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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沫惜扯着于冬青在他家后院的竹林里问东问西,指着一地欢跑的鸡,问是公的还是母的,后来发现这逻辑思维也忒差劲了点。难道公鸡和母鸡的长相那么不好分辨吗?
彼时,黎相宇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于冬青的父亲手里,说这里有三万块钱,拿去好好治病;还说这些都是于冬青的工资,只是他那人太固执,坚持不要,所以暂时替他存起来了,现在便交给他们云云。
于冬青父亲老泪纵横,说什么也不肯要,又称已经接受黎总太多恩惠。于是两方推来攘去,最后当然是黎相宇赢了。
黎相宇态度很诚恳:“冬青这个人很帮得上我的忙。他不要工资肯定是不行的,你们家本来就缺少劳动力。于叔,你就把钱拿着,不要告诉他,他是个死心眼。”
黎相宇终于把这件事办妥,出来的时候,艾沫惜还在扯:“那要是猪感冒了,怎么察觉得出来呢?”她已经问出了许多难以回答的问题,诸如,如果人和猪在一起久了,要是有感情了,会不会不舍得杀它?
她使出浑身解数,才绊住这个固执的木脑袋瓜,看见黎相宇出来,哇哦一声,蹦起来,朝他扑去:“你再不出来,我就只有问公猪和母猪如果是亲兄妹,能不能结婚的问题了!”她笑得春光灿烂,满脸的戏谑。
黎相宇点点头,赞美道:“嗯,这是个很有深度的问题,冬青那小子肯定答不上来。”他朝于冬青喊:“你这个太亮的电灯泡先在家吃个团圆饭吧,我要带沫沫出去玩了,明天来接你回a市。”
终于甩了电灯泡,一对刚刚经历过重大考验的小情侣,这就高高兴兴地游山玩水去了。
说是游山玩水,实在是没啥可游。这里最出名的是油菜花,春天一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就像无边无际的黄色海洋,经风一吹,一浪一浪。很多婚纱摄影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现在季节不对,而且此地虽然不如苍县那里受灾情况严重,但也好不了太多。
他们沿着大河边开车,一路都看见有许多人在打捞什么。一问,才知是打捞从上游冲下来的人和动物的尸体。
艾沫惜心里难过,黎相宇心里也难过。两人都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十指相扣,彼此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热度,只觉得能活着便是最好的事了。
艾沫惜当时身处重灾区,极有可能成为殉难的一员;而黎相宇从那么艰险的路上过来,又是夜行赶路,稍不注意,便有可能发生车祸。
都是那么不容易,两人忽地对人生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深刻的认识。
“相宇,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没有比活着更好了,对么?”艾沫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这样的话,只是偶有所感。
“活着是很重要,但你在我身边更重要。沫沫,这两者对我来说,缺一不可。”黎相宇表情很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态度。
艾沫惜难免想到农夫和蛇的故事,心里不禁打个寒颤。八九月闷热的天气,她竟然莫名感到冷,不由自主将头轻轻歪在黎相宇的身上,只是轻轻的,并不影响他开车。
路经一个叫梅花寨的地方,大树葱郁,山林寂静。最好的是天公作美没下雨。
黎相宇和艾沫惜便在此处停了下来,是个农家乐,可以点餐,吃点野菜。
桌子摆放在林中,阳光穿过高大的林木,星星点点洒在桌上。桌子很老旧,是农村家用的方桌,两把竹椅,坐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黎相宇正在看那个一张纸的简陋菜单,点菜:“一个回锅肉,加蒜苗的;炝炒蕨菜,再来个凉拌木耳,白菜豆腐汤。做汤的时候,要把锅洗干净,汤里不能飘着油……够不够,沫沫?”
