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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珣蹲下身子,抚去沈芸脸上的泪水,漠然开口,“不,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芸儿,以前的那个芸儿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打骂下人,不会娇蛮任性,更不会去下毒害人。”随着最后一句话的告落,孟珣冷冷的移开了抚泪的手。
沈芸还不死心,再次紧紧抓住了孟珣的手,滚烫的热泪滴落在两人手里,此时沈芸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暖暖的微笑。
这次孟珣还是坚定的且无情的挣脱了沈芸紧抓的双手,退至一旁等着孟凛秋的裁决。
沈芸还是那样笑着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还留有孟珣温度的手,热泪如珠啪啪落到掌心里,冰凉。
笑容冷却,她面色惊人的惨白,云罗粉裙也被泪水湿了大片,像极了一枝夜霜打落的垂丝海棠,娇弱无助的跪瘫在冰凉的地板上。
“芸儿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沈父满脸的不置信,愠怒。
沈母更是因为惊吓过度,无法承受晕了过去,孟兰也跪在地上求孟凛秋从轻发落,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传到沈芸耳里,恍然都变作了虚幻。沈芸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源源滴满泪水的手。
“来人把沈云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到沈芸耳里,沈芸回过神来,握手成拳,发出死沉一声,“为什么要打我?”沈芸紧咬下唇,半抬起煞白凄然的脸,死死翻眼瞪着孟凛秋,阴惨惨的。孟凛秋陡然一惊。
沈芸森冷惨白的模样连萧若水都心头一陡,刚才众人七嘴八舌,最后判定重打沈芸二十大板了事,萧若水虽然觉得这样的处罚轻了点,明显是在包庇沈芸,但仔细想来沈芸也算是杀人未遂,权当给她一个教训,又转眼看了孟珣一眼见他一副此事你来决定,与我无关,我只是看热闹的样子,也就默认了。
沈父忙劝说沈芸,“芸儿休得胡闹,你舅父这样做也是为了你。”
沈芸幽幽笑道:“是吗,可若芸儿偏不受打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以为沈芸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只有萧若水眼珠跳动隐隐觉察到不对劲,沈芸认真阴鸷的样子绝不像是在说胡话。
第29章 香消()
“大人,敢问无论何人犯罪,是不是一定会受到处罚?”沈芸很认真的说道。
“那是自然。”孟凛秋毫不躲闪沈芸阴鸷眼光,正色道。
“那若是大人也不例外吗?”
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沈芸,本以为她是在胡言,但看她的样子不得不让人相信。
“荒唐,本官什么时候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孟凛秋微有不悦。
“芸儿放肆!怎么跟你舅父说话的。”沈父怒道。
沈芸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开始说。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一天沈芸同往常一样去尚书府找孟珣,经过孟凛秋书房时偶然听到他似与下属在谈论什么,孟凛秋一声怒喝。当时沈芸好奇四下观望没人就悄悄躲在门外附耳偷听。
二人似乎在商谈要事,下属悄声道:“大人苠山的事怎么办?”
