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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出乎他想象的深，仅仅是一条支流就有这样的深度，可以想象，鸭川又会纵深多少，那里面又隐藏着怎样可怕的怪物。
四周渐渐黑暗的看不见了，人类的视线大幅受阻，好在练红霸并非纯粹人类，他幻化出红龙绕身，黑暗之中红瞳睁大，一切景物如同加了暗色滤镜一般出现在他眼中。
他渐渐靠近了桥的基底部分，这座桥应该是枯水的时候修建的，沿着两岸打下地基，练红霸就沿着地基部分一路搜索，可是从表面上看，并没有看出什么。
不过他找到了刚才投水自尽的小纸人，因为富有灵力的缘故，小纸人就算快要泡烂了，也顽强地贴在桥基的最下方，像是在提示着什么。
这里有什么？练红霸试着伸手，还没触到桥基，就在虚空之中按在了一处坚硬冰冷的东西上。
——结界。
练红霸的表情有些凝重，他绕着这个地方转了几圈，确定不能在不破坏桥基的情况下确定里面的东西，于是放弃，缓缓浮上水面。
安倍晴明正等着他，一见他冒头，顿时伸出手来拉他上来。
“怎样？”
“桥基那里有结界，好像封印着什么东西，我没有贸然弄开。”练红霸答道，一借力就回到桥面上，扑扑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果然如我所料”安倍晴明拿扇子抵着唇，没有再提继续调查的事情，忽而放松的一笑，“那么我们就回去吧，白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男人有些不敢相信，安倍晴明的话很好的安抚了他的情绪。
“请放心，我们晚上会留在这里，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夫妻两个终于彻底放心了，晚上使劲了浑身解数，准备了一桌尽可能丰富的晚餐。练红霸对外人戒心很强，只肯喝自己煮的鱼汤，饭后还加了点点心，就跑出去晃悠。
他在周围找到了更多更多有相似味道的黑色鲁夫，这次没有搜集，只是冷眼看了看。月亮升上中天的时候，他就晃回去了，晴明已经在屋子各处贴好了符纸，只等那东西上门。
夜露溅重，夫妻两人越来越惊恐，看来时间已经临近了。安倍晴明坐在灯火下，昏暗的烛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拉在墙上，低垂的睫毛遮盖了能洞彻一切的眼睛，不愧是将平安朝万千风月集于一身的晴明公。接着，他睫毛一动，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请让我们进来啊
请打开门
一男一女的声音交替响起，好言相劝了一阵子不奏效，骤然露出狰狞的面貌。
可恶！那就把门打破吧！
打破！今晚就能把门打破！
房门剧烈的晃动起来，木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夫妻两人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练红霸眯起眼睛，腰间的丙子椒林出鞘半寸。
一只偏凉的手按在他的手上，练红霸抬头，只见安倍晴明向他缓缓摇头。
房门的响动持续了一阵，因为被符咒加持过，看似摇摇欲坠的门怎么也不能破坏，门外的东西更加愤怒了。
这是咒啊可恶的阴阳师
既然这样
男女的声音合到了一处，异口同声道：那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从外破开，木屑到处飞溅。安倍晴明仍然按着练红霸的手，低声说道：“屏气凝神，他们看不到我们。”
请跟我们走吧。
有用的着你们的地方。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月光下，他们像两个穿着丧衣的灰白色人偶，有着浮肿而青白的面容。男的去拉男人，女的去拉女人，人偶把夫妻两个牵住，两人就像丧失了所有神志一样，浑浑噩噩的任凭操纵。
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
“我们跟上。”安倍晴明用扇子掩着唇，自然而然的牵住练红霸的手。
在夜色中赶了一段路，一行人一前一后到了白天侦查过的桥，木头小桥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有几分诡谲。人偶牵着夫妻两人来到桥上，手向黑川点了点。
去吧。
去吧。
夫妻两人立刻爬上围栏，无神的双眼圆睁着，向着水面纵身一跳——
“醒来！”安倍晴明喝了一声，与此同时练红霸掠下小桥，一手一个拎住这对夫妇，脚尖在水面上一点，风神加护发动，他足不沾水的回到桥面上，把两人丢下。
夫妇两个已经恢复了神智，刚刚经历了生死时刻，脸色苍白的抱在一起，紧紧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两位还请住手吧，活祭的制度早就废除了。”安倍晴明摇着扇子，眸光流露出几分锐利，“我不管两位被镇压在桥下积攒了多少愤懑，莫伤活人性命，是安倍晴明的底线。”
练红霸冷冷地注视他们，手按在剑柄上。他看得到，盘旋在这两个苍白浮肿之人身上的，是大片黑色鲁夫，可是令人困惑的是，黑色之中却夹杂着点点金光。
好矛盾啊他不由得歪了下头。
可恨
阴阳师
男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们苍白的身体一晃，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迅捷猛冲而来，安倍晴明一道落雷击溃一个，练红霸反手一剑，将另一个一切两半！