“够了。”艾沫惜点点头,一脸兴奋,准备茶足饭饱后,严刑拷问黎相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黎相宇一看她笑得诡异,便知今天是逃不掉了:“沫沫,瞧你一脸的坏劲儿。我坦白,我从宽,我这就把牢底坐穿……”
艾沫惜仰靠在竹椅上,轻笑道:“你最好一次给我说完。等我哪天要再碰上,不收拾你才怪。”这次老天把她发配到重灾区,下次会不会把她发配到月球上去?
黎相宇苦着脸:“黎华庭同志真是害苦我了……”
“关叔叔什么事?你少忽悠我,那个女孩我认识。以前就和你暧昧不清,说什么‘陪伴帅哥,人人有责’,扬言要给你当小三小四小五。别以为我忘记了,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发配你去苍县待着……”
“沫沫,我不得不说,你记性真好。”黎相宇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好看:“不过那段话不是说给你听,也不是说给我听,而是说给当时旁边另外一桌的男人听的,懂不懂?”
“啊?”艾沫惜一头雾水:“旁边还有个男人?”
“你当然不会注意了,当时离我们不远,还坐了个男人,那个才是她的男朋友,明白?那女孩叫莫英琪,是莫氏智邺集团公司莫总裁的千金。她利用我气她的男朋友,我利用她引你来扮老婆,就这么简单,各取所需。事前大家都说好了的,所以那段话,既不是故意气你,也不是为了巴结我,而是刺激她那个没什么自信心的男朋友。”
艾沫惜狐疑地望着黎相宇:“我不信,你就为了引我扮老婆?你无聊到什么地步?你可不要告诉我,我来救场的那些女人全都是你找来演戏的。”
“那倒不是,”黎相宇很老实地交待:“除了莫英琪是演戏,别的,确实是被我帅得惊动克里姆林宫的长相吸引了,她们主动粘上来……我半推半就,和她们约会,然后引你来见……但都只一次,绝无下文。”
“切,被你长相吸引,我看是被你那辆跑车和你荷包里的钱吸引吧?”艾沫惜恨得牙痒痒,这狗血的黎大少,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你说得也对,毕竟像你这样视我荷包里的钱为粪土的女孩太少……不过我麻烦你习惯一下,有钱不是我的错,不许用有色眼光看一个长得太帅又太有钱的帅哥……”
黎相宇的桃花眼掠过艾沫惜的脸。哎呀,真是苦尽甘来,他的沫沫终于肯用他的钱了,幸福到爆。
第72章 小青梅()
饭菜已上桌,尽管盛菜的盘子不怎么样,边上还有细微的缺口,但卖相相当不错。
山风一起,吹动艾沫惜的长发飘飘。她扮了个馋相,口水欲滴:“呀,饿了,看起来好好吃。”她举着筷子,正在考虑先朝哪一盘菜下手。
“沫沫,吃蕨菜。我以前在外面吃过,微微带点苦,做得好就会很好吃。你尝尝?”他拈了一筷给她。
艾沫惜尝了一口,果然清香,赞道:“真的和大酒店的菜太不一样了,这样的小野菜,开心又开胃。”
“你要喜欢,以后我们经常去附近的农家乐,又便宜又好吃。”黎相宇也吃得津津有味。
“嘿嘿,你又拿好玩好吃的贿赂我,刚才说的事还没了结呢。”艾沫惜边摇头晃脑地吃,边穷追猛打。
“你属狗的么?狗记性那么好。”黎相宇又挟了一片肉放在沫沫碗里。
“你当然不愿我想起来。可是,嘿嘿,我不得不八卦一下……”艾沫惜想知道的是,黎相宇的爸爸怎么掺和到这件事上来了。
“黎华庭同志不知哪根筋不对,每周都在给我安排相亲。那些女人,你看到的,我都以各种各样理由推掉了。直到那天晚上,你去参加同学会。记得吗,那天我出来得特别早,还陪你参加了同学聚会。”黎相宇试图唤起艾沫惜的记忆。
其实不用他提醒得太多,艾沫惜已经记起来了。那天晚上还去了海滩,许多春光灿烂的往事,如何忘得了?
