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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宫。
“这次的事儿,虽说冒险了些,但到底还是成了。只是可惜了心莲丫头。”司马皇后一身素衣,斜靠在暖踏上。
“如今三皇子定是往靖州去了。下一步是要围攻太白山么?”司马骏德问道。
“不。太白山有上百年基业,先不急。有了靖州为依托,该是先夺云州,再取济州才是。”
“姑姑果然高明,不输男儿。只可惜,这堵宫墙困住了姑姑。”
“哼,困的了一时,困不了一世。本宫决不再让司马家的女儿重蹈覆辙!”
槿和宫里,秦书雯与槿贵妃正聊天儿聊的开心。忽听公公传召。
“禀娘娘,皇上传召侍寝。”
槿贵妃瞬间变了脸色,眸光沉了沉,对那小太监说道:“公公稍等片刻。”随后进了内室,取出一个小瓶来,拔出塞子,一股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槿贵妃将那东西涂在了耳后,理了理衣裙,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看着槿贵妃纤瘦的背影,秦书雯不免又是一阵叹息。她知道,槿贵妃那一小瓶里装的是千灵玉容膏。那东西涂在身上,会让男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然后,渐渐沉迷。只是,这东西涂在身上,日子久了,会慢慢侵入骨髓,直到血液,最后香消玉殒,药石无医。这千灵玉容膏是槿贵妃利用七色樱草配制的,其中还融入了自己的血液,用在身上,让人只会以为那是一种香料。哪怕再高明的大夫,就算是公子,也未必会发觉槿贵妃身上用的东西。
槿贵妃在入宫之时,便没有想着要活着离开。她换了容貌,委身于皇帝,自己便已是脏污不堪之身,活在世上,只会更加痛苦。秦书雯知道槿贵妃的决心,也知道哥哥对槿贵妃的怜惜之情,她常常在想,若是能早早遇见,该有多好。只可惜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一切都已成定局,无可逃避。
“公子,眼看着要过年了,今年咱们怎么过?”秦书白问道。
顾长珏捏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说道:“往年怎么过就还怎么过。”心中却蓦地想到去年的大年夜,那个站在洁白的雪地上俏丽的红衣少女,还有绽放在半空中稍纵即逝的绚烂烟火。“今年,买些烟花吧。”
“是,公子。可是夫人,噢不是,苏小姐那里,怎么办?”秦书白说完还偷偷瞥了一眼顾长珏,见他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随她去吧。”沉默了半响,顾长珏方说道。
“那,是否要给苏大人送些贺礼过去?”
“你看着办吧,这种事,以后不必问我。你做主便是。”顾长珏有几丝不耐烦的说道。
“噢。”
“玉姑如何了?”
“诶,对了,正要跟公子说呢,玉姑还是整天叫穆大将军的名字。可是,后面又多了一句,说什么,惟君,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我试着跟玉姑搭话,她还是没反应。”秦书白有些懊恼。
顾长珏凤眸微眯,暗想,当年玉姑跟穆大将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是玉姑做了什么对不起穆大将军的事儿?皇上囚禁玉姑多年,绝不单单只是因为灵玉峰上发生的事儿,也许,皇上想从玉姑身上知道的秘密,与穆大将军有关。回想当年,灵玉峰灭门发生在穆大将军被剿灭之前不久,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难道,这两件事当中有什么牵扯么?顾长珏只觉脑海中迸出许多条线,却怎么也理不清,看来唯一的线索就只有玉姑了。