剑上传来的是泥土般的触感，练红霸皱起眉，只见被他切分为两半的躯体开始各自挣扎，不消片刻，又像橡皮泥一样重新捏成了新的人。安倍晴明那边的情况更为严峻，雷光将躯体劈成十数块，现在每一块都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个体。
“麻烦了，当年施咒的人比想象的还要恶毒。”安倍晴明撑开结界，喃喃念起净化的咒文。
“喂！晴明！你就这么不管了？！”练红霸有点崩溃，他咬了咬牙，对安倍晴明这种盲目信任简直无语，但还是要冲上前。丙子椒林顺畅的切分这些脆弱的身体，然而切割只会增加偶人的数量，他们的速度还极其迅速，身上唯一尖锐的指甲频频与练红霸擦肩而过。
“锵”的一声，丙子椒林架住了一个偶人的指甲，斜刺里另一个偶人冲上来，安倍晴明的眼眸顿时睁了睁，然而还没等他抽空出手相助，练红霸已经用左手拔出了别再在后腰的鸦九，一剑斩了对方！
偶人已经数量众多，练红霸的红眸却空前明亮起来，火焰在他眼中缓缓燃起，一同点燃了许久没有燃烧的战意。
“啊啊，真烦人啊，竟然逼我用了左手。”练红霸笑吟吟的，他当然是好看的，此时发丝微微凌乱，那个笑容却越发明艳，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他仿佛回到了战场，热血在身体里汩汩流动，属于红龙的暴戾之心升起——
“切割没有用的话，就给我融化在太阳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鸦九：听说下章是我的专场？！！（激动）
红爸爸：错了，是爸爸我的专场。
第55章 55、荒川水（三）（）
鸦九骤然爆出炽烈的亮光；庞大灵力的灌入让剑身微微颤抖，发出清越的剑鸣之声。太阳的光辉降落在这把以乌鸦为名的剑上；那光焰美丽到令人窒息。
因为那是太阳之火、太阳之鸟，鸦九名字里的“鸦”，不是黑羽的厄运的鸟，而是属于纯粹光明的奇迹！
——金乌。
韩昌黎有诗云：“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这便是安倍晴明此时所见的景象，他眼底倒映的除了璀璨的日光；还有那赤色火练般的云气；沸腾燃烧着。
就算他知道鸦九与练红霸的相性非常好，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会情不自禁的为纯粹的光与火目眩神迷。
偶人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它们蠢动着；然后一拥而上，想在练红霸与鸦九的力量双双攀升到顶峰之前将他解决；可惜——
白金的火焰瞬间淹没了偶人灰白的身体，这一次他们不能像先前那样随意修复；残躯总要在地上蠕动好大一会儿；才能缓缓聚拢站起。
“红霸！向它们身体里注入更多炽热的灵力！彻底摧毁人偶的基本结构！”安倍晴明扬声提醒；他身边已经张开了一圈符咒；蓝色灵光凭依其上；这些符咒迅速回旋一圈，一头扎入水下。
“我知道了！”练红霸应了一声，这话说得轻巧；怎么把灵力注入进去，实在是一个大问题。
红霸大人，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
“什么？”
请暂时压制您体内的另一把剑的力量。这是您第一次正式的使用我，请允许我引导您使用的方法。
另一把剑是水龙剑？
“你希望我暂时压制水龙之力？”
是的，您的身体非常适合凭依，但是这种可能目前被过分强大的灵阻断。我无法抗衡您体内的古剑之力，所以需要您稍稍助力。
“我可以试试，却并不能保证成功。”练红霸从很多年之前那场大火之夜，就与水龙剑紧紧相缠，从来没有试过压制水龙剑力量的选项。
有劳您。
练红霸的意识沉入体内，身体还在本能的斩杀人偶，安倍晴明撑起结界，蓝盈盈的灵光将整座桥面照亮，他感觉练红霸身上龙的成分空前沉寂下去。龙的光焰熄灭了，龙的气息近乎于无，他已经不再是红龙，那具身体正等待着“灵”前去依附。
人偶们蠢蠢欲动，那是一具会令大多数妖怪心生贪念的躯体，年幼且强大，它们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阴阳师手持折扇拦在了人偶面前，泛着灵光的眼眸含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抱歉，不可以再向前了。”
人偶迷茫的发出呼啸声，想要绕过这个让它们忌惮不已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却不可能放他们过去。这位一直表现得只会风花雪月的贵公子，一纸符咒掷出，燎原大火焚烧着灰白的偶人，平安时代顶尖阴阳师终于展示了自己的獠牙。
“可不仅仅是净化和守护而已啊驱逐妖怪，咒杀鬼魅，才是在下的本行。”安倍晴明轻声道，他眼梢仍挂着习惯性的微笑，这种微笑是安倍晴明的面具，也是最令妖怪胆寒、敌人头痛的神情。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对这种表情表现麻木——
“晴明！你看啊！全都全都变得黑漆漆的了！”练红霸声音里透着强烈的难以置信，他拽着自己的长发，指尖有点颤抖。
安倍晴明深知练红霸对外表的在意，立刻表态，“我倒是觉得黑发很好看。”
“骗人！你看都没有看一眼！”练红霸明摆着不相信，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要先击退眼前的敌人。
