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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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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智生按压下心头怒火,继续赶路。两人都很年轻,虽然天热,汗流浃背,脚下却不停歇。刚到晌午,便来到了鲁南县城。鲁南县原是一个小镇,隶属于江苏省丰县!后来析置出来,设为县治,因其处于苏北,所以叫“鲁南县”!既山东省南。更因设县时间不长,地域狭小,城池也不大,只有两条街道,十字交叉,短促热闹(此县为作者杜撰,地理位置在丰县城北,切勿当真)。两人进了县城,在街边饭铺吃过饭,甩开两腿,继续赶路。又往南行走几十里路,日头西斜,来到了丰县县城!
    丰县旧称“丰邑”!春秋属宋,战国属楚,秦属沛(泗水郡治所),汉属沛郡(治所相县,在今安徽濉溪县西北),是汉高祖刘邦的家乡!有些文献称刘邦是沛县人,此说法欠妥。《史记》高祖本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言之凿凿地证明他是丰县人!司马迁说得明白:“沛”是“丰邑”的上级行政机构(泗水郡治所),刘邦是“沛”属下的丰邑(县)中阳里人!刘邦成年后(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在“沛”工作,而且混得还不错,当了个小官,后称“沛公”!在“沛”起兵,经七年征战,灭强秦、项羽,杀韩信、彭越、黥布,荡平天下,开创四百余年大汉基业,是西汉开国皇帝!那些文人便不认识《史记》中那几个字了,刘邦便稀里糊涂地成为沛县人了。
    作者讲这话是有根据的,《史记》所称“沛令”!应是“沛郡令”!而不是“沛县令”!因其中提及丰(县)、砀(山)、下(夏)邑之处,行政长官均不称“令”!司马迁供职于武帝朝,距西汉立国仅六、七十年,肯定不会弄错。看来,只有郡的行政长官才能称“令”!再说,刘邦父太公因子而贵,搬入京师享福,得封“太上皇”!谁知关中虽好,难解老人思乡之情,闹着要回老家。刘邦只好在长安东仿筑一城,和丰县丝毫不差,废郦邑县,设“新丰县”!迁丰县居民携带鸡鸭入关,各入其家,鸡鸭各认其窝。太上皇大喜,从此得以与乡亲相聚,聆听乡音,皆大欢喜,而“沛郡”属下的丰县则改称“旧丰县”!二千多年过去了,西安临潼新丰镇尚在,就是活证据。也就是说,刘父是丰县人,依恋故土,闹着要回老家。刘邦没办法,才煞费苦心地在京都长安建了一座新丰城,并迁丰县居民搬入陪太上皇共住,以表孝心。刘父既然是丰县人,刘邦怎么可能是沛县人呢?父子俩的藉贯不一样,岂不是咄咄怪事?
    当然,硬说刘邦是丰县人,沛县也不情愿。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不当皇帝,也没人去争,准确地说,他应是‘丰沛县人’!就像民间所说:“丰生沛养汉刘邦”!就因汉高祖这条纽带,丰沛人世代友好,至今亲如一家,他地相遇,皆呼为‘老乡’!而与鱼台、砀山、铜山、萧县、单县、金乡等县虽也毗邻,鸡犬之声相闻,感情上却疏远许多。
    丰县城虽说也不甚大,却筑有牢固的城墙,而且有五个城门。除了东南西北四座城门,东北方另建一座小门。这里有个典故:传说秦始皇发现王气现于丰、沛之间,便派兵前来捉拿。刘邦母子逃避秦兵追杀,就是从这里爬出,逃到沛县去的。原是一个阴沟,刘邦当了皇帝,自然不愿叫臣民知道自已曾钻阴沟这丢人的事。于是,拍马屁者加以神话,说刘母抱着幼年刘邦逃到这里,眼看被秦兵砍成肉泥。就在这时,刘邦用手一指:“这里有个小门。”刘母睁眼一看,刚才还铜墙铁壁的城墙上,果然出现一个城门。刘母抱他穿门而过,那小门马上消失,娘俩得以逃脱。以后筑城,丰县便有了五门。别看东北角城门不大,因是皇帝走过的,老百姓是不能走的。谁胆敢从此经过,轻则杀头,重则灭族。