接二连三经历了李德生,司马皇后,和三皇子的事儿,宫中的氛围有些压抑和沉闷。甚至于整个京都城,都略显萧瑟。梁帝破天荒的取消了宫宴,倒让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勒泰和路通在忙着贴春联,洛文远不在,今年这春联,是叶星云提的字。玲珑书柳在厨房做年夜饭。阿笙忙着收拾院子。没了薛良和唐起的吵嘴声,没了慕容瑾噼里啪啦打碎碗碟的清脆声,没了云卉嫌弃慕容瑾笨手笨脚但又关爱有加的温柔的声音,没了安琳调皮的笑声,没了初一整日因为缝裤子的哀怨声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不高,叶星云想了想,命叶令去隔壁拎了小猴子过来,一起在院门口放起了炮仗。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伴着小猴子的尖叫声,还有勒泰炸呼呼的喊声,响彻长街。
“过新年啦!”勒泰兴奋的叫喊着,叶星云也被这气氛感染。
往年过年,都是在宫里的宫宴上,还要时刻保持警惕。今年因着陆老先生在浮笙楼,叶星云便也在浮笙楼过新年了。
看着门外那个笑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叶星云,阿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满目的红色中渐渐的出现一抹淡白。他淡笑着看她,对她说:阿笙今日真漂亮。他送她的那件红色披风,如今正静静的躺在箱子里,被她封存。正如他这个人,渐渐的被她尘封在心底最深处,不再去触碰。慢慢的,那抹淡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的红霞,热情,似火。
“好了好了,大家高兴点儿。”书柳说道。“快,开饭了,吃年夜饭咯!”
“是啊,虽然今年只有我们几个人,但想想云姐姐他们还在青州好好的生活,也许此刻,他们也在想念着我们,对不对。”玲珑说道。
“嗯,只是不知道阿良和阿起如今怎样了。”书柳有些担心,毕竟军中生活不比平常,定是极苦的。
“本王着人打听了下,前些日子皇上增兵紫金关,薛良也在其中。唐起被分兵到宁武关去了。”叶星云说道,“他们二人倒是混的不错,都成了校尉了。”
“紫金关!不是说凉州总兵自立为西凉王,占了凌州,你说,紫金关万一打了起来怎么办。”书柳更是担心了。
“放心吧,短时间内,紫金关是不会有事的。”叶星云狭长的桃花眼眯了眯,“就是不知阿瑾那个蠢蛋知道了这事儿,会怎么样。”
“阿瑾?他一个落魄的世子,还能干吗?”路通有些不懂。
“慕容瑾眼下虽落魄,但西陵王盘踞凌州多年,明里暗里的势力只怕慕容秋也未必全部知晓。你真当皇上这么轻易就能将西陵王势力全部铲除?”叶星云淡淡说道。
“王爷的意思是,阿瑾有夺回凌州的念头?”
“不是有,而是这个念头一直都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在面对这样的仇恨面前无动于衷的。”阿笙说道。
尽管慕容瑾曾经花天酒地,玩世不恭。但自从他隐身浮笙楼后,他的变化,阿笙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早就已经敏感的感觉到他的心思。
“如果是这样,我们岂不是跟皇上站在了对立面。”勒泰说道。
玲珑敲了一下勒泰的头,说道:“你傻啦,从咱们收留阿瑾,救下西陵王遗体的时候,不就已经跟皇上站在对立面了嘛。”
“玲珑说的没错啊。阿瑾去夺回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书柳说道。
“哎呀,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老头子我清苦半生,还头一次过上这么热闹的年呢。我看小云子买了不少烟花炮仗,吃了饭,老头子我也去玩儿他一玩儿。”
“哈哈哈,好啊,咱们一起!”
