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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不作声,只是盯着西陵王,许久,梁帝缓缓吐出三个字。西陵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瘫坐在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鹤闻天!”
叶星云重复着梁帝刚说的三个字,没错,就是鹤闻天,凉州七城总督。“果真如此。”叶星云攥了攥拳头,此刻方才想通关键,只是已经太晚了。
凉州虽为大梁州府,但山高皇帝远,实际上早已脱离大梁统治了。只不过凉州仅七座城池,且地广人稀,土地也多为不毛之地,凉州身后更是一片荒原,无半点依托,难成气候。
但凉州八万驻军,若无半点利益,自是不会与梁帝合作的。鹤闻天觊觎凌州已久,只是不敢贸然出兵。如今有了梁帝的支持,只需事成之后许给凉州方面部分城池,鹤闻天定然同意这番交易的。
虽然此举梁帝也只得到凌州一半城池,但却除去了西陵王一脉。鹤闻天此人虽勇猛剽悍,却少智,比西陵王容易对付多了。待凌州方面稳定下来,梁帝再发兵,自可一举收复凌州以及凉州。
真是打的好算盘!
“不好了不好了!风华宫走水了!”梁帝猛一抬头,眉头紧皱,显然风华宫的失火出乎意料之外。
风华宫是离大殿最近的一座宫殿,是供宴会中人休息的地方。不消片刻功夫,浓烟就已经飘了过来,大殿中顿时慌作一团。索性御林军在此,还不至于太过混乱。阿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慕容瑾!
此刻西陵王也突然意识到世子竟不在身边,大殿被御林军团团围住,想进来容易,想出去比登天还难。西陵王知道自己插翅难逃,慕容一族嫡系只剩慕容瑾一人。想至此,西陵王站起身,目光直视梁帝,梁帝心头一跳,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见西陵王抽出随身匕首,猛的刺向胸口,一记红色的信号弹随即飞向空中,伴随着硝烟,炸开一抹红色,似鲜血
“本王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华宫的火灭了,大殿之上又恢复了宁静,只是西陵王临终的话仍是萦绕众人心头。一代藩王,就这样陨落了。
“启禀皇上,没有找到慕容瑾。”
梁帝沉吟许久。“封锁京城各处角落,全力搜捕慕容瑾。”
阿笙与叶星云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意思。想不到原本捉弄慕容瑾的烈性泻药,竟然阴差阳错的救了慕容瑾一命。
“诸位受惊了。”梁帝对大殿众人说道。“今日事出突然,叛贼仍未落网,为了诸位安全着想,还请诸位今日留宿宫中,明日一早,朕亲自护送众位出宫。”
“如此,麻烦梁皇了。”北狄太子说道。
今日宫中一事,说到底不过是大梁内部之事,与北狄,北周,南疆无关。在哪儿留宿对这三位使臣来说都没有区别,反倒是乐得看场热闹。大梁越是乱,反而对他们越好。
只是在场两位藩王如坐针毡。梁帝以如此雷霆手段除掉西陵王,直到现在,众人心里都是一阵恍惚。尽管大家心知肚明西陵王屯兵谋反一事纯属欲加之罪,却也无可奈何。
“喂,怎么办,我回不去家啦。”阿笙心里有些急。
“放心,今日闹这么大,梁帝短时间内是不会对其他藩王怎么样的。有本王在,莫怕。”
阿笙想了想,也是。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要死也轮不到她身上。于是众人便在李德生安排下住进了琼华宫。
一进屋子,阿笙便将自己扔在床上。一场宫宴一波三折,阿笙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西陵王自尽的一幕仍在眼前,不知道那个慕容瑾知道了,会如何。
“权势,真的如此重要么。”阿笙叹道。
“会让人上瘾。”
“慕容瑾会有事么?”
“本王在宫外安排了人,将阿瑾送到浮笙楼,想必此刻已经得手了。”
阿笙腾的一下坐起身。“什么?!云姐她们什么都不懂,万一坏了事,暴露了慕容世子不说,还会连累其他人!”阿笙急道。认识这燕王才不过几天功夫,竟莫名惹出这许多事来。阿笙不免有些烦躁。
“放心吧,本王会安排好的。”叶星云端坐在桌前,此刻的他神情严肃,与以往判若两人。其实阿笙也看不太懂,燕王到底是怎样的人。不过,她明白,此时的他,也是自责的吧。
“你,你也不要想太多,很多事,都不是你能掌控的。”阿笙说道。
叶星云挑眉看了眼阿笙,“你在安慰本王?”