    日本人在丰县驻扎一个连兵力,并培植了近百人的汉奸队,四门有站岗的汉奸。国民党军已西撤川蜀陕甘,日军随后追击,战场西移。所以,这里的局势相对平静,市面还算热闹。冯剑、郑智生仗着有路条,一路绿灯,进了丰县,打尖吃饭。吃过饭,两人也没歇息,顶着骄阳,直往东南而去。出了城,行人渐渐少了,扛枪的却多了起来,不时被人拦住盘查。两人幸亏握有路条,盘查的人看了,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俩一通,赶紧放行。到了史店,天已擦黑,郑智生本不愿往前走了,但史店没有客店,兵荒马乱,又不敢在街头露宿。两人无法,只好摸黑前行。路上到处有人在放冷枪,不时有拿枪的路过,两人虽吓得战战兢兢,仗着有路条,一路走去,到达华山集,已是二更天了。
    二人见临街一家门口挂着一个纸糊的发出昏暗亮光的灯笼,上面有个“客”字是郑智生认得的,上前一问,果然是家客店。两人来到店中,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他们进来,慌忙招呼道:“是住店吗?”郑智生反问道:“你咋知道俺俩是住店的?”店主人笑道:“吃饭去饭店;喝荼去荼馆;洗澡去澡堂,你到我刻(客)店里来,自然是住店的。”郑智生也笑道:“到你刻(客)店里,就不能问个路吗?”店主人道:“问路咋不行呀?你来的也忒不是时候。都快三更天了,又是到刻(客)店里来,叫谁猜也是住店的。你俩这是到哪何(儿)去?”郑智生道:“进府!”店主人吃了一惊:“这一夜不睡觉了?离徐州还有百来里地,你俩跑到天亮,恐怕也到不了!依我说,不如在我这里睡上一觉,养足精神,赶明(明天)起个大早,天黑前轻轻松松就到徐州了。世道这么乱,你俩不怕劫道的?”郑智生道:“你劝俺住店,不就是想赚俺兜里的钱吗?”店主人哭笑不得,嗤之以鼻:“年轻人说话,真是不喜见人(讨人喜欢)!挣你几张毛票,俺还能发了家吗?不挣你这几张毛票,就能把俺饿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烦如(犯不着)跟你一个年轻孩瞎抬拧劲扛,不住拉倒!你俩快点走吧,天色不早,我也该关门睡了。”
    郑智生陪个笑脸:“您别生气!看您年龄跟俺达达差不多,你说的有理。都说:‘听人劝,吃饱饭’!黑灯瞎火的,就照你说的,俺俩不走了,就在您店里将就着住下吧!不过,店钱您可不能多要。”店主人无奈道:“真是个操蛋孩子!‘活鲜的鲤鱼不吃,非摔死吃不中!’你放心,不多收你的钱!就你这个狡猾劲,钱收多了,你也得给呀?”郑智生道:“说实话,吉没(今天)跑了七、八十里,骨头都快散架了,您给俺找间干净屋。脚底板上净是血泡,有热匪(水)吗?”店主人道:“哪间屋不干净呀?跟我去看看,相中再住,相不中你走人,管不?热匪(水)还有大半锅呢,够你俩洗澡用的。”拿了钥匙,领着二人来到客房。郑智生一看,果真干干净净。郑智生跟店主人又一番讨价还价,交了店钱。店主人道:“锅屋里有半锅热匪(水),门口有个木盆,洗澡自家去端。”郑智生又拿出钱,叫店主帮着买来几个烧饼,两人吃了。
    郑智生来到锅屋,从锅里舀了半盆热水,把脚烫了个透。又要来缝衣针,把脚上血泡挑破,挤出血水。然后兑一盆温水,在院中痛痛快快洗了澡,也不管冯剑,上床用被单蒙头大睡。其实,他早早上床,却没睡着,他要等冯剑熟睡动手,报仇就在今夜。他知道,这是最好机会。他打算好了,报过仇便远走高飞。