下属说后屋里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半响孟凛秋沉吟:“此事需谨慎,你先让人继续盯着林府。”
“可大人私造兵器可是重罪,御史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如我们”
“住口,此事事关重大,时机未到。”
“那大人的意思是。”
孟凛秋闷声道:“除掉御史只是早晚问题,有他在确实于我们不利。”
门外沈芸吓得不自觉的捂紧嘴,还未听完就缩手缩脚小跑离开,此后一直未敢声张。
孟凛秋听后乍然变脸。
沈芸幽冷一笑,继续说:“不久后,御史府一夜之间灭门,不知此事可与舅父你有关。”
轰然一记霹雳砸在若水心头,萧若水顿时脸色大变,流莺恍然想起旧事,观望萧若水不禁打了个寒噤。
连孟珣也惊了两年来他和平王一直在调查御史一案,却一直苦于没有线索,难道此事真的是父亲所为。
沈芸看到众人的样子,心里暗自痛快,自从刚才孟珣挣脱她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心死如灰,她说过她得不到的东西哪怕是要自己亲手毁了,别人也休想得到,她今天当众吐出这两年来一直让自己惴惴不安的诛九族绝密大事,就是要让孟珣死,她的爱已经变得丧心病狂。
就在众人丧胆销魂之时,她突然抓起匕首趔趔趄趄在空中乱砍乱划,语无伦次呓呓:“这下谁都不用为我求情了,大家一起去死,一起去死!孟珣你为甚就不能接受我,为甚麽。”说着就放声哀嚎挥刀扑打向孟珣,幸得被沈父扯住,沈芸眼圈红肿,脸色霜白,哭得泪人一个,看起来即可怜又可悲。
“哈哈哈哈。”沈芸啜泣的癫狂大笑,笑声响彻尚书府堂,带着哭声不稳道:“我骗你们的,看你们的样子真可笑,哈哈哈。。哈哈。,想我沈芸一世为你孟珣所累,所痛,所狂,不值得,一处相思换不得两厢情愿,既如此,我要这错付痴心何用,不如只将抛却。”待到悲泣着说完最后一个字,沈芸噙一丝凉笑,白光一闪,匕首直刺进胸口,带霜的海棠折断,铺在地面半耷着眼,嘴角的血痕和着泪痕无声滑落,海棠凋零。纵使沈芸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娇蛮任性,终也执念深种,不得释怀,落了个凄凄惨惨自杀玉殒匆匆收场。
“芸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就这样走了让我和你娘怎么办。”沈父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两鬓清霜,抱着女儿的尸首悲啼说不出的萧索可怜。
孟兰看到这一幕也是哭得梨花带雨,众人均面露悲戚之色。
沈父哭得失声,身子一搐就昏迷过去,孟凛秋赶紧让人搀回沈府。
沈芸受刺,疯言乱语,不足为信,此事作罢。
现在人已死,无从查起,所有人都认为沈芸死前说的话是胡编乱造的疯话,只有萧若水记住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萧若水游魂一样出了尚书府,流莺叫她也没有反应。
自沈芸说了那一番话后,孟珣就一直在观察萧若水的反应,自始至终萧若水都木然的陷入了自己的桎梏里,直到沈芸自杀后她才眼帘微掀了一下,又愣了一会儿才走。
“若水,若水你怎么了。”萧若水一直向前走,像没有听到流莺在叫。
孟兰转头看向孟珣,担忧道:“若水怎么怪怪的。”
孟珣眼珠微闪,薄笑道:“或许是沈芸自杀受惊了,我去看看她。”说完孟珣不顾孟兰的叫喊,慌忙忙的跟了出去。
“唉,孟公子。”流莺也说着跟了出去,碰巧常恒也赶了过来。
“流莺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常恒不解道。
“你看前面。”常恒顺着她的脑袋看向前面。
“那不是我家少爷和萧姑娘吗。”
二人边追边说,“萧姑娘没事吧?”
“没事。”流莺抿了一下嘴,“只是”
常恒见流莺吞吞吐吐,皱眉急道:“只是什么,快说啊。”
流莺停下脚步,平视常恒,正色道:“沈芸自杀了。”
常恒一个激灵,瞠目结舌,“什什么,芸小姐她她自杀了。”短短一句话常恒说了好一会儿,说到声音发虚。
“流莺到底出了什么事。”
流莺望了前面一眼,慌道:“顾着和你说话,若水和你家少爷都跟丢了。”流莺说完就去追,没曾想刚走几步就崴脚了。
常恒忙去搀着流莺到路边石阶上坐下,说道:“若水姑娘和少爷在一起没事的,你脚又崴了,还是休息下吧。”
流莺只好放弃,揉着腿,常恒三下除二就在大街上脱掉流莺的鞋袜。
流莺惊道:“喂你。。你干”还没等话说完,就惨痛的叫了一声。然后再动动脚,居然不痛了。常恒像小孩子一样笑笑,迅速为流莺穿上鞋袜。
穿好鞋袜,流莺起身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叹道:“常恒你可真厉害。”又跺了跺脚,“我的脚一点儿也不痛了。”流莺秀眉舒展,笑得像春花一样灿烂。
常恒不由脸红,“常恒你脸怎么红了?”
