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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杜小月,可她似乎根本看不到眼前这人,见我回头瞧她,她一脸疑惑:“你们在和谁说话?”
“你看不到他吗?”
杜小月懵了会儿:“看到谁?”
楚南棠将一道符掷出,那怨魂惨叫了声,躲进了水底,再也没有出来。
杜小月说晚上想回家里,陪陪她母亲,也终于给了点空间让我和楚南棠私下说话。
“南棠,那河里的水鬼,是不是安少桦?”
楚南棠点了下头:“极大可能是安少桦。”
“他们怎么会看不到彼此呢?”
楚南棠说道:“杜小月也许是火葬的,而安少桦是水葬,人和人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灵丝牵着彼此,即便是死后也不会断。可若是一个火葬,一个水葬,灵丝就会断开,不在一个道上,擦身而过,也使终无法遇上。”
听罢,我不由得惆怅叹了口气:“也岂不是生不能在一起,死了也不能在一起吗?实在太可怜了。”
楚南棠不在意的笑了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记得我说过,安家人失踪得蹊跷,安少桦也死得蹊跷,明显是冤死鬼。这一切估计和杜家脱不了干系。”
“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等明天再说。”
到了明日,我们没有去找杜小月,而是让沈秋水带了一些家丁,来到了安家大院子里。
楚南棠看了看四周,道:“挖吧,一个地方也别放过。”
“挖什么?”我疑惑的问他。
“当然是挖人。”
我打了个冷颤:“你怎么确定,安家的人,就埋在这大院子里?”
楚南棠胸有成竹道:“必定是在这大院子里,你想一家四口人,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尸体搬运出去,怎么都会引人注目。埋在院子里省事多了。”
家丁挖了一个上午,差不多将院子挖了个大半,突然有人叫了声:“楚少爷,挖挖到东西了!”
待我们上前一看,果真挖出个人来,不过早腐烂得只剩下一具白骨,看这衣着打扮,应该是安家女主人。
随后,又陆陆续续找出三具尸骨,院子里一阵阵恶臭传来,楚南棠带我离开了院子,沈秋水也跟着出来。
“楚少爷,已经派人去告诉巡捕房的人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就会来人处理。”
“嗯。”楚南棠道:“今天这事儿咱们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下面的交给巡捕房那些人吧。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才刚踏进楚家大院,迎面竟撞到了楚夫人,楚夫人一脸严厉,眸光轻轻从我身上掠过落定在楚南棠身上。
“这两天你又见不着人影,成天跟一个丫鬟厮混在一块儿,像什么话?!”
我心口一紧,有些不安的往后面躲了躲。楚南棠上前一步,刚好将我的身影遮得严实,笑道:“娘,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没事儿就不能找你?”楚夫人轻叹了口气:“容婼也来咱们家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时间陪这丫鬟厮混,怎的就没时间陪陪容婼?好歹她也是你将来要名媒正娶的媳妇儿。”
第69章 荒野腐尸()
楚南棠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忤逆楚夫人:“孩儿知道了,改天一定好好陪容婼。”
“知道有什么用?你得实行起来。”
楚夫人看我时的眼神极不友善,我深吸了口气,慌忙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到。
回到屋里,楚南棠见我一直沉默着,体贴的安慰道:“我娘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轻应了声,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来。
次日,楚南棠在院子里采摘了些花装到花瓶里,送到了西院。
“我见这些花开得正好,摘了些来,放屋子里看着心旷神宜。”说着他摆到了窗台上。
江容婼福了福身,礼貌性的道了声谢,视线轻轻从我脸上瞥过落定在楚南棠身上。
“楚哥哥今日不忙了?”
楚南棠失笑:“我一个大闲人,忙什么?”
此时江容婼屋里的丫鬟屏儿沏好了茶送了来,我与屏儿一道退了出去,让他们俩聊着。
屏儿看我时的眼神别说有多奇怪了,趁两主子正在屋里闲聊,这会儿有空嗑着瓜子,斜着眼一脸蔑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来,蹲到了阶前,折了枝树条儿,百般无聊的等待。
屏儿突然走上前踢了我一脚:“诶,你这小姑娘心思倒挺深的,竟然还能赢得楚小少爷的欢心,看来你可下了不少功夫。”
我深吸了口气,撇了下嘴:“从前,我隔壁住着一位大婶,她总是喜欢多管闲事,后来”
屏儿听到一半,见我不说了,一脸傲骄的问我:“后来咋了?”
我转头看向她:“后来这位大婶就死了啊,现在坟头草都是一尺高了。”
“什么跟什么?”
