,亦会埋怨自身。”
皇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缓了良久,好在是她没什么事,虚惊一场罢了。喘了会儿粗气,才平复下来。
怒气平和,理智也恢复过来,心中知道容德祥是故意说给他听,还是忍不住地急躁了些,他似乎在对她的时候,常常都会急躁起来。
偏偏,他又如那食髓知味的猫一般,对她欲罢不能,这个可恶的女人!
容德祥站起身来,低声道:“皇上,可要去瞧瞧小主的情况?”
皇帝心中一动,算算日子,该是有十天不曾见到她了,平日里林宝林在侧,他也总是晃神,似是谁在他身边,都味同嚼蜡。
她心里头挂念他,看到他时候,眼神里的光芒不会错;可是又总是明里暗里地推拒,她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他吐出一口气来,眉目恢复了那般的平静,重又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书卷,语气淡淡,“叫人去瞧瞧就是,朕今天懒得动弹。”
容德祥差点没忍住笑,险些憋出内伤来,但皇帝既已发话,便也只好道:“奴才遵旨。”皇上此举,分明就是心里挂念,只可惜拉不下面子罢了。
他走出殿外,伸手召了个小太监,低头附耳说了几句话,小太监点头称是,转头出去了。
容德祥转身进来,见着皇帝,又道:“皇上,今儿个内务府的来问,说再过几天就到下个月了,开月的初七是个好日子,贵妃娘娘和白婕妤的册封礼,是否就定在此时?他们的东西在预备着,到时候正赶得上。”
皇帝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眉头攒动,手指搁在岸上轻轻的扣了扣,嘟嘟两声轻响过后,似是拿定了主意,抬起头来道:“嗯,日子不错,便定在这时候吧。”
容德祥笑着应承,“奴才明日便告诉内务府。”
他话音刚落,皇帝不紧不慢又来了一句话,“双喜临门,倒不如再添一喜,林宝林入宫也快一年了,晋个美人吧。”
容德祥仿佛吞了个囫囵鸭蛋似的,不去壳的那种,抬眼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的神色认真,显而易见是打定了主意,他不过一个奴才,能做的也就是顺水推舟罢了,拂逆皇帝的圣意却是没什么胆量的,只好点了点头道:“林美人此事可要晓谕六宫知晓?”
皇帝突然不悦起来,手中的书本像是使小性子一样,往桌子上一摔,道:“容德祥,你的差事当得越来越好了!”
容德祥心中一抖,慌忙磕头跪地,连声道:“奴才愚钝,奴才愚钝,惹皇上生气,罪该万死!”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出去吧!朕一个人静一静。”
容德祥点头如捣蒜,诺诺称是,行礼磕头后,抬头看皇帝又捡起书卷来看,自己才舒了口气,退出了殿外。
殿外的小太监见他出来,神色不对,诧异地上前问道:“师傅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头汗?”
第417章 回话的艺术()
容德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去了去燥热,才摇头叹气,咂着嘴道:“这几天怕是没好果子吃喽!”
小徒弟不明所以,懵懂了些,倒让他有些郁闷,拿着拂尘的木柄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徒弟吃痛,不敢大声喊,往后退了退。
容德祥才道:“皇上近日不大高兴,你们可都当心着点,别再跟个猴头似的,毛手毛脚。”
小徒弟点头应了,容德祥站在廊下低叹,这两口子吵架,受罪得却是他们,当真是可怜。正想着,瞧见殿外头脚步轻快地进来个人影,他眯着眼睛一看,正是刚才派去春熏院的小太监,神色一动。
那小太监到了跟前,行了行礼,道:“大公公。”
容德祥神色莫名,压低了声音问道:“瞧过了?小主怎么样?”
小太监神色欢快,笑道:“奴才听了师傅的吩咐,没有进去惊扰,在外头看了一看,院子里头热闹得很,小主似是在跟丫头们下棋,欢声笑语的,可高兴了!”
他说得轻快,神色也极为羡慕,他年岁不大,御前严肃严谨,规矩大的很,听见那么开心的声音,能不羡慕么?
谁知道,他一说完,容德祥的神色拉了下来,板了起来,低声道:“猴崽子,进去可小心回话。”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师傅神色那般严肃,也有点惴惴,脑子极快地想了想,还没想过来,回禀消息可是耽误不得,容德祥照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赶紧进去复旨。”
小太监进了殿内,进门打千行礼道:“启禀皇上,奴才去春熏院回来复旨。”
皇帝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头发出了一个“嗯”的声音,示意他接着说,小太监清了清脑子里头的思绪,低声道:“奴才没有近前打扰,远远地看了一看,小主似是受惊了,屋子里的宫女们在陪她下棋散心,逗小主开心。奴才听着小主没有什么大碍,便赶着回来复旨了。”
皇帝淡淡的点点头,“嗯”了一声,极为随意地道:“朕知道了,出去吧。”
小太监胸腔里呼出一口气来,不敢多留,点头行礼遵诺,退了出来。
小太监出来,容德祥转头瞧了他一眼,嗯皇上没有发脾气,可见是回得好,不由得赞许地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弟,没有白白培养你们。
屋子里头,皇帝一个人坐在案前,嘴角似扬非扬,一抹笑意也是淡然得很,眼底的开怀却是大得很。
她受惊了?便是依照她的性子,天塌下来也不见得会动容半分,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怎么会使她受惊呢?
莲儿啊莲儿,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待朕反复,究竟是什么牵绊着你?你究竟是个什么变的,让朕舍不得又放不下?
他低低地吐了口气,对小太监的回话心知肚明,却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般回话,并不怎么在意?叫来容德祥起驾回寝宫,今夜果真是要静一静,独自一人睡在了寝殿内,龙床旁的小几上,搁着一摞书,镂空的金枝书签格挡着看过的部分,书名题在朱褐色的封面上,《列仙传》。
第418章 册封用品()
他穿着寝衣,净了净手,靠在了靠枕上,容德祥挑好了灯花,就退了下去。
皇帝半倚在枕上,随手拿起一旁搁着的书本,翻开一页,若有所思地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翻了许有十几页,才终觉困意绵绵,将书本往旁边一放,睡了过去。
皇帝拉不下面子,白莲花乐得清闲,闲暇之时去看望温贵妃的时候,温慧然总想提及此事,却被她打岔糊弄过去,温慧然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想了一想,也只好随她去了。
这一日,白莲花早早便来了静怡殿,陪着温慧然说话。
天气这两日渐渐凉了,虽然太阳还大,这空气里就总感觉凉幽幽的,夏天的薄衫子外头,也都拢了一件纱裙,虽然并不能抵御什么风寒,穿起来倒也是极美。
温慧然听说了她前两日在湖心的事,嗔怪了她两句,白莲花浅浅笑着也不多辩驳,只听着温慧然絮叨罢了。
她念叨完了,白莲花狡黠一笑,道:“我这小侄儿,以后可有得受了!”
温慧然懵懂地抬眼,“什么?”
白莲花支着下巴,笑盈盈地,“他的娘亲这么爱唠叨,以后啊这耳朵还不得听出茧子来。”
众宫女捂嘴偷笑,温慧然恍然大悟,佯装气恼地伸手去挠她,白莲花笑着去躲,温慧然羞窘,直一个劲儿地呵她的痒。
白莲花怕她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