与浮笙楼相比,顾府却是显得异常冷清了。
顾长珏独自坐在书房中,轻轻展开那条洁白的帕子,点点红梅装点其中,针脚略显粗糙,却是极其用心。顾长珏静静的看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将那帕子小心翼翼的折起,贴身收藏。随后朝门外喊了一声,“书白,去放烟花吧。”
顾长珏取过狐皮大氅,披在身上,缓步走了出去。直到那个屋顶下,顾长珏扶着梯子,慢慢的爬了上去,屋顶上秦书白事先放好的小暖炉,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顾长珏用帕子擦了擦手,洁白的衣服上的一角,在那梯子上蹭的脏了。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掸了掸那片灰尘,若阿笙在,她定会迫不及待的扶着自己飞身上去了。
片刻之后,只听一声闷响,绚烂的烟花绽放开来,照亮了半个夜空。顾长珏定定的看着,仿佛那烟花下就是阿笙无比灿烂的笑容,抬起头,笑的眉眼弯弯的,对他说:不如我嫁给你吧。
在顾长珏的生命中,阿笙就像这烟花一般,流光溢彩,稍纵即逝,是他永远也握不住的花火。璀璨的烟花下,他的身影是如此寂寥。
“小姐,这烟花真漂亮。”青竹陪着苏如是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再漂亮,也是他放给别人看的。”苏如是轻叹,这或许是她从小到大,过的最冷清的一个新年了吧。
“小姐,我们该去给姑爷拜年的。”青竹提醒道。
“罢了,他不会想让我去打扰的。”
“小姐,真是苦了你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回头了。我可以慢慢等。”苏如是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那抹孤寂的身影,心里满是惆怅。
新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第五十九章燕王大婚()
转过年,便是燕王大婚之日了。
为了这场婚礼,燕王府上上下下可是整整忙活了几个月。
整个京都城都因为燕王的婚事而变得喜气洋洋。
而此时的阿笙,正躲在屋里里,试穿叶星云送过来的嫁衣。
那是上好的鸳鸯织锦,大红的牡丹花样下若隐若现的是一只金色的凤凰,栩栩如生,像是随时都要翩翩起舞一样。好一幅凤穿牡丹。上好的锦缎摸起来甚是光滑。阿笙张大了嘴巴,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嫁衣。
想不到,自己也要嫁人了。时过境迁,原以为相伴一生的人会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而今,却是那个傻乎乎的把绣的很烂的荷包当成宝贝整日挂在腰间的燕王殿下。满眼的红色,慢慢的将那抹淡白冲淡,渐渐褪去。
阿笙换上喜服,金色的凤凰随着阿笙身体的晃动舞动了起来。仔细一瞧,这锦缎上的暗纹,竟也是一只凤凰。这喜服穿在阿笙身上,给原本清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高贵和大气。
桌上还有个托盘。是一支镶着红宝石的凤凰图样的金步摇,还有一整套用上等紫晶石打造的头面,隐隐的泛着淡紫色的光芒,剔透无比。
穿着这样的喜服,带着这样的头面,怕是整个京都城的女子,都要羡慕她了吧。
尤记得年前燕王来下聘时,那聘礼铺满了整条大街,像一条红色的长龙。当然了,阿笙的嫁妆,也绝对不会含糊的。虽然阿笙几人都是孤儿,但这两年浮笙楼也有不少的进项。勒泰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可在阿笙出嫁这事儿上,可是一点儿不含糊。聘礼如此高调,嫁妆,也绝对不能输了气势。
再加上陆秀亭陪嫁了许多珍贵典籍,还有顾长珏作为阿笙的师父,也陪嫁了不少珍贵字画和名贵药材。且不说嫁妆如何,单单就陆秀亭和顾长珏的声望,也足以盖过任何珍宝了。
燕王府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浮笙楼门口,勒泰将阿笙背上了轿子。虽说燕王府离浮笙楼不远,可也是嫁了人了。勒泰心中总是有几分不是滋味。
婚礼场面如何自是不必多说,宫中贵人,朝中大臣,尽皆出席。
顾长珏,也来了。
他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透过红色的盖头,阿笙看不见他的容貌,只依稀看见那抹淡白,渐渐的,被红色吞噬。
氤氲的烛火透着暧昧的气息。