“意思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会死得早。”
屏儿撇了撇嘴,白了我一眼,又继续站一旁嗑着瓜子,直到屋里传来动静,楚南棠率先来开了门,屏儿吓得慌忙将手里的瓜子揣进袖子里。
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我赶紧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憋了许多话,但是却什么也没敢多问。
直到走了一段路,他才说道:“禅心,当你讨厌一个人时,你会怎么对那个人?”
我猛的抬头看向他,想了想说:“无视他。”
“还有呢?”
“继续无视,一直无视,无视到天荒地老。”
听罢,楚南棠笑了出来:“够狠,但是我喜欢。”
出了西院,迎面遇到寻来的管家,禀明道:“啊,楚少爷,巡捕房的李捕头找您呢。”
“是吗?请他进屋坐,去沏杯茶来。”
“好的,少爷。”
楚南棠看着外头毒辣的太阳眯了眯眼,从袖子里拿出玉折扇,难得见他烦躁的连扇了几下,看来他有心事。
那李捕头才刚入座,我和楚南棠后脚也刚进来,那李捕头又慌忙起身,堆着满脸的笑容打了声招呼:“嘿哟,楚少爷,久仰久仰!”
楚南棠与他握了握手,回应:“好说好说。”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楚南棠朝我轻咳了声,与那李捕头入了座,我出门迎了茶,递到了桌案上。
“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楚南棠直奔了正题。
那李捕头表情很是丰富道:“若这次非楚少爷帮忙,只怕这都要成为千古谜案了。”
楚南棠被呛了口茶,握唇轻咳了两声,才自若说道:“李捕头过奖了,我这只是搭了个桥,真正干实事的还是你们。”
那李捕头又与楚南棠客套了两句话,才说起了这起重大案件的前因后果。
杜小月本与那安少桦约好了私奔,私奔的当晚那安少桦其实是赴了约,但并没有跟杜小月一起走。
原因为是安少桦在父母的撮和下,背着杜小月竟与另一名女子苟合,那女子都有了三个月的孩子。
安少桦当晚过去只是想和杜小月撇清关系,让她别再继续纠缠下去。
哪里晓得那杜小月因爱生恨,拿了把防身的匕首捅了安少桦一刀,并将他尸沉河底。
杜小月杀了那安少桦神智其实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她一个人回了安家,将安家四口人一并杀害,杜家人得知之后,当晚趁还没有人发现,将安家人的尸体埋在了院子里。
又对外传出话说安家人不知是何原因,连夜搬走了,也不知去向。
可是没有多久,杜小月病情一发作,连人也识不得,最后上吊自杀死了。
镇民们都在传,杜小月是因为安少桦始乱终弃,才会变成这样,最后害得她上吊自尽。
“那安少桦的尸体在昨天晚上已经让人给打捞上来,弄了好久,身上缠了许多水草,早就变成了一副白骨了。”
那李捕头说道,楚南棠静默的听完说道:“那几具尸体也劳烦李捕头寻地儿也埋了吧,我有时间再过去做一场法事。”
“诶,好,再好不过。我听说啊”李捕头神神秘秘的凑上道:“这十年里,那条河不知何故淹死了好多人,只怕也是不干净的东西在做祟。”
楚南棠笑了笑,虽然他明明可以看到,却说:“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听听也就算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是是,楚少爷说得极是,没什么事儿,我便去忙了。”
“行,有时间我请李捕头喝杯浊酒。”
“荣幸荣幸。”
李捕头走了之后,客厅里只留我和楚南棠,我不由得问他:“我们还要去找杜小月吗?”
“不用,她自会来找我们的。”
果然在当天晚上,我正睡得酣甜,突然听到有人似乎在叫我:“禅心姑娘,禅心姑娘,你快醒醒!”
“谁啊?”我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人在深睡时,实在困得很,一时半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是我啊,杜小月。”
听到这个名字,我猛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没了。我翻身坐起,看着杜小月,青白的脸,血红的眼看得恕�
我扭过了头去,幸好这阿飘还有理智,不会轻易的对人发起攻击。
“你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儿吗?”
“我只有在晚上才能过来找你呀。”
“呃”也是,毕竟现在白天太阳那么毒辣,一晒她就化成一缕黑烟消散了。
“你们找到少桦了吗?”
