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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少爷,您准备好喽,马上就要到府了!”
车厢里,正与宋青书对坐饮茶的花满楼闻言应了一声,转回头来,却有些苦笑地对宋青书道:
“青书,等会儿见了我爹我娘,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你多多海涵!”
她口中轻唤着,一把便将花满楼按在了怀里!
花满楼自是要比花夫人高上不少。
然而此刻,他却甘愿佝偻着身子,被花夫人按在怀里,听她带着哭音说自己,“你这狠心的孩子!便是你当初说要离家独自生活,我与你爹又可曾硬拉着不让?怎么就忍心连封书信也不写了回来!我竟是白生了你!”
花家老爷晚了媳妇儿一步出来,见花夫人抱着小儿子哭得伤心,花满楼虽一脸无奈,却也并未出言争辩,只抱着花夫人的肩膀任她哭泣埋怨,而一旁那位应是小儿子信中所说,日前才刚刚结识的至交好友的白衣少年,则神色淡淡地看着,虽目光平静,却隐隐也有几分笑意。
花如令当下便压下了出言劝阻自家夫人的念头。
好在花夫人不过哭了片刻,便自己止住了泪水,边拿了帕子有些难为情地擦着眼泪,边才分出心神转眼望向宋青书:
“这就是七童近来新交的朋友了吧?果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决口不提自己刚刚的失礼。
如此应对倒是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尴尬局面,不得不说这花夫人也不愧是花满楼的母亲,花家的女主人。
宋青书也自然不会去提令人尴尬的话题。
他彬彬有礼地与花夫人见了礼,又在花满楼的引导下与花如令花家六位兄长各自见礼。
一番寒暄,众人携手进了大厅。
大厅中央已经摆上了大大的圆桌,花如令道:
“宋少侠既是七童友人,我便托大称你一声贤侄。你与七童风尘仆仆回到家中,本该先放了你们去沐浴休息,然此时已近正午,家中也已备好了吃食,莫不如用过午饭再做休整?”
他话说得客气,宋青书自然也是从善如流。
于是不多时,随着一队又一队侍女来了又走,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菜肴。
众人纷纷举箸,不多一会儿,大厅里的气氛就变得热切亲近起来。
或许因为花如令本身也算半个江湖中人,花家倒是没有所谓食不言的餐桌规矩。
饭菜用到六七分饱,大家便已经在饭桌上聊开了。
多数都是花满楼在讲,他离家这些日子独自在小楼的生活,飞仙岛上的见闻,他与宋青书的交往
“那时哪里想得到,那样一个听声音不过十七八岁,想来应是十分天真单纯的小姑娘,竟会是有意上门算计?若不是青书及时出手,恐怕我已经被她给骗了。”
说到小楼中的那次遭遇,花满楼倒并未心有戚戚,不过是有些慨叹罢了。
花如令和花家六位公子也是感慨连连。
不过七人尚未来得及接话,便听一旁的花夫人突然开口道:
“青书细心机敏,又有防人之心,可比你这别人说什么都要先信上一信的软和性子强。说起来,青书既已束发,那可曾有了婚约?”
——来了!
一瞬间,在座的九个男人心中,竟是响起了同样一声感叹。
第22章()
“娘!”
宋青书尚未回话,花满楼已经抢先截过了话头。他对花夫人道:
“青书他出身元国武当,是正统的道家传人,莫说婚约,恐怕长这么大,若非下山历练,根本连女孩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所以这婚约的事儿,您就别问了吧?
花夫人闻言立马瞪眼:“武当怎么了?我晋国没有武当?晋国武当的弟子都不成亲?七童你莫要唬我,你娘便是后宅妇人,也是知道莫说武当,便是少林弟子也有僧俗之分,这出家入道的弟子不能成婚便也罢了,俗家弟子难道也是不能?”
“这”
花满楼呐呐。娘亲所介绍的姑娘品貌虽好,却难让儿子有相携一生的冲动。”
花夫人闻言神色倒是有些缓和。
“你这孩子。”她轻嗔,“若早和娘说了这些,娘又怎会再相逼于你?”
花家大哥闻言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只闭口不再出言。
花夫人环顾了饭桌一圈,发现几个儿子都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不由哼了一声。
她道:“你们几个也不必做出这副很怕为娘的样子来给为娘看。若是你们真怕,现下我和你爹早被一群小毛头环绕膝前,争相叫着爷爷奶奶了。”
花家兄弟默契地齐齐沉默。
花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
“罢了罢了。今日你们大哥闹了这么一出,想来你们兄弟几个也是要有样学样了。儿子憧憬我和他们爹的感情,故而才想也和我们一样,日后找个合自己心意能相伴一生的未来伴侣,我这当娘的莫非还要拦着不成?话传出去我成什么了?”
