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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室内,因前头有皇后在,他们也不敢再逾越半步,只挤在那池子边上,纷纷伸头看着两位御医谨慎地踏入了内室,又看皇后的面色不好,不知发生何事,心中正是抓耳挠腮之际,却听得一声女子的尖叫。
那声音凄厉十分,仿佛是女子在承受恐怖的折磨。在场的众人纷纷精神一凛,酒也醒了大半,还没来得及四下散去,便见皇后面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那叫声一叠比一叠高,只见稍年轻一些的刘御医从内室中走出来,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皇后面前道:“臣。。。。。。臣求娘娘饶恕!贤妃娘娘这胎怕是太过凶险。。。。。。还请皇后娘娘速速传个稳婆来,否则。。。。。。难以保住啊!”
这在外头看热闹的众人耳朵都尖得紧,听闻贤妃,稳婆几个零星片语,纷纷面面相觑。恐怕出事的,是贤妃才是。。。。。。只是好端端的,又如何会在宫宴上出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诱()
“徐贤妃?”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尽管是皇家的私事,却也忍不住酒酣之后好奇的窃窃私语。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女子叫喊声也令人浮想联翩,禁不住更想走进内室一探究竟。
很快,皇后提起裙角亲自走进室内,她仅仅停留了片刻,便颇有威仪地走了出来,对着小院之外的大臣及各位家眷朗声道:“今日初夏之宴,徐贤妃身子不适,还请各位大臣及家眷享用之后,尽快回府。”
这话无疑是在下逐客令了,尽管觉得心中疑惑未解,但毕竟是皇后亲自出面,也不得不悻悻地四下散开。
“弦歌,咱们也先回府去吧。”沈夫人最为敏锐,她左右环视了一番,对立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林弦歌道,“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咱们还是先回去为好。”
但林弦歌的目光却与皇后对上了一瞬。
她在那双眼睛中看到的不仅是威严,还似乎看到了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便是肯定她们的计策成功了。于是,她摇了摇头,淡淡笑道:“母亲先去吧,我方才好像看到赵家小姐还在池塘那头,怕是不知道这有事了呢,我去知会她一声也好。”
说罢,她便轻移步子,向池塘边走去。
现下,来往的宾客因皇后那一声颇为客气的吩咐而纷纷离去,位于行宫较为靠里的莲花池倒是人迹罕至。她看到一个全身着浅粉色的宫女模样的女子,便走了上去。
“娘娘叫你在第三间茶室相见。”那宫女见她来了,也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下颌,便转身离去,仿佛根本不是有意在此与林弦歌相见。
依照宫女的吩咐,林弦歌数着那一连排精致微小的茶室,先是在半掩的门前窥视了一瞬,直到嗅到皇后身上特制的熏香气味后,才放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参见娘娘,恭喜娘娘心愿得偿。”她进了室内,先是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而后带着浅淡的笑容与皇后对视。
她仍然是纹丝不乱的精致发式,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见林弦歌来了,轻抬了那白皙细嫩的手,示意她可以免礼起身,而后,那描画得精致艳丽的唇角却忽然翘了起来,以一种颇为满意的慵懒嗓音道:“起来吧,今日也是多亏了你。”
“不知贤妃娘娘如今怎样了?”林弦歌起身坐到了皇后身边,却见她分明是来时那般的装束相差无几,却似乎因愉悦的心绪而显得愈发光彩照人,不由得心中暗自咂舌。
“她么。。。。。。自作自受,孩子是肯定要掉了,而且。。。。。。命都不知是否能保得住!”皇后说得时候,语气十分轻柔,那长长的指甲却狠狠刮在了色泽红亮的小几台面上,显然,她的心中必定十分解恨。
