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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
顾长珏迅速的将脑海中几条线连在一起。灵玉峰出事的时间,老燕王遇害的时间,穆大将军遇害的时间
这种种线索,只有玉姑才是关键。
宣正二十年四月十六日,明奕大军抵达扶风口,宣读皇帝旨意。
淮南王宁死不从,宣布脱离大梁统治,自立为王。
两军于扶风口僵持不下。
四月十八日,北狄突然兵发宁武关,来势凶猛。宁武关守将阮仲贤不敌赫连敏,引的旧伤复发,不治而亡。
然而,赫连敏却并未成功突破宁武关,因为一个年轻人。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有着天生将才的年轻人。
唐起。
明德将军驻守雍州城。北狄发兵迅猛,雍州赶不及救援。全靠唐起一力把守,坚持三日。直到明德大军赶至宁武关,与唐起合兵一处。并分兵五万与唐起,退至上庸城把守。自己则领兵十万继续守住宁武关,与上庸城互成掎角之势以据北狄大军。
朝廷收到战报,追封阮仲贤为顺昌侯。封唐起为虎威将军。
只是,朝廷的嘉奖令尚未到达,又收到了北周突袭燕州的战报。
叶星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梁帝下旨令燕王即日出发,镇守燕州。燕王妃身怀有孕,燕王此去燕州,朝廷自会好好照料。
言外之意,燕王妃需留守京都。
收到圣旨的燕王殿下冷冷一笑,随手就将那明黄的圣旨扔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哼,皇上留你在京都,是防着我到了燕州后拥兵自立吧。”叶星云嗤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我一日未归,皇上就要一日顾及你的安全。否则,你若出事,我必带燕州军反了他!”
阿笙拥着叶星云,小嘴撅着,满脸的不舍。
叶星云轻抚着阿笙的越来越大的肚子。“可惜,不能看到孩儿出生了。即便到了燕州,我也不放心你啊。”
阿笙抬头笑看着他。“你啊,我身体好着呢。一定会没事儿的,你别为了我分心。战事凶险,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那是当然,我一定会毫发无损的回来的,不给那些惦记你的人有可乘之机。”叶星云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幼稚鬼。”阿笙嗔笑道。
“对了,阿笙,我走后,府上的事儿交给云不二打理。还有,银钱上的事儿就找楚少泽。”
“楚少泽?!”
“嗯,楚少泽是本王的手下,他手里的如意楼,是本王的产业。”叶星云说道。
“那信国公也是你的人?”
“怎么会,那个老顽固,是实打实的保皇派。当年皇上也是故意叫少泽接近本王的。不过你放心,少泽与他爹不一样,是绝对可信之人,也是我燕王府的骨干。”
阿笙笑笑,说道:“楚少泽,还挺有眼光的嘛。”
叶星云也哈哈一笑。“少泽才是活的通透之人。”
阿笙撇撇嘴,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声。“所以,当日设计郑贵妃,楚少泽是得了你的授意。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他早就是你的人啊。”
“你到现在才想明白啊。”叶星云刮了刮她的鼻子。
“那,十公主真的死了么?”
叶星云摇了摇头。“偷梁换柱。真正的十公主早就被换出宫去了。”
“噢所以,沈公子也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去找十公主了。”
“没错。”
阿笙轻笑一声。“那样也好,离开京都是非之地,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阿笙,是我连累了你。”
阿笙狠狠的掐了掐叶星云的手臂。“咱们早就是夫妻了,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你再说,我就揍你。”阿笙扬起拳头气呼呼的说。
“好好好。以后再不说了。”
将王府一应事务与阿笙说的详细,末了,又说了一句。“那废帝遗诏,被我父王交给了慧悟大师,就在白马寺保存着。你要记着。”
“白马寺?”阿笙愣了愣,随即苦笑道:“怎么都爱往白马寺藏东西啊。”
说话间,叶令来报,说顾太医到了。
叶星云唤来孙嬷嬷照顾阿笙,自己便往书房去了。
天气渐暖,脱下厚重的大氅,只着一袭白衫,顾长珏的身影看起来更加瘦削和萧索了。他背对着门口站着,逆着阳光,身影有些许的模糊。仿佛随时随地都要乘风而去一般。
仿佛他本也不是凡俗之人。
这样的背影,让叶星云的心头,竟也莫名有些心酸。
“顾太医。”
听到声音,顾长珏转身向叶星云行了礼。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刚刚那孤寂清冷,是他的错觉。
“王爷唤臣过来,是为了王妃的事儿吧。”
叶星云点了点头。他知道顾长珏对阿笙的心意,可在这京都之中,顾长珏是唯一一个值得信任的太医。不管发生什么,他知道,顾长珏永远都不会去害阿笙。
“阿笙,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她。生产那日,无论如何,你都要在场。”
“王爷放心。”
“嗯,南疆那边,可有关于阿笙身世的消息?”
