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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来杯水吗?”王慧怡倒了一杯水,说道。
“不,不用了。”
王慧怡也没客气,自己就仰起头喝了起来,目光却望向窗外。
李小柔也走到窗边,朝下看去。
在展览馆外面的走道上,有一个水果摊。
“好久都没吃到梨了。”王慧怡愣愣地看着下面。
“梨?”李小柔一愣,“你还喜欢吃梨吗?”
“喜欢啊。”王慧怡笑了,转过头,一脸真诚地问道,“你也喜欢吗?”
李小柔奇怪地看着王慧怡,后者却并没有把目光移开,而是微笑地看着自己。
奇怪,为什么她就连性格都变了呢?以前的她,可从来都不会这么淡定从容地对着自己微笑的啊?现在的她,右脸被毁容了,右腿也没有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残疾人,竟然还会这么轻松,淡定?
“对了,我想问你一下,那幅画是你画的吗?”李小柔问道。
“画,什么画?”
“就是,就是那一幅思念啊。你就是那个画家思柔吗?这是你画的吗?”李小柔急切地看着对方。
王慧怡却摇摇头,“不,我只是画协的工作人员,还只是个临时工,一个志愿者,我可不会画画。”
“啊?”李小柔一愣。
难道,这画真的不是王慧怡画的吗?她不是“思柔”?
李小柔又看了一下王慧怡,但王慧怡还是带着微笑,看上去,她并不像是在撒谎。
也是啊,自己就从来没见王慧怡画过什么画,似乎她也没有那种艺术细胞啊。可是,如果那个叫思柔的画家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谁会把我画到自己的画里去呢?
“怎么?你要找那个叫思柔的画家?”王慧怡问道。
“是啊,那你知道她是谁吗?”李小柔一边问,一边看着王慧怡的反应,可惜她还是没学会读心术,也只能通过对方的眼神来判断信息了。
“我也不知道,那下面展出的,都是业余画家的画,我和那些人没接触过。”王慧怡摇摇头,“你打算买这幅画?”
王慧怡的反应,让李小柔更加失望了。
“不,只是,只是这幅画里的人就是我。”李小柔道,“这个叫思柔的人,一定认得我。”
“噢,是吗?”王慧怡皱了皱眉,“那他一定是认识你的老熟人了?”
“老熟人?”李小柔叹了口气,“我还真想见一见这位老熟人。”
“他们这些业余画家,都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要不,明天是星期一,你可以到画协那边去问一问吧。”
“噢。”王慧怡这么一说,李小柔已经完全打消了起初的怀疑。
“哦,我也该走了。”王慧怡又回到轮椅上,将拐杖也放在了身边。
“你要走?”李小柔一愣,“这么早就要走?”
“我只是个志愿者,没有打卡上班的规矩。另外,我还有点事。”王慧怡抬起头,“虽然我真的不认识你,不过,我还是感觉你好亲切,好像以前确实和你见过吧?可我真的已经想去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对不起了啊。”
李小柔不说话了,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王慧怡真的已经失忆了?她还能恢复记忆吗?可是,当她恢复了记忆,认出自己的时候,她还会这么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吗?
“好了,我走了,白白。”王慧怡推动轮椅,就朝前走去。
不,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为什么,我们好容易才相见,你却又要离别?
李小柔虽然不希望王慧怡离开这里,可她并没有作出任何动作,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只能目送着那轮椅越走越远。
可就在这时候,突然,从轮椅车上掉下了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板上。
王慧怡停住了,转回头,一看到落在地上的那东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马上站起身,就要俯下身子去捡。
可是,李小柔的动作更快,她已经走上前,从地上将那东西给捡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从笔记本里,还掉出来几张纸,上面竟然是一些铅笔素描图。
“这是你的?”李小柔一愣。
“嗯。”王慧怡点点头。
“你会画画?”
“偶尔也学一点。”王慧怡笑了,“能把它还给我吗?”
李小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和素描纸都还给了王慧怡。
“谢谢。”王慧怡接过之后,笑了笑,又推着车向前走去。
“慢着。”李小柔意识到什么,冲上前去,拦住了王慧怡的去路,“你,你真的不是那个思柔吗?”