“那天的相亲对象是莫英琪。我一见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所以心照不宣又演了一场戏,早早就出来约会。其实一出大门,就各走各路,各找自己喜欢的人去了。后来你都知道的……我爸就心安了,再也没安排相亲。前两天她找我,说要偷家里的户口本出来结婚。我祝福她,就拥抱了一下。她后来又说,要祝我和你也终成眷属,所以我们又拥抱了一下。我哪知这么巧,就被你看到了……”黎相宇想想就冤得要死。
艾沫惜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黎相宇的爸爸极力促成黎相宇的婚事,防的是谁?
很明显,不言而喻。
黎相宇见她发愣,心知糟糕。这就是他之所以一直不敢说的原因,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放下筷子,将嘎吱嘎吱叫的椅子拖到艾沫惜身边坐下,伸出手,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沫沫,我真的不愿意把这事告诉你。不是我想瞒你,而是我知道告诉你之后,你会不开心。”
艾沫惜还是一言不发,思绪已经跑到爪哇国去了。一段不被父母看好的恋情,一定会走得特别艰辛。
其实艰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良心。她是他们养大的,养一只狗在身边,还会摇摇尾巴撒个娇。而人家养了她,她却要反咬一口,让人家心里不痛快。
她的心如凋零的落叶,轻轻飘到某个角落,只是手上,还残留着黎相宇的温存。她抬起眼睑,深深地望着他,有着难言的伤怀。
“宝贝沫沫,所有的困难,都交给我,好不好?你不要操心,一切都会好起来。”黎相宇看她的样子,心里就发痛。
从小就是这样,担心父母不喜欢她,担心给他们添麻烦,就连觉得黎相宇欺负她,也忍气吞声。
阳光浅浅洒下来,星星点点,照在艾沫惜的脸颊,一闪一闪,金色映在她长长翘翘的睫毛上,美得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艾沫惜笑得很温柔,也很伤感:“相宇,我没事。也许你实在是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叔叔阿姨他们只有你一个儿子。”
“沫沫,我要生气了。”黎相宇的心酸酸的,仿佛柠檬的味道:“我真的要生气了。”
艾沫惜撇撇嘴,低下头,眼眶发红:“我错了,黎小狗……”
黎相宇眼睛也有些湿润,却又轻轻笑起来,“汪汪汪”叫几声,宠溺无边:“小沫沫,我不管,你反正要遵守盟约,陪我到老到死。我就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
艾沫惜骤然呼了口气,脆声道:“吃饭吃饭,这事就算了,当是我误会你。哪,你多吃点。”她主动盛一碗饭,递到他手上,笑如桃花:“长猪鼻子的黎相宇,多吃点。”
她虽然笑起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一撇,酸楚便慢慢溢了出来。
黎相宇接过饭碗,扒拉一口,含含糊糊呜噜:“沫沫,你得给我当老婆,别想跑。”
艾沫惜挟了一筷木耳,生椒凉拌的,很可口:“知道了,啰嗦。”她飞快睨他一眼,两颊染起点点红晕。
吃完饭,黎相宇牵着艾沫惜漫步在林中,很安静,空气是清新的,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像是要走进一道千年流淌的时光中去,就那么牵着手,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互相依恋。宁静,安祥,偶尔相视一笑,一切的烦恼都消逝了。
一片落叶飘下,掉落在艾沫惜的发梢。
黎相宇停下来,轻声道:“别动。”他温柔地拂去她发上的落叶,然后一低头,印上她的唇角,一点一点,甜蜜的,温存的,覆盖她柔软而清凉的嘴唇。
她踮起脚跟,双手绕上他的颈项,热烈地回应他。阳光洒在她的眼角,如梦如幻。
他一只手搂紧她纤细的腰肢,很有力地圈她在他怀里。无限美好的景致,有她在的地方,无论是哪里,都那么美好。