    冯剑心事重重,磨磨蹭蹭,迟迟不睡。他知道孙倩靓家就在这里,她家就华山上的尼姑庵中。他已等不到天亮,他要连夜去告诉老人家她两个闺女的不幸。于是,他拉门出去。郑智生听见拉门,问道:“你干啥去呀?”冯剑道:“睡不着,出去走走。”郑智生阴阳怪气道:“别瞎胡溜了,天明还得赶路呢。”冯剑不耐烦道:“你睡你的,管我干啥呀?”径直去找店主了。郑智生心中大怒,一骨碌翻身起来,见门后有根木棍,随手摸在手中,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伺机下手。
    冯剑找到店主,问道:“去华山的尼姑庵咋走呀?”店主人一脸迷惘:“尼姑庵?是说这华山上吗?年轻人!你是说胡话吧?”冯剑一愣,脱口道:“您说得这是啥话呀?”店主人笑道:“俺老祖宗洪武三年从山西洪洞迁来,到我这里正好十八代,都是在华山脚下居住,没听说山上有啥和尚庙、尼姑庵。”冯剑问道:“这里是丰县华山吗?”店主人正色道:“是呀!丰县能有几个华山?”冯剑诧异道:“山上没有尼姑庵?”店主人耐心道:“这只是座荒山,从哪来的尼姑庵呀?”冯剑不信,紧张道:“您没记错吧?山上有个尼姑庵,庵里有个老尼姑,带着两个闺女……”店主人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来:“你咋啥也不懂呀?那个年轻人倒像是常跑江湖的。给你说吧!尼姑是不嫁人的,从哪来的闺女?而且还有两个?这山说白了也就是个沙石疙瘩,远看像大砖窑,尼姑庵没有,鸡窝倒有几个。丰县和沛县挨着,境内各有一座小山,丰县叫‘华山’!沛县叫‘栖山’!相距十多里路。有句俗语叫:‘华山到栖山,来回二十三’!”冯剑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我记错了?是在栖山?”店主人笑得更欢:“那栖山虽说叫山,其实只是露出地面的石头!这几年开山炸石,已炸成一个深坑,要有尼姑庵,也得盖在坑里。”冯剑听了,失望之极,寻思:“怪不得店主人说话不像鸟叫。”店主见他忧郁不乐,于心不忍,问道:“你把地名记错了吧?陕西华阴有座华山,十几年前我去过一趟。那山高耸入云,道路崎岖陡峭,山上有庙,也有尼姑庵,你找的人兴许在那座山上?”冯剑顿时眉飞色舞,兴冲冲地问道:“华阴县离这里有多远呀?”店主人道:“不算太远,也就二千多里。”冯剑眼中的希望火花突然熄灭,满腹惆怅。踌躇半晌,他悒悒不乐地拖着疲惫的步子,准备回客房里睡觉。
    谁知刚走到客房门口,他突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随即,一阵风声呼啸而下,前方有重物“啪”地一下打在地上,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冯剑大惊失色,厉声喝道:“是谁?”四周寂然。他醒过神来,暗中摸索一下,地下并无泥水,顿时感到奇怪:咋就滑倒了?他略加思索,站起身,伸手刚要推门,谁知脚下又是一滑。这回因有防备,身子刚往下一矮,他便赶紧扶住了门框。就在这时,有物扫过他的头皮,重重打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冯剑急转头观看,只见黑暗中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他吓得魂不附体,直腔大叫:“郑智生!郑智生!有贼!”叫了两声,屋内寂然。冯剑叫郑智生不着,身在异乡,身只影单,害怕至极。他猜测郑智生已遭毒手,不敢再进客房,转身跌跌撞撞闯入店主房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店家!不好了,有贼!”房主早已惊觉,正端灯往外走来,与他撞了个满怀。两人猝不及防,一起摔倒在地,油灯也熄灭了。店主慌忙安慰道:“别……别怕,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冯剑惊恐失措,连连道:“快、快点,和俺一伐(块)来的郑智生,恐怕叫人家打死了。”那店主一听,禁不住“啊”了一声,登如晴天霹雳,吓得浑身哆嗦。小店本就惨淡经营,要是再闹出人命,这还了得?但毕竟是在自已家里,店主稍稍胆壮一些。他心惊肉跳地爬起身来,在地上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油灯,两手抖抖索索却划不着火柴了。