顾长珏摇了摇头。“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南疆内部却是政权更迭。南疆王欲独揽大权,长公主顶不住南疆王压力,只得将手中权力一点点松手。”
叶星云皱了皱眉。“若南疆王执掌大权,难保不会再次对云州出手。历来上位者,对别人家的城池,似乎都十分感兴趣。”
“说的也是。到时,云州淮南王府将腹背受敌。”
“近日,三皇子已经加紧了攻打彭州的脚步。想来是要速战速决,好趁云州方面战乱时,坐收渔翁之利。”叶星云说道。
“这天下,终究还是战乱四起了。”顾长珏叹道。“只可惜,再无穆大将军那样的人了。”
提到穆大将军,叶星云身体一僵。
“王爷,可知道李德生一事?”
叶星云对顾长珏突然转换了话题颇有些诧异。
“李德生?那事儿本王只听叶令说起过。不过,顾太医大婚之日,本王确实见到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只是后来因为别的事儿,倒也没去仔细探究。顾太医既如此问,想来此事,顾太医可以给本王解释一番了。
为何会有两个皇帝?”
顾长珏淡然一笑。“王爷果然发现了。这不过是臣使的一出障眼法罢了。”
顾长珏又将那日宫变始末说给叶星云听。从如何布局,细致到每一步如何实施。丝丝缕缕,环环相扣,对于如此计策,连叶星云都不得不叹服。
“顾太医若有心,只怕不单单只是一个太医院院首之位了。”
“功名利禄,不过过眼烟云罢了。”
“所以,顾太医今日将此事说与本王,又是何意?”
“王爷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燕王遇害的真相么?有时候,亲眼所见,也并非就是事情的真相。”
叶星云定定的看着顾长珏,顾长珏也毫不避讳的直视叶星云。
其实,顾长珏的心里,还是有一丝心虚的。他只凭着自己的一些臆断便与燕王重提旧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的感觉,此事必有蹊跷。
眼下燕王离京,他必须在燕王回京之时,将此事查清。若当年之事是个误会,则皆大欢喜。若当年,事实就是如此,那么,他必须在燕王回归时,在秘密还没有泄漏时,带走阿笙。
他的时间并不充足了。
燕王离京的日子,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若不是顾念着阿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定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带着阿笙离开京都了。
可他知道,阿笙是舍不得燕王的。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九十七章燕王离京()
顾长珏的话在叶星云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旋涡。
他知道顾长珏从不是多话之人,他这样说,定是有什么目的。
在褚流云的身份被公诸于世的时侯,他心里隐隐的已经有所察觉。因为他记得褚英看阿笙的眼神,还不只一次的听褚英兄妹说过,阿笙像一个故人。
他努力的去忘记这些想法,只要没有真正查清阿笙的身世,阿笙,就还是他的阿笙。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阿笙真的是那人的女儿,他该怎么办。
叶星云原也不相信穆大将军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只因为叶叔亲眼所见。早在几年前,叶星云便已着手重新查证此事了。他心里早已笃定这件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定然是有皇帝的影子的。
若非叶叔亲眼所见,他早便怀疑此事乃是皇帝计策。而叶叔眼中的穆大将军,许是有人刻意安排。可不管怎样,父王是死在穆大将军手里,纵然穆大将军也是被人算计,但父母之死已是定局,与他脱不开关系。
可得知顾长珏设计李德生一事的真相,明明自己亲眼所见的两个皇帝,到头来却是一出障眼法。
他也不得不怀疑,当年叶叔,是否被什么迷雾遮蔽了双眼。他苦笑一声,或许,在他心里,早已有所动摇了吧。
因为阿笙。
不过,眼下战事在即,他也无心去想太多。一切,等他解决燕州战事再说不迟。总之,不管阿笙身世到底如何,她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自己半步。
离京前一晚,叶星云召集了云不二,楚少泽,叶令,叶传等燕王府骨干人物,在书房密谈了许久。
京都势力庞杂,自己一旦离京。燕王府必成为众矢之的。
皇上虽然不会要阿笙的性命,可凭他的心计,也定是要找燕王府的麻烦的。还有许多等着要燕王和王妃性命的暗中势力,也不可不防。
四月二十。春风徐徐,温暖和煦。
燕王府外肃然而立百人卫队,皆着暗红军服。
叶星云一身轻便军装,更显英姿勃发。
“若是自己闷了,就叫书柳过来陪你说说话。如果出府去走走,一定要多带些人手在身边护着。外人送来的东西不要乱碰,当心中招。如果有宫里传召,一定要记得身边不要离开人。必要时,可找槿贵妃帮忙”
阿笙就这样静静看着眼前男人事无巨细的叮嘱。从她认识叶星云到现在,他们从未分离过这么久的时间,远隔上千里。
“还有,身体不舒服了,去找顾太医。宫里的太医谁都不要相信。”
阿笙轻抚上叶星云的脸庞,轻笑道:“你不吃醋了?”