“得了。日后你们兄弟几个的婚事我也不费心了,便是直到咽气儿也看不到一个孙子,那也是我的命。”
说罢,她站起身来,歉意地对宋青书笑了笑,温声道了一句,“今日本是想好好招待青书你一番,却不曾想竟是让你看了这么一场笑话,还望青书莫要放在心上。”
宋青书忙道不会。
花夫人又欠身行了一礼,便言道自己身体不适,提前离了席。
她走之后。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忽然,一声劫后余生般的长叹响起在落针可闻的厅内。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花家二哥正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暴风雨过后的放松庆幸。
“今年这波可算挨过去了吧?”他声音虚弱。
这话一出口,花家几兄弟便你一眼我一句地讨论了起来——
“应该是吧,娘今日可是演得狠了,恐会伤了元气。”
“呿!五郎你这说的什么浑话!娘身体好着呢,怎会因为这点小事便伤了元气?你忘了去年”
“对对!还有前年”
几个人越讨论越开心,竟是将往日花夫人为“逼”他们早日成婚使出的“招数”,当作是陈年趣事,干脆在饭桌上开起了谈话会。
宋青书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
他忽然想起曾经,殷素素教育张无忌的一句话。
她说,无忌,你记得,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宋青书现在觉得,他五婶这句话说得真是对极了。
这小千世界的凡尘女子,一个一个,当真是有些可怕。
心有余悸地望了眼花夫人离去的方向,宋青书有些惊悚又有些敬畏地发觉,自己原本稳固在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竟在此刻跳了一跳,直接晋升了境界!
第23章()
若说此前是只差一步便能着手冲击金丹,此次晋升过后,宋青书便是随时皆可准备结丹了。
修为有所进境虽是好事,但宋青书此时的心情却颇有些复杂。
他自小修炼,天资卓绝又兼心思纯净,可谓是最佳的修道苗子。
故而即便是在强手如云的天命大世界,他的名号亮出来,也是举世皆知——少年天才,百岁结丹,三百岁凝婴,入道不过五百余载,便已进境化神。”
花家三哥神色严肃。
花满楼闻言长叹一声。
他道:“三哥,我自知你是为了我好,又怎可能因此怪罪于你?”
而且听兄长们刚刚提起此事的语气,虽然说到独孤一鹤时有些沉重,但既然还能用玩笑的语气叫陆小凤为“陆小鸡”,那便说明这次事件的结果,也和以往一样,让陆小凤毫发无伤地就给解决了吧?
想到这里,花满楼心下微松。
而接下来花家几位兄长的讲述,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不过即便花家人消息再如何灵通,如今听来也只是比江湖上广为流传的版本更详尽一些而已,其中有些具体的细节缘由,却是不得而知了。
“等那陆小凤哪日来我花府做客,便让他亲自讲了来听,想来能添上不少乐趣。”
花二哥道。
他便是年纪轻轻便在文人墨客间有了大师之名的花家第一书画家了。
只如今却笑呵呵边饮酒边如此说着,全无半点书画家的风华气质。
花五哥也道:
“更何况那陆小鸡此次也不算全身而退,你们忘了?他还给自己惹上了两个大麻烦!”
说罢,竟呵呵轻笑起来。
这话题一起,花家六位兄长,甚至连一直微笑坐在旁边听着儿子们叙话的花如令也跟着欢声笑了起来。
在座只花满楼与宋青书两人一头雾水。
不过宋青书只将花家众兄弟的谈论当作是普通江湖趣事来听罢了,过耳却未必过心。
花满楼却不一样。
他与陆小凤交情甚笃,见兄长们虽是在与平常无异的微带了些调侃和幸灾乐祸意味地笑,却也有些担忧与好奇,便问:
“什么麻烦?”
花家五哥笑着摆手:
“七童你道是什么麻烦?自然是那峨眉四秀中幸存下来的两位。”
“据说这两位算是黏上了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不打算放手了!”
啊?
花满楼这下真的惊讶了。
黏上陆小凤便也罢了,或者该说不黏上他反倒才不正常。
可黏上西门吹雪又是怎么回事?
适才六哥的确是说了,西门吹雪斩杀了独孤一鹤吧?
那峨眉四秀正是独孤一鹤的弟子,按说应是已与西门吹雪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才是,怎的如今听来,竟是
心下正疑惑间,门外忽然传来花福管家的通传:
“老爷,少爷,七少爷的好友陆小凤携万梅山庄西门庄主,来府上拜访了!”
这算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么?
第24章()
别看花家这几兄弟刚刚还在瞧陆小凤的笑话瞧得热闹。
这会儿听见花福管家的通传,却是一个也不觉得心虚。
花五哥还有心调侃了一句,“这陆小鸡莫不是又多长出了一双耳朵?怎的我们才说了他几句,这便打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十足刻意的重咳声。
花三哥闻声笑骂:
“行了,知道你耳朵灵,躲在门外偷听有什么意思?还不快些进来!”