    好不容易点上油灯,用灯光照路,两人相互搀扶,战战兢兢来到客房。推开房门,四下一照,只见郑智生好好地躺在床上,四平八稳,睡得正香。店主松了口气,埋怨道:“年轻人!哪里有啥贼呀!我快叫你吓死了。天不早了,你俩明天还得赶路,快点睡吧!”冯剑眉头紧蹙,惊慌道:“不管!是有人拉我的腿呀!要不,地下没匪(水)没泥,我咋滑倒两回?也错为(幸亏)滑倒,要不,那两棍就把我砸死了。”店主责备道:“越说越没谱。你在这里又没仇家,谁害你呀?劫财吧,看你俩这身穿戴打扮,不像有钱的商人,他劫你啥呀?”冯剑道:“我说你还不信?真有人打了我两闷棍。没贼,难道这店里有鬼吗?”店主差点把鼻子气歪:“这不是瞎胡扯吗?年轻人!你别在这何(儿)败坏我的名声,你这么一咋呼,以后谁还敢到俺这里住店?俺这生意还揍(做)不做呀?这样吧!他已睡了,就叫他在这里睡吧!你要是害怕,就到我屋里给我打通腿。反正俺那口子回娘家了,我一个人也瞅寞(孤单)得慌,管不?我给你壮胆。”冯剑想起刚才发生的怪事,心里很不踏实,又不放心郑智生,迟疑道:“把他也喊起来吧,俺俩一起过去。”店主讥笑道:“就叫他睡个安稳觉吧!人家又不怕‘鬼’!不怕‘贼’的!别折腾他了。再说,天气忒热,我那床上也挤不开三个人呀!”冯剑见他这样说,不好再说什么。虽然不放心郑智生,还是依言跟店主到他屋里去睡了。一夜无活。
    翌日天刚蒙蒙亮,冯剑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匆匆来到客房,郑智生也早已起来,正坐床沿上发愣。见他进来,悻悻道:“快点走吧,还有一百来里地呢!”摇晃着出了门。路过房东住处,房东笑着招呼:“起来啦?”郑智生恨恨地斜了他一眼,没有吭声。昨夜两次失手,他已是懊恼万分,他也摸不清暗助冯剑的是谁,那人又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冯剑两次跌倒,而且跌得恰到好处,都是那人做的手脚。郑智生更是激愤,一着失手,再次补救,趁冯剑奔向房东住处之际,闪入屋内,放下木棍,摸出那把锋利尖刀,躲在门后,单等冯剑进门,刺他个冷不防。偏偏房东跟冯剑一起进来,郑智生只好跃上床去,把尖刀压在身下,躺在床上装睡。几度受挫,他心虽不甘,也知硬来不行。万一叫冯剑知道是他打的闷棍,冯剑是个胖子,一身牛力,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打得过他!弄不好反会死在对方之手。于是,他放弃杀冯剑的打算,暂且睡觉,等到夜里他熟睡时再动手,那时把握大些,偏偏房东又把冯剑带到他屋里睡觉去了。郑智生计划落空,好不恼火。为报血海深仇,自已不惜给仇人当长工,可谓处心积虑。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却有人处处打坝。这时房东问话,他一肚子火正没处撒,脸色怎么好看得了?房东出面招呼,原想揽个回头客。房东是经过世面的人,却猜不出咋得罪了郑智生!感到莫明其妙。他俩走后,房东打扫房间,才发现地上和门上果真有被木棍击打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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