“怎么会不吃醋,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要难受许久。”叶星云笑道。
“别的女子多看你一眼,我也会吃醋呢。”
“真的?”
“那当然,到了燕州,你不许让那个李婉儿靠近你。”阿笙故作霸道的说。
“好好好,我都是有媳妇儿有孩子的人了,肯定会为了阿笙守身如玉的。”
阿笙踮起脚尖,嘴唇贴上叶星云的唇。温热的气息,让两人俱是一颤。
“叶星云,我爱你。”
阿笙也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仿佛这次分开,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叶星云将阿笙紧紧揽在怀里,弯下腰,将头埋在阿笙勃颈处。心里泛起一丝苦笑。他真的离不开阿笙了。
“阿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等我回来。可记得了?”
阿笙点了点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等我回来。”
叶星云说完,转身利落的上马。
一回头,就看见阿笙眉眼弯弯的笑。与长街初见时一样的笑容。
没有叶星云在身边,阿笙是一千一万个不习惯。夜里总要翻来覆去许久才能睡的着。
白天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就坐在屋里头发呆。饶是孙嬷嬷和红玉红叶如何讲笑话,阿笙也还是觉得无聊。听过叶星云讲的笑话,她们讲的这些,都太小儿科了。
不过,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闷了几天,阿笙的心情倒也没那么糟糕了。也是习惯了叶星云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石无痕追踪的那批粮草早就有了下落,只是叶星云交代不要打草惊蛇。石无痕也只是在暗中继续观察,搜集证据。
这些事儿有云不二协调,阿笙倒也不必太操心。
阿笙只是每日等着燕州传回来的信件就好。
他若是闲着,信便会洋洋洒洒写上好几页纸。若是忙着,也就只有短短几句话。阿笙从来没觉得叶星云是这样婆婆妈妈之人,仿佛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话。
为了让叶星云安心,阿笙也每日都与他传信,报告一下自己的琐事,还有哪日小家伙踢了她一脚,哪日小家伙又不老实了,零零碎碎的也都说与他,这样,他也不算错过小家伙的成长了。
“王妃娘娘,王爷走了以后,那丽华苑几位侧妃倒是日日都在府里溜达。”红叶说道。
“韩侧妃呢?”
“韩侧妃还是老样子,整日都呆在她自己那一块地方。”
“王妃娘娘,依老奴看,那几位侧妃不足为虑,这位韩侧妃才是真正的角儿。”孙嬷嬷眯缝着眼说道。
孙嬷嬷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虽然燕王府人口简单,勾心斗角之事不多,但并不妨碍孙嬷嬷看人的准头。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不过,咱们先得摸清楚这韩侧妃到底要做什么。”阿笙黑亮的瞳仁转了几转,嘿嘿一笑。“咱们也别防的太严了,总要给她点儿机会才是。”
“王妃娘娘,宫里来传旨了。”叶令皱眉说道。
这燕王才刚刚离京不过半月,宫里就按捺不住了。
阿笙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心说这宫里还真会挑软柿子捏,不过嘛,她好像一点儿都不软哦。
孙嬷嬷搀着阿笙慢慢往前院走去,阿笙从不与人摆架子。不过,眼下她是燕王妃,燕王不在,这府里可全靠着她撑门面呢。
从内院到前院,阿笙走的大气十足。孙嬷嬷在一旁也是一脸严肃。
那传旨的公公是位姓刘的。自从李德生死后,梁帝对宫里的宦官也防范甚严,这位刘公公也是打小跟在梁帝身边的,比那些不知底细的,到底多了几分信任。不过有李德生前车之鉴,梁帝也不会完全信任此人的。
“奴才见过王妃娘娘。”太监说话本来就有独特的声线。
“公公免礼。”
“既然娘娘来了,那杂家这就宣旨了。皇上有口谕,王妃娘娘身体不便,无需跪拜。”
阿笙心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跪拜。
那刘公公清了清嗓子,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大梁战乱四起,又有春耕大旱,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今特命燕王府主持赈灾事宜。钦此。”
阿笙眉头皱了皱,皇帝这是何意。燕王不在府上,难不成要自己一个孕妇去赈灾?
刘公公似乎看出阿笙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皇上另有口谕。燕王府只需负责筹措赈灾粮饷,朝中自会派钦差大臣往灾区赈灾。当然,这功劳全是燕王府的。”
“哦?”阿笙眉头微动。“筹措粮饷,刘公公,我一个小小燕王府,如何筹措诸多赈灾粮饷。怕是连这燕王府大宅卖了,也不过千两纹银吧。”
“呵呵呵,娘娘说笑,这燕王府岂止千两纹银哪。圣旨已下,娘娘就莫要推辞了。”
“敢问公公,朝中派何人前往赈灾?”
“户部赵庸赵大人。”
阿笙心里连连冷笑。这皇帝可真会打算盘啊。眼下大梁连年战乱天灾,国库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