“热热的。”
流莺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赞同的点点头:“这天气是有点闷热。”
常恒舒出一口气。
“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常恒回想过来。
流莺在他旁边坐下细细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二人无限感慨。
稍许,常恒说道:“流莺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多好啊。”
流莺单手杵着下巴,微笑道:“对啊,我们这样多好,愿我们能一直一直这样。”
二人相视而笑。
第30章 冲突()
萧若水从尚书府出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孟珣跟在近旁想要说些什么亦不知从何说起,一路上二人一直沉默,萧若水步子异常沉重,几乎是拖着前行,路人的叫卖声,吆喝声化成虚幻泡影,沈芸的话如刀刺一遍遍剜在若水滴血的心头上,雪夜里父亲惨死的画面,和着沈芸张狂狰狞的表情在脑内交错重复,再也插不进其他事情,萧若水痛苦的捂着欲裂的脑袋,却始终没有一句话,没有一滴泪,只有惨白无表情的脸。
孟珣看到痛苦至此的萧若水,不知怎的心里仿佛也跟着萧若水一起难受,在印象里似乎只有阿娘死前垂握自己手的那一刻才这般难受。
层云堆积,帝京城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闷燥空气充斥整个帝都,等待着人们的必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暴雨。
孟珣手先意识而行,轻握住萧若水捂头颤悸的手臂,明明知道这样没用,可这种无形的力量还是控制不住,果不出所料萧若水无情的打掉孟珣的手,转身直视孟珣,水蒙的眼里似有火在烧,冰在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眼神交相错杂,眉心微蹙颤动,萧若水刻意排斥那种寻味的眼神,而对方的眼神始终是淡漠的,没了平日里的清润,温和,甚至是一点小玩味。和梅林重逢那次一样的淡漠,登时萧若水嘴角牵出一丝森冷薄凉的笑,久久挂在惨淡的脸上,嘶!她决绝扯掉手里的属于孟珣的绷带,带血的绷带轻飘飘落地,凉笑辄止。
由于刚才那一撕牵动了伤口,血又顺着手指啪嗒啪嗒的滴落,萧若水转身的瞬间不经意看到孟珣的眼神,凉薄中竟带了点—落寞,非常明显的落寞。
萧若水走了很久,却也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她固定的朝着一个方向走,穿过阜华都城,僻静小巷,来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林郊浅水旁,满地的紫鸢花,似蝴蝶停歇,美到极致。初夏闷热,飔风拂面,郁燥一扫而光。
萧若水在紫陌丛里伫立良久,蹲下身子飘忽的抚弄紫鸢花,啪嗒一颗豆大的泪珠落在花瓣上,紧接着泪花一颗又一颗坠落,这个坚强的少女终于在无人的紫鸢花地里敞开心扉放肆的大哭起来。
“萧若水尽情的哭,这是属于你的地方,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低沉的声音,落寞的声音,属于孟珣的声音,萧若水止住哭泣猛一抬头,一张洁白的锦帕呈现在自己面前,和上次自己从牢房里出来那次一样的锦帕,湿红的眼缓缓上移,一张清俊的脸坚定的不错分毫的俯对自己,萧若水没有接,孟珣蹲下身制住萧若水胡乱抹泪的双手,她却目射刀光用力想要挣脱,他黑如墨玉,深如古井的眸子坚定温和的看着她,直到她不再抗拒,同上次一样他细致温柔的抹去她满脸的泪,她的眼神却再也不见上次的柔和羞怯,只有深入骨髓的恨。他亦没有乍然惊艳的笑,只有深秋扫叶的寥落。
二人都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她道,声音却陌生而森凉。