看着李小柔,王慧怡愣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李小柔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哦,那个,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王慧怡开口了。
“什么事?”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到楼下去买几个梨来?”王慧怡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我有点口渴,很想吃个梨子。”
“啊?”李小柔一愣。
她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给王慧怡削梨的那一幕。
“这钱你还是自己收着吧,你要吃梨,我这就去给你买。”李小柔转过头就要走,可是,她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慧怡,你要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啊,别走开。”
“嗯。”王慧怡点点头,“你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看着王慧怡那双真诚的眼睛,李小柔放心了。
“好,那我这就下去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啊,一定要等我啊。”李小柔一边跑,一边回头道。
王慧怡又点了点头。
李小柔转过身,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就冲下了楼。
李小柔买了一大袋的梨子,又跑上了楼。
可是,一到了二楼,她却愣住了。
二楼是空荡荡的,王慧怡并不在原来的那个地方,她消失了!
“慧怡,慧怡!”李小柔大叫了起来,又在楼道里四处找了起来。
可是,找遍了整个二楼,却还是没有找到王慧怡的影子。
“保安,你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女子了吗?”李小柔又冲下一楼,问那个保安。
保安一愣,“是画协的那个女孩子吗?”
“嗯。”
“没有啊,她会不会从后门走了啊?”
“后门?”
“对啊,从二楼楼梯下去,那边有个后门,通向广场外边的小路。”
李小柔马上又冲到了展厅的后门,可站在那里,他却愣住了。
这后门外面,就是一条小路。路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去,却唯独看不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李小柔的手垂了下去,那一袋子的梨,也掉落了一地。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又一次不告而辞?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这次不会走的吗?你不是让我等你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李小柔突然蹲下身去,抱住头,痛哭了起来。
那条路上的行人闻声都停住了脚步,吃惊地看着这个抱头哭泣的女子。
“她这是怎么了?”有人低声说道。
“是失恋了吧?”
“哭得可真伤心啊,她一定是被男朋友抛弃了?”
“哎,真可怜啊。”
此时的李小柔,却只想狠狠地痛骂自己。
我上当了!那个“思柔”明明就是王慧怡!她会画画,那素描就是她的作品。她怕我发现她的秘密,所以才叫我去买梨,要把我支开。梨,梨,为什么这一次还是“梨”?
可是,到了这时候,再自责也没有用。
就在此时,李小柔的手机响了。
那不可能是王慧怡来的电话,因为李小柔早就换了手机号码,她甚至都忘了向王慧怡问她的手机号码,十年过去了,她的手机号应该也换了吧?
李小柔擦去眼泪,接起了电话。
“李小姐吗?签书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能过来吗?”电话里,传来了那个编辑的声音。
“好,我,我马上过去。”李小柔挂断了电话,艰难地站起身来。
她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梨,长叹了一声,也没有再去捡,转身又朝展厅后门走了进去。
眼神,是空洞的。心情,是沉重的。
李小柔只是机械地走着,朝着那挂着横幅的售书台慢慢走去。
可是,还没走到那里,她看到在路边,有一个跪着的乞丐,在哆哆嗦嗦地抖动着。
“行行好,家里人得了重病,需要救治,请多少给点吧。”那乞丐发出了求助的声音,可是,没人停下来给他面前的碗里丢钱。
李小柔停住脚步,朝那个乞丐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看,她却愣住了。
这个乞丐不是别人,竟然,竟然就是穆宏刚!
穆宏刚竟然沦落成了一个乞丐?
跪在地上的穆宏刚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李小柔马上把扭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穆宏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李小柔低着头,朝前走去,可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争吵声。
“喂,这里可不是你乞讨的地方,赶快走!”
“求求你了,就让我多留一会儿吧。家里人得了重病,需要医药费啊。”这是穆宏刚的声音。
“呸,还得重病了呢?你家里什么人得重病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另一个男人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的底细啊?你以前是某公司的高管,后来得罪了老板,被赶出来了,对不对?生病的人是你,你没了工作,得了病,花光了所有的钱,落了个一贫如洗,现在当了乞丐。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听着,这是老子的地盘,不交保护费,就给我滚蛋!”
原来,那个男人是个流氓,可他对穆宏刚的历史却是了如指掌。
“求求你,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让我在这里多留几天吧。”穆宏刚哀求地说道。
“少废话!我管你活得了几天呢。不给钱,就给我滚!怎么,你还是不走吗?”那个流氓恼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一脚踹死你!”