练红霸一按晴明的肩膀，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灵迅捷跃了出去，他的红发已经全然变作黑色，脑后系着飞翼形状的发饰，质地似乎是羽毛，一直延伸到腰侧，鸦九握在手中，两道白金的光焰缠绕，看起来温度极高。
束起的发尾掠过安倍晴明身边，练红霸这一次有了鸦九助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鸦九太阳的力量是邪秽之物的克星，加上练红霸擅长控火，分分钟就逼退了偶人，地面上留下一堆残渣，人偶重新变回两个人的样子，脸色灰白的站在那里。
“到此位置，如果你们还在意桥下的本体的话。”安倍晴明看样子已经完全掌控了桥下的情况，人偶迟疑起来，最终，两个一起退回桥下，水面晃动一阵，重新恢复平静。
练红霸很轻巧的站在桥的护栏上，望着黑沉的水面，接着，他想起了自己的头发。
“晴明！你看你看！这样是不是不好看？！！”练红霸一脸紧张，安倍晴明看着他的黑发红瞳，突然以扇掩唇笑了起来。
“那么奇怪的吗？！”练红霸大惊失色。
“不是的不是的”安倍晴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样也很好看，我是认真的，而且，感觉更像人类一些。”
他伸手摸摸练红霸的黑发，“这样，保宪肯定不会在一开始把你当做妖怪了”
“妖、妖怪！”这是抱在一起的夫妻两个，他们惊恐的看着练红霸，那狭长的飞翼发饰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人类佩戴的，更别说在黑发的衬托下，红瞳愈发鲜亮夺目，简直像染血的颜色。
练红霸：别拉着他！他要把晴明丢进河里！
“可惜事情没有彻底解决。”安倍晴明用宽大的衣袖遮住练红霸，他好像很忌讳被称作妖怪这种事，立刻就露出了保护的姿态，唇角的微笑淡到近乎于无，“所以在此之前，希望两位不要掉以轻心。”
“还没有解决吗？！”夫妻两个很是惊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与这个疑似妖怪的孩子相处。
“没错，这两个人偶的来历我略知一二，明天我会上山，争取可以解决整件事情。”安倍晴明淡淡说道。
“那么今晚”夫妻两个显然是不敢跟练红霸同处一室的，就连对安倍晴明也存了几分小心，这是常理。
“我们会在外露宿，屋子里有那些符咒已经足够了。”
尽管没有居住地，好在他们有牛车，练红霸抓了鱼回来，晴明正在认真研究一只野山鸡，可怜的山鸡似乎很想逃走，然而被符咒紧紧束缚着，豆豆眼里满是绝望。
“我觉得烤来比较好吃。”练红霸诚实的建议道，他有点担心安倍晴明本着平安时期士大夫的思想放走这只山鸡。
狐之助同样紧张的看向安倍晴明，打架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远，一到饭点，就又屁颠屁颠的跑回来等吃的，深刻贯彻了吃货的本质。
安倍晴明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要不炖汤吧。”
山鸡彻底绝望了。
鸡汤的味道弥漫开，还有烤鱼的香气，练红霸搅动鸡汤，瞥一眼疯狂摇尾巴就差敲碗要吃的狐之助，嫌弃的把碗扣在他头上。
“吃吃吃！除了吃你还知道什么！”
狐之助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爪子挠了挠脸，“能吃不是挺好的吗话说红霸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练红霸一脸莫名奇妙。
“就是那个”狐之助犹犹豫豫。
“还是我来说吧，他和我担心的是一件事情。”安倍晴明接过话茬，神情有些郑重，“是关于被当做妖怪，进而排斥的事情。”
“那有什么啊？”练红霸一脸莫名奇妙，接着他笑了，“晴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可什么脆弱的小孩子，再说了，几句‘妖怪’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的嘛，你知道我先前被称为什么吗？”
“灾星。”练红霸是笑着说出这个词的，他的神情半点不见昏暗，只有一片明媚，似乎这样恶毒的词语是最美好的祝福一般。
安倍晴明一时失语，他只是望着练红霸，似乎任何一句话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
“别在意，晴明没有半点过错，我也习惯了从这样恶毒的语言中活下来。真的不高兴了就杀了说闲话的家伙，那些以为我的性命很轻贱的人，他们的性命明明更加轻贱。”练红霸翻动烤鱼，趁热拿下来，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狐之助的思绪还处在练红霸描述的悲惨境遇之中，口水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真是嫌弃你”练红霸加快速度咬了几口，把剩下的塞进狐之助嘴里，“晴明，你的也好了哦。”
安倍晴明默默拿着自己的烤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过去的事情介意跟我说说吗？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才好”练红霸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恍然道，“那就从身份说起吧，我并非这个时代之人，甚至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