阿笙点了点头。
叶星云嗤笑一声,“本王还没那么弱。该来的总会来,无可避免。”
“你没事就好。”
“不早了,你先睡吧。”叶星云说道。
阿笙瞅了瞅这间屋子,里间有张床,外间有个暖榻。阿笙想了想,径自向暖榻走去。
“去睡床。”
“啊?那你呢?”阿笙问道。
“本王要等消息,在外间暖榻便好。”
“我陪你一起等吧。”阿笙其实也是睡不着的,她着实担心浮笙楼。
“随便你,若是累了,就自己去睡。”
阿笙抱膝坐在暖榻上,歪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脑袋混混沌沌的,恍惚间似是看见了一个人影在对燕王说着什么。
隐隐的听见什么“安全无事已安排好”,便又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公子,天快亮了。”
“是啊。”
琼华宫另一间房中,顾长珏双手负立身后,站在窗前,瘦削的身影投映在窗上,孤寂冷清,似乎把外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还是没有慕容瑾的踪影。”秦书白眉头微微皱起。“皇上真能放心让大家离开?”
“不放也得放。”
顾长珏伸出负在身后的手,理了理本就整洁的衣襟,转身坐在窗前的小桌旁,秦书白快步走上前,斟了杯茶,递了过去。顾长珏轻轻泯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藩王势力本就根深蒂固,难以清除。这次西陵王一事也是有凉州方面的助推,只能说这西陵王运气太差。至于其他藩王,也不能急于一时。如今各路使臣和藩王越早离京越好,时间久了,反而会乱。”
“公子,这皇上到底是给了鹤闻天什么好处,竟然”
“以我猜测,瓜分西陵王所辖凌州十城!”
“什么?!”秦书白大惊。“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对西陵王动手,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真是出乎意料。”
顾长珏只是淡淡一笑,“经过昨晚之事,恐怕各家都要重新清洗底下的人了。宫中戒备也会更加森严,我们要小心些。告诉书雯那边,暂时不要有什么动作。”
“属下明白。”
第十章帝王心思()
阿笙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在里间床上。
阿笙快步下床,走到外间,见叶星云和衣躺在暖榻上,方才舒了口气。轻轻走过去,见他虽睡着,却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他皱眉了。
纵然平日里他嘻嘻哈哈,离经叛道。可私下相处时,她却总能感受到他的冷肃。外表的一切,似乎都是他的伪装。
“在看什么?”
阿笙不知不觉的看入了神,却没有发现叶星云早已醒来,正盯着自己看。阿笙猛一回神,往后一退,差点儿摔个趔趄。
“没,没看什么。那个,我昨晚睡着了可是有什么事儿?”阿笙问道。
叶星云揉了揉眉心,“一切都很顺利,你回去就知道了。”
阿笙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天亮了,我们可以出宫了吧。”
“嗯,快了。”
再见到梁帝,阿笙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许是因为这大梁再也没有西陵王了吧。阿笙撇了撇嘴,反正从一开始对这位皇帝就没什么好感,收回放在梁帝身上的视线继而转向顾长珏。似乎是一夜未睡,眼底一片乌青,不过那朝服依旧整整齐齐。就像他整个人,纤尘不染。
要说相貌英俊,这里没有人能比得上叶星云了,面如冠玉,眼若流星,一身少年侠气,玉树临风。无论何时何地,无不是吸引着大家的目光。然而,顾长珏却是个矛盾的结合体。相貌清秀俊雅,极少言语,总是淡淡的神情,本来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性格,却有着特殊的气质,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只一眼,阿笙就把他记在了心里。
“诸位受惊了,不知昨夜休息的可好,如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梁帝说道。
“皇上言重了,臣等很好。”
“那便好。”梁帝笑了笑,目光落在褚英身上,打量了一番。“褚世子果然一表人才,昨夜还多谢褚世子英勇,制伏那鹰。”
“是臣分内之事,不敢当。”
“褚世子不必过谦,褚世子武功高强,这次和亲北狄,朕希望由褚世子护送。”
褚英手一抖,只一瞬,便恢复常态。“微臣领命。”
梁帝点点头。收回目光,又转向司马骏德。
“骏德难得进京一次,你姑姑想你想的紧。不如就多留些日子吧。”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嘁。”叶星云轻嗤一声。
梁帝这话说的妙,借着司马皇后的由头,留下司马骏德,说是留些日子,只怕,留下来容易,想走就难了。如此一来,东海王受制于梁帝,一时间倒不足为虑。
再者,北狄和亲事关重大,有褚英在,倒是更加稳妥了。毕竟,谁也不希望战事起。不过,正是因为事关重大,一旦有任何闪失,褚英都难辞其咎,这倒是一个打击淮南王的好机会,皇上叫褚英护送和亲,只怕也不单单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安排各项事宜,众人便一一散去了。阿笙也连忙回到浮笙楼去。
“阿笙,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大家了。”刚到浮笙楼门口,就见云卉和唐起焦急的等在外面。阿笙心中一暖。
“哎呀,没事啦,只不过昨晚玩儿的太晚了,就没回来。家里没事儿吧。”阿笙随手拿起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后院走。