说着,那家伙一脚就狠狠地踢到了穆宏刚的身上。穆宏刚却也不敢反抗,只能抱住头,任由这无赖对着自己的身上狠踹。
周围那些路过的人听到声音,都停了下来,可一看到这个凶神恶煞一样的无赖,没人敢多管闲事。
“住手!”突然,有人大喝了一声??????
第227章 (大结局)大江东去()
那无赖一愣,回过头,却见一个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不是要保护费吗?我给。”这个男人走上前,拿出一叠钞票,就递给了无赖,“你就让他留在这里,以后也不要赶他走了。”
无赖接过那钱,点了点头,“好,算他运气好。”
这无赖大摇大摆地就走了,周围的人也慢慢地散去了。
“这位先生,您,您为什么要帮助我?”穆宏刚一愣,抬起头,“我,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那男人又掏出一叠钞票,就塞进了穆宏刚的上衣口袋里,“这点钱,你还是拿着,去找一份工作吧。”
“找工作?”穆宏刚苦笑道,“我是个病鬼,谁来找我啊?”
说着,他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可以生病,但不能失去尊严。”这个男人很严肃地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穆宏刚将那叠钱从怀里掏了出来,“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收你的钱。你认得我?你到底是谁?”
“何必多问?”这男人一脸肃然。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穆宏刚突然站了起来,“我见过你,好多年前。没错,就在一座公寓楼里,我见过你。你,你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转过头,走了。
“你到底是谁?”穆宏刚大叫道,可对方依然没有回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他这么熟悉?”穆宏刚的肩膀耷拉了下来,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叠钞票,摇摇头,“他不会无缘无故给我一笔钱的,他到底是谁,是谁?”
李小柔躲进了广场的一个角落,见四下无人,周围又没有监控探头,这才念动了口诀,变回了原来的女儿身。
她捏了捏手心,手心里还有汗。
自己为什么还要给穆宏刚送钱呢?这个把钱,把权力看得那么重的男人,就算变成了乞丐,就算活不了几天了,那也是他的报应啊。
李小柔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可怜这个可恨的男人,可是,当看到他被那个无赖狠踢的时候,她还是动起了恻隐之心。不过,她不能让他认出自己,所以她只能变成男人的样子。还好,穆宏刚并没有认出男身的自己。十年之前,在八七公寓的15楼里,自己也是以这样的男人身份,出现在穆宏刚的面前。
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尘归尘,土归土。
李小柔终于回到了售书台,在那里,等待她的书迷与记者早就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虽然迟到了几分钟,可李小柔还是很礼貌地给书迷们签了书,又与那些媒体的记者聊了几句。这只是她到各地签名售书的例行公事而已,但这一次,她虽然表面上很安静,内心里却还是有点紧张。
穆宏刚会不会也到这里来呢?他会不会发现这个正在签名售书的大作家就是自己呢?他要是看到了自己,会不会失去控制,冲上来呢?
还好,穆宏刚没有过来,李小柔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也许,以穆宏刚现在的身份,看到这样的场合躲都来不及,还怎么可能会凑上前去呢?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哪怕是昔日的尊严。
签书仪式结束之后,李小柔离开了这个广场,很快,她也要离开这个城市。
也许,这一辈子她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打开车门,李小柔坐了进去。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一双小手,从背后兜住了她的脖子。
李小柔回过头,爱抚地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笑了笑。
咧着小虎牙的李慧柔,看到母亲的笑容,乐呵呵地仰着头,抱着布娃娃就笑了。
“我们回酒店?”坐在驾驶位上,那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说道。
“嗯。”李小柔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但李小柔并没有说话。
很快,后面的女儿慧柔就抱着布娃娃,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她怎么就睡着了?”李小柔回过头,问道,“这么累啊?”
“是啊。”络腮胡男人转过头,“小柔,你就不打算多在这里留几天吗?”
“不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李小柔的心里一酸,眼泪竟然流下来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流泪了?”
“没有啊。”李小柔抹去了眼角的泪痕,“阿刚,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吧?”
“你还记得啊?”络腮胡子男人——李刚笑了,“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我们的女儿也已经四岁了。”
看着自己的丈夫李刚,李小柔也笑了。
李刚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道,“你不觉得人生很奇妙吗?当初,我们只是导演与演员的关系,后来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最后还成了夫妻?我还记得十年前,你来到帝都市找我,那天你喝醉了,你说你已经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哎,我一时心软,就留下了你。没想到,就莫名其妙地被你俘虏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啊?你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