我点了点头:“少桦找是找到了,不过现在还不能带你去见他,得过一两天时间吧。”
“真的?”杜小月惊喜的叫出声来:“太好了,我就要见到少桦了。”
游魂若在世间存在在的时间太久,就会忘记许多生前的事情,有些灵魄会自动过滤掉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他们心里有恨,却不知因何而存在于这个世上,化在厉鬼,想想有时候也挺可怜的。
杜小月当晚没有走,一直守在了这个屋子里。
次日吃早饭时,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楚南棠听,楚南棠似乎并不意外,只道:“我昨晚知晓她过来了。”
“那”
“实在太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他一边悠闲的吃着早膳,一边毫无愧疚之情的说道。
我瞪着眼睛,看了他许久,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默默吃着早膳。
待安家的人都埋葬之后,楚南棠伴晚带着杜小月出门去了安少桦的墓地前。
落叶归根,尸体在哪里,灵魄也会息在哪里。
楚南棠将香烛点上,祭出沥魂珠,念着咒语,没一会儿,墓地不远处起了重重迷雾。
一道身影从迷雾中缓缓飘了出来,那人便是安少桦,虽然现在已是鬼魄,脸色青白,睛珠似乎长期泡在水底泛着白。
一身青色的长衫,身形修长,即便杜小白站在他的面前,他们也看不到彼此。
杜小月突然问:“他来了吗?”
“嗯。”我轻应了声,杜小月十分激动:“他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他?”
“你再等一下。”
我转头看向楚南棠,他将安少桦的灵魄引到了杜小月的面前,突然我看到两条若隐若现的透明丝线从脚底飘出,似乎是断了的。
楚南棠转动着沥魂珠,那两条灵丝像是有了生命力般,飘浮在空中,似乎努力的在寻找续接的断点。
终于两条断掉的灵丝缠在了一起,断点续接而上,彼此终于能够看到。
安少桦又爱又恨的盯着眼前的杜小月,而杜小月同样是思绪千回百转,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是对不起你,你杀了我无可厚非,便是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下杀手?!小月,你真是好狠的心!”
杜小月摇了摇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明明约好了那晚我们一起离开,你却没有来,你说过,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他们都说你有了别人,那个女人还怀了你的孩子,我一点儿也不相信。”
安少桦沉默了许久,杜小月凝眉问他:“你快告诉我,那一切都不是真的,那都是骗人的。”
“那些,都是真的。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杜小月双眸闪过一丝狠戾的光,手起刀落,将匕首狠狠插进了安少桦的心脏,灵体会因为压迫感而造成疼痛感。
所以安少桦踉跄了几步,只是瞪大着眼睛盯着杜小月:“你你要杀了我?”
我正想冲上前去阻止,楚南棠拉过了我,说道:“他们只是在旧事重演,过去的一切再回放一遍,然后重新上路。”
他这么提醒,我突然想起,灵魄在世时,会不断的重覆自己此生最痛苦的记忆,这是放下生前的一切,打开心结的必须途径。
“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结只有他们彼此解开,才能放下这辈子的恩怨,安心转世投胎。”
只见安少桦倒在地上,杜小月举着手中的匕首一步步逼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那么爱你,可你却背叛了我!!”
“小月,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如果你杀了我能让你开心一点,我无怨无悔。”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杜小月冲上前,举起的刀顿在他的左胸前却停了下来,泪水不断的从眼眶滴落。
迎上安少桦的双眸,杜小月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我不是真的要杀你,少桦,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那时候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其实我也很后悔,我毁掉了这一切,我也毁了你。”
“小月”安少桦虽然对杜小月有怨,但此时此刻也渐渐释怀动容,将她拥入怀中:“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我违背我们之间的誓言,才会酿成现在的苦果。”
两人似乎冰释前嫌了,虽然这些死后才明白过来,人总是在犯着这样的错误,只有等失去之后,等酿成无法挽回的苦果,才知道回头。
但是为时已晚,我们活在当下,应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即是承诺,那么即使有千般困难,也应当遵守,若是无法遵守,也不应该对她(他)有欺骗。
楚南棠超渡了他们,让他们安心的去了另一个世界。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南棠,人死后去了地府,会立即投胎吗?”
“当然不会,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今生在世所做的事情,所欠下的债,阎王手中一本册,全都清清楚楚的写着,等你在地府受了相应的惩罚,才能转世入六道轮回。”
“原来如此,但是每逢七月半时,还能回家看看自己的家人。”
“是啊,鬼魂在地府呆的时间久了,浑浑噩噩,很多认不得回家的路,所以在七月半的时候,在世的亲人就会为他们引路回家。”
此时他的心情看似好了许多,我想了想说:“事情都解决了。”
他转头抿唇笑而不语,随后我又说道:“我今天回去也收拾东西,你不能把我落下。”
他装模作样的长叹了口气:“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以为你把我当知己,原来只是蛔虫啊。”
他失笑:“当我肚子里的蛔虫多好?知己终有散场的一天,而蛔虫会与我同在。”
“这个比喻,一点也不优雅,不过实在。”
“实在就好,现在真诚多难能可贵?”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附和着点了点头:“少爷英明。”
“怎么又叫少爷?我瞧着你叫我名字挺顺溜着,那便叫着呗。”
“啊??”他不说我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我竟然得意忘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