他亲吻得那么细致唯美,一片落叶掉落在他和她的脸之间,引起他们欢快的笑声。
黎相宇的头向后稍稍一仰,那片落叶就从他们中间掉到地上。然后他又继续俯向她,像是进行一场怎么都无法厌倦的游戏,无休无止,爱无止境。
那是一条千年久远的时光隧道。他的等待,她的领悟,轻轻相撞,便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来。
良久,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低语:“沫沫,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我。”
艾沫惜伏在他的胸口,轻轻叹息一声:“其实你也没有信心,对吗?你也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事。那就不是我多心了。”
“我不是怕,不,我是怕。”黎相宇语无伦次:“我最怕的是你退缩,然后悄悄离开我。就像这一次一样,让我找不着你。你不知道那让我有多害怕……”
艾沫惜仰起头,眼睛那么清澈:“那你借给我一些勇气。”
“嗯,好。”黎相宇轻轻捧起她精致的脸庞,又一个热烈的吻印上她的眼睛,她的鼻子,最后停留在她自然的红唇上。
极致魅惑,极致缠绵。
风再起时,黎相宇和艾沫惜双双携手离去。他们开着车,把大岩县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县城太小,感觉车还没晃两圈就走完了。
“停,停,”艾沫惜看见一个卖核桃的:“大岩县的核桃不错,买回去吃。”她跳下车,跟人讨价还价,把那一箩筐全买了。末了,卖核桃的把那个钳子也送给她。
这边卖猕猴桃的见来了个大买主,赶紧上前热络吆喝:“妹子,猕猴桃,好吃的猕猴桃,来点?”
艾沫惜皱眉道:“不要,那东西酸得要死,想想牙齿都酸掉了。”
“我这个不一样,你说的那种猕猴桃是绿心的。我这是红心的,你不信尝尝。”
艾沫惜禁不住人家诱惑,接过猕猴桃,将皮去掉。里面和大多数猕猴桃一样,绿绿的,咬一口,居然是红心,甜到了心坎里,很好吃。
黎相宇把艾沫惜买的核桃搬到了车上,转回来道:“你那个红心的是不是打了什么激素?”
“猕猴桃本来就有红心和绿心之分,你不懂不要乱讲。”卖猕猴桃的老大不悦。
“黎大少,真的很好吃也,你试试。”她将吃了一半的猕猴桃,举到黎相宇的嘴边。
黎相宇试了一下,果真好吃,平时竟然没注意还有红心绿心之分。好吃当然价钱也好看,不过难得沫沫喜欢,一高兴,把那一箩筐也全买了,大多都是硬的,还需要存软了再吃。
艾沫惜高高兴兴买了东西,一上车就用钳子夹核桃,吃得稀哩哗啦。自己吃一瓣,又喂黎相宇吃一瓣。
黎相宇停下车,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倒是好打发,几个核桃,几个猕猴桃就把你哄高兴了。”
“那不然还要怎样?”艾沫惜开心地笑:“呀,我怎么又饿了?”
黎相宇摇头叹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总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徘徊。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吃了又不长肉,浪费社会主义粮食。”
艾沫惜笑嘻嘻的:“可是我不用买减肥药。”下车的时候,又装了一袋核桃回宾馆。
这时候,莫英琪打电话过来:“喂,黎相宇,你的小青梅找着没有?”
黎相宇开了免提,让艾沫惜听:“找着了,正和她在一起呢。你的经济适用男如何,敢结婚吗?”
“哈,正要告诉你呢。他偷了户口本,我们昨天去领了证,就是问你们在哪里,准备请你们吃饭。”
黎相宇就像是自己也领了结婚证一样,开心得要命:“明天,明天我们就回来了。这餐饭,你们是省不了的。你老头儿那儿,怎么应付?”
“哈哈,他以为我正和你谈恋爱呢。不用管他,拖得一刻是一刻。对了,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