叶星云与阿笙并排坐在床边。虽然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可此刻,当真正拥有了阿笙的时刻,他的心中,还是十分紧张。他紧紧攥着阿笙的手,不敢松开。生怕这是一场梦境,只要一放开手,梦就醒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阿笙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有些微凉的大手。轻笑道:“王爷您再不掀盖头,怕是您的王妃要被闷死了。”
闻言,叶星云猛的一拍脑门。“瞧瞧,差点儿忘了正事儿了。”
放开阿笙的手,叶星云尴尬的咳了咳,大手搓了又搓,搓了又搓。方才小心翼翼的挑起盖头,许是因为屋子里炭火足,有些热气,阿笙的小脸微红,明亮的大眼半低垂着,有些害羞。
她却不知,这样的神态却是十分勾人魂魄的。叶星云咽了咽口水,探身上前,含住那抹樱桃般的小嘴。触上那片柔软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夜春宵帐暖。
叶星云到底年轻气盛,又是从未碰过女人的。饶是上次,也不过借着酒劲儿。这大婚之夜,难免有些急躁,倒是苦了阿笙了。
翌日清晨,叶星云率先醒来,便见臂弯里阿笙静静的睡着,眉头微微有些蹙着。听到动静,也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叶星云那双含笑的眸子。阿笙微微动了动身体,忽觉浑身酸麻无比,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叶星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急了些,有些失了分寸。”
说着手指在阿笙脖颈间一勾,一块通透的羊脂玉跳了出来。“阿笙,你知道吗,这块羊脂玉,是我出生那年,我母妃送给我的。她说日后我有了意中人,就把这块玉作为定情之物送给她。没想到,却被阿笙你偷了,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阿笙微怔,猛然想到那日在他书房一角,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钱袋,可不就是当时当了紫宸宝刀,用来装银子的钱袋!阿笙瘪了瘪嘴。说道:“谁叫你先偷了我的钱袋。”
阿笙水润的小嘴嘟囔着,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叶星云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俯身上前,轻轻含住那张小嘴,一丝香甜的气息被他吞入腹中,缠绵许久,方才退出。
叶星云挑眉,“反正不管怎样,你偷了我的玉佩,就是我的人。”
阿笙笑道:“早都是你的人了。好啦,赶紧起床吧,日头都晒了屁股啦,可别叫人笑话了去。”
“这府上谁敢笑话咱们。”
“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说着,阿笙便自顾起床穿衣去了。
吃过饭,叶星云神秘兮兮的将阿笙带去了书房。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阿笙看着眼前这人,不知他又在搞什么鬼。
叶星云将阿笙带到了书房里间内室。掀开一副山水画,轻轻拽了拽勾着背后的细绳,就见墙面翻出一块,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横陈着一个长长的木匣子。叶星云宝贝似的将那木匣子拿了出来,还招招手让阿笙凑近点儿。见阿笙一脸疑惑,叶星云一把把她拉了过来,打开木匣子。就见一柄剑静静的躺在里面。
那剑鞘浑身是精纯的红色,像是残阳下血染的大地。阿笙拿起那把剑,很轻。剑柄握在手中,一股温润的寒凉沁入掌心,只觉浑身舒泰,神清气爽。拔出剑,便觉滔天的剑气滚滚而来,气势如虹。剑锋冲天,阿笙娇俏的容颜,清晰的映在如光如银如寒冰的剑身上。剑的寒芒透过阿笙的眼,闪着森森银光。阿笙手腕微动,剑身一转,带起一股强大的剑气。
“好剑!”
阿笙不知如何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剑在手中,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牵引,像是这把剑在召唤。仿佛,它就是在等她。
阿笙将剑收入剑鞘,寒芒褪去,滔天的气势顿时湮灭。这样的剑,也只有这把剑鞘,方能容得下它!
“这是红绡剑。”叶星云说道。
“红绡剑”阿笙仔细的欣赏着,摩挲着。侧过剑柄,两行极细极轻的诗句显现了出来。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阿笙低声吟道。“这刻字之人,内功修为必定相当之深厚。这两行字,更是注入了全部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