他擦干她满脸的泪痕慢条斯理的折好锦帕收回袖里,郑重其事:“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萧若水心头一震,湿漉漉的睫毛不可查的跳动一下,“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孟珣像是听到一个冷笑话,淡然笑道:“杀了我,你有那个能耐吗?”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只见萧若水猝不及防的出手直劈孟珣脑袋,却在三寸处被孟珣捏住手腕,一个反转反将萧若水肘在自己怀里,再也动弹不得,萧若水眉心一皱,就想去踩孟珣的脚,对方却像早料到似得风驰电掣的避开。
“孟珣,想不到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居然会武。”萧若水匪夷道。
孟珣一把推开萧若水,沉静道:“承让。”
“你。。”萧若水哑口无言。
孟珣不为所动,萧若水趁孟珣不注意抬脚就是一踹,突如其来的一脚,孟珣一个趔趄狼狈的摔在紫鸢花丛里,还没反应过来,一支雪白的簪子就逼在了自己喉咙上。
萧若水狡黠一笑,冷冷道:“兵不厌诈。”
然而事实并未像萧若水料想的那样,孟珣脸上丝毫不见畏惧惊慌之色,干脆懒洋洋的躺在花丛里,悠闲潇洒道:“美景在侧,美人在前,人生得此,死又何惧。”孟珣懒懒的闭上眼。
“好,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还没等萧若水出手,孟珣已抓住萧若水握簪的手,簪尾划得玉白的脖子渗出细密血珠。
萧若水惊惶的颤抖着被孟珣死死抓住的手,冷道:“孟珣你干什么。”虽然语气很冷却有害怕的意味。
孟珣的脸泛出苍白的颜色,笑容虚弱和煦,“萧若水你不是希望我死吗,看你犹犹豫豫不忍心的样子,我看着心疼,只能自己出手了。”簪尾离喉头越来越近。
萧若水额头上却汗蒙蒙一片,眼光闪烁不停,眼看着自己的手已近孟珣喉头,手却不听使唤越抖越厉害,紧握自己几经孱弱无力的手力道骤然加重。萧若水恍惚的看向孟珣,他苍白的脸笑得近乎妖艳。
就在一瞬,孟珣抓住萧若水的手用力一甩,这次该换萧若水狼狈的跌入花丛里,孟珣起身好整以暇,居高临下面带挑衅的斜睨花丛里四仰八翻的萧若水,嘴角牵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萧若水气炸了,自己又被孟珣戏弄了,正欲起身算账,花丛里的手却无意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萧若水好奇的捡起,却是一个青雀符。
孟珣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今早正准备收好青雀符,孟兰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说是萧若水出事了,情急之下顺手塞进袖里,刚刚被萧若水那么使力一踹,袖里的青雀符不小心飞了出来。
萧若水越看越觉得熟悉,脑子里灵光乍现,此物和青枫捡到的朱雀符何以如此相似,萧若水腾得站起,追问孟珣。
“孟珣,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孟珣想要夺过萧若水手里的青雀符,抓了个空。
“萧若水此物与你无关,你快还给我。”孟珣略有慌虑。
萧若水心想看来孟珣十分看重此物,刚才临死都面不改色,却为了一个青雀符骤然失色。
萧若水看定孟珣,无比严肃道:“孟珣你究竟是谁。”
孟珣心知萧若水不肯轻易交出雀符,转而道:“萧若水只要你告诉我,你同御史灭门一案到底有何渊源,我就告诉你这雀符是怎么回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孟珣目色沉静,一字一顿:“萧若水你必须相信我,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的身份曝光,会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二人目光交错,意味深长,萧若水衣裙猎猎,片刻,沉吟道:“好,既然事已至此,我告诉你。”
“不过现在你要随我去个地方,我带你去见个人。”若水目光深远。
第31章 情动()
“等等。”孟珣温软道,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