“额,是有点事。”云卉小声说道。
阿笙挑了挑眉。
“哎呀,就是昨夜那个慕容世子突然闯了进来,好像还生着病。他前脚进来,后脚就有官兵来搜查,世子求我们把他藏起来,云姐心一软,就”唐起越说声音越小。
阿笙说过,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那么多官兵抓人,这世子肯定是惹了什么事儿了。
“阿笙,他身体很虚弱,我们”
“好了云姐,我也没怪你们,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带我去看看慕容世子。”
尽管阿笙心里早已有数,但是当见到慕容瑾的那一刻,还是暗自心惊。幸好没有被发现,否则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慕容瑾此刻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想起西陵王血染清云殿,好好一个慕容世家就这样瓦解了,阿笙未免有些感慨。
“阿笙,他会不会死啊,我们也不敢去外面找大夫。”云卉有些担心。
“放心吧,死不了,就是拉坏肚子而已。等他醒来喂他点儿小米粥。”
“笙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拉坏肚子的?”唐起一脸的难以置信,阿笙大字不识一个,哪里就懂医了,生怕阿笙误诊害了慕容世子。
“别问那么多了,反正死不了就是。还有,他醒了,你们给我好好看着他,绝对不准他离开这里半步,知道不。还有,这件事儿大家一定要闭紧嘴巴,一旦被发现,我们可是有窝藏之罪,搞不好要掉脑袋的!”阿笙说道。
云卉几人这时方才害怕了,连连点头。
原来这燕王没有直接将人交出,而是让慕容瑾误打误撞来这浮笙楼。这样浮笙楼里的人自然认为是自己救了世子,不会怀疑到燕王头上。而且,这样一来,为了自己的小命,大家更会团结一致,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这燕王真是好深的心计啊。阿笙学着叶星云的样子,捻了捻下巴。
“诶,老乞丐呢?他知不知道我们搬家了?”
“昨晚勒泰去城郊庙里给他找回来了,这时候应该还在睡觉吧。”云卉说道。
“哎,整天醉生梦死的。”阿笙摇了摇头,就没有一个省心的人。
阴暗的地牢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细碎的声音不时从里面传来,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墙角处有一个人,是一个女子,一头脏乱的长长的头发掩住了她的容貌,那女子抱着膝缩成一团,似是与这黑暗融为一体。仔细聆听,还能分辨出她的话,反反复复的,只有两个字。“惟君。”
“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他。”冰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没有掺杂什么感情,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那女子仍是无动于衷,嘴里不停的说着那两个字。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没有得到回应,那人也不生气,只是自顾的说着话。
“朕真的很后悔当初派了你去,结果啊,想要的东西拿不到,更是失了你的心。呵呵,也许不单单是你,只怕派任何一个女子去,都会是这样的结果吧。像他那样的人,确实足矣让世间女子为其痴迷。”
说话之人正是梁帝。
“玉娘,不要以为没有你,朕就找不到追风令。朕留着你,不过是盼着你能回心转意,回到朕的身边,过往的一切,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惟君,惟君”
梁帝对这个疯掉的女人,已经耗光了耐性,却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冷哼一声,转而离去。
“龙隐卫有消息了么?”梁帝低沉的声音藏着怒火。
“禀皇上,还没有。”
“一群废物!”梁帝一把将案上的东西推到地上,惊的一众人等慌忙跪下。
“皇上息怒。”
“息怒息怒,叫朕如何息怒。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连追风令的一丝丝踪迹都找不到,朕留你们有何用!”梁帝愤怒的脸扭曲着,像一头嗜血的猛兽。
众人跪在地上,浑身直打颤,大气也不敢喘,每次见完地牢里那个女人,梁帝都会大发雷霆。
“慕容瑾有消息了么?”
“没,没有”侍卫战战兢兢的答道。
“皇上,慕容瑾尚未落网,我们就这么放藩王离开,若是慕容瑾混在藩王和使臣队伍里,该如何是好。”李德生小心翼翼的说。
梁帝沉吟片刻,“为了抓一个慕容瑾,把藩王和使臣扣留京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传令下去,待使臣全部离京后,将西陵王尸首悬于午门,发下通告,三日后,西陵王一众同党,午门斩首!”梁帝的语气再一次恢复了平静,算计的精光布满了眼底。
“遵旨!”
梁帝与北狄太子商谈将和亲之日定于两个月后。和亲队伍将于下月初八从京都城出发。北狄太子得了准信儿,便先行回去,准备各项婚礼事宜。
其他藩王和使臣也都依次离京。
褚英暂留京都,等待护送和亲队伍。
京都城看起来与往日一样,可阿笙知道,这平静的外表下,却是刚刚经历一场血雨腥风。遥遥看向巍峨的皇宫,那红墙绿瓦下,却是数不尽的鲜血。
往日的京都城大街上,常常会看见三位藩王世子四处闲逛。如今,那最活泼的一位,正躺在浮笙楼的后院。虚弱的身躯,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褚英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