“既然三童诚意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方含笑而应。
随即果真进得了大厅来。
这是位十分英俊的年轻人。
他的眉很浓,睫毛又密又长,下面是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面含着满满的快活笑意。
何况比起宋青书的态度,他对远在大海彼端的另一个国家另一个武林更感兴趣。
他兴致勃勃地正待再开口发问,却冷不防被人抢过了话头。
而这个人,竟然还是西门吹雪!
“你用剑?”
白衣剑客声音清冷,问话的语气中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热情。
他眸似寒星,却又在提到“剑”之一字时,隐隐迸射出难言的赤诚热忱。
宋青书忍不住暗暗叹息了一声——
莫非这晋国武林,竟是专出剑道天才的么?
哪怕宋青书在元国的这十几年间,只圈在武当一角,看不尽整个武林,或许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元国亦有同样的剑道高手存在。
但是,他来到晋国才短短不过数月时间,却已经遇见了两个即使是在天命大世界,也会被有剑修道统传承的宗门竞相争抢不惜下最大的功夫将之收入门墙的剑修天才。
一个自然是叶孤城。
另一个,正是眼前这位西门吹雪了。
而比起麻烦缠身的叶孤城,眼前这名唤西门吹雪的白衣剑客,不仅身上无甚大的因果,且不像叶孤城一般,心中有许多必须背负的东西。
负担少了,留给剑的专注自然也就多了。
故而,虽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样,都是不可多得的剑修璞玉,然二者之间,却有着相当显着的区别。
叶孤城的剑在于他的悟性。
他今年应是没有超过三十岁,却已自己创出了如那日宋青书所见的,极度灿烂辉煌如天外飞仙的一剑。
而西门吹雪的剑则在他的专注,在他对“剑”之一字的热爱和赤诚。
他心中除了剑或许也装了其他东西,但那些东西对于他的剑道,却是不会产生丝毫影响的。
他对剑的心意,很难为外物所左右,这便是他与叶孤城之间,最大的不同。
宋青书忽然笑了。
他容貌本就俊美非凡,又穿了一身道袍也似的飘逸白袍,原本板着脸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清清冷冷淡淡然然的方外之士。
如今微微一笑,竟给人一种江湖解冻春暖花开之感。
便是此前与他有过一番交流互动的花家众兄长,一时也有些看呆了。
宋青书却是缓缓站起身来。
他迎着西门吹雪满是战意的目光,视线不避不让。
二人对视良久,终于,宋青书声音里微带笑意地开口,道:
“没错。我用剑。”
答案出口的瞬间,西门吹雪眼中熊熊战意,更是近乎狂放地,灼烈燃烧起来!
“那便拔剑吧。”
他道。
第25章()
宋青书拔剑了么?
是的。
他拔了。
因为西门吹雪是西门吹雪。
他不是叶孤城。
他不会因为宋青书是花满楼的朋友,花满楼又是陆小凤的朋友,而有丝毫的顾忌。
在他眼中,剑就只是剑,使剑的人,也就只是使剑的人。
他或许没有叶孤城的悟性,看不出宋青书身上剑修之道的影子。
但他有着身为一个顶尖剑客对同类的绝佳嗅觉。
打从第一眼见到宋青书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与自己是同样的人。
——对“剑”之一道有极致追求,且已有所成就的人。
如此,既已相遇,何不一战?
西门吹雪已然自觉走出了大厅。
宋青书既已应战,自是紧随其后。
他脚步即将跨出长窗,却听花满楼在身后叫了一声:“青书!”
回首望去,果见那温柔纯善的青年正起身站在圆桌旁,朝向自己的脸上,带着一缕显而易见的忧色。
宋青书心下一暖。
“七童,无妨。”
他温言道。
那平静的语气中仿似蕴含着种莫名强大的力量,让花满楼原本微乱的心几乎瞬间平定下去,再无半分纷扰凌乱。
花满楼于是笑了。
“既如此,我便也见识见识青书的剑法。”
他道。
宋青书含笑颔首。
他今日,竟笑了不止一次。
***
西门吹雪安安静静等在厅外。
他眼中战意越是浓烈,面上神色就越是冷硬。
当宋青书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在他对面站定,这矛盾至极的冷与热,似乎也终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界限。
但陆小凤感觉得到。
他在笑。
而且,是在“放声大笑”。
陆小凤的感觉对了么?
或许是对了。
因为西门吹雪的剑正一剑快过一剑。
在与宋青书的对剑中,他感觉到了。
在自己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存在。
斩不破这道无形之墙,他便战不胜眼前之人。
故而西门吹雪已经不再只是为了战胜宋青书而挥剑了。
他也在试图打破这道无形之中,禁锢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