今日让徐贤妃遭殃,却都是林弦歌的一番算计。她本无意去害那个无辜的孩子,但是,皇后却提出了这般要求。
于是,她提供了一种如今已经几乎绝迹的奇药,春风醉。
这曾是宫中御用的春药,用以给皇帝助兴,又因不伤身,所以颇得皇室中人喜爱。便是连皇后年轻时也常用,好博得圣上欢心。但在去年,太医院却发现,春风醉的毒害之处虽短期内不会显现,长期使用,却易伤了男子育有子嗣的能力,皇家而言,子嗣是头一等大事,故此,所有的春风醉都被御医们一力销毁,在宫中销声匿迹。
而林弦歌手中的这一瓶,恰是当年在老王妃的寿宴上,她派沈长渊偷出一些来栽赃给王氏,想着日后或许有他用,便令他多拿了一些,一直带在身上,如今却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今日这一计,要想毒害徐贤妃或皇帝,实在是难。因在宴席上,防守最严的便是他们二位,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身怀龙胎,故此,林弦歌便向皇后献计,以迂回之法,引诱徐贤妃上钩。
这便要用到王贵人这个宫中如今最受宠爱的新贵了。
她买通了王贵人的宫女,给她献策,怂恿她在初夏宴上与东晋皇帝暗中相约,于行宫内室中春风一度,才有意趣,也好打压一番徐贤妃那身怀龙子的气焰。如今皇帝对她正是新鲜的时候,也不会相拒。故此,王贵人身子不适,实则是装出来的,她先至内室等候,皇帝依约,片刻后也借口离席,来寻她求欢。
可惜皇后却先一步着人将那心比天高,妄图挑衅徐贤妃的王贵人带走,又在室内香炉中洒上了些许春风醉。春风醉虽为药液,却也可在香炉中使用,香气四散,反而更有奇效。皇帝刚刚踏入室内,便觉心神荡漾,面红耳热,却不见得软榻上曾有人影。
而这消息,自然也由皇后的人“无意中”通报给了徐贤妃,这女子生来便性子暴烈,自觉家世尊贵,又有子嗣傍身,见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争宠,当下便坐不住。待她去内室寻人时,恰好遇着皇帝,在春风醉的药效下,便有了不该有的白日宠幸。
徐贤妃肚子里的孩子已有六个多月,如今皇帝虽然年迈,却有奇药加持,一番折磨下,徐贤妃几近脱力,而身下也血流不止,伺候在外的宫女发觉事情有恙,这才赶紧去通报给皇后,请了御医来。
“真是好计策。”皇后仿佛沉浸在这愉悦之中,口中轻轻地念叨着,指甲却伸出,一下一下地拍着桌台。
林弦歌却也不曾想到,这一番计谋下来,会使得徐贤妃连命也不保。她面上附和着皇后的笑意,心中却暗自思忖着,一时之间,室内无人开口,静默十分。
设计徐贤妃,是因她需要皇后的帮助,如今的皇后心如止水,唯一能够挑起她的斗争欲念的,就是嚣张跋扈的徐贤妃了。可惜一条人命,她本也不想做到如今地步,只是。。。。。。暗自叹了一口气,林弦歌这才开口道:“娘娘。”
皇后淡淡应了一声,却不知她接下来还有何话要说。
“娘娘要止步于此吗?”
“你是何意?”
她那双凤目紧紧地盯着林弦歌。从前,她亲近此女,不为别的,却只因为她当初有几分怜悯林弦歌丧夫可怜,那会儿,她也是失去了自己的儿子,故此心地绵软了不少。如今再看,却觉得这女子手段狠辣,轻轻松松便除去了徐贤妃这个障碍不说,即便日后查出,若是她不开口,林弦歌也能摘得干干净净,果真是有几分手段。
“眼下,娘娘除去了徐贤妃,那便还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当做无事发生,后宫中仍然以娘娘为尊,但是,那新晋的王贵人,还有年年被选入宫里正是好年华的曼妙女子,她们个个儿都可能是下一个徐贤妃,娘娘要一个一个地防,因为。。。。。。娘娘如今已然没了圣宠,地位不稳;其二,便是。。。。。。抓住陛下的心。如今大殿下不在了,皇后娘娘,可是要再寻一个可靠的靠山才好。”
林弦歌此话直白露骨,说到没了圣宠,她捕捉到皇后一瞬的恼怒,似乎想要立刻将她处死一般。但是她却挺直了腰背,用一种柔和的,仿佛是在诵念什么的语气缓缓道来。
皇后眼中的不甘。。。。。。绝不仅仅是针对徐贤妃的得宠,她若是个聪明的女子,就该知道,在宫中,没有子嗣傍身该是如何可怕的一件事,而没了子嗣,又失了宠爱,风华不再,更是世间最可怕的事。
一个徐贤妃死了,但是,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她除不干净,也未必再有这样好的时机下手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皇后淡淡地抬眼看她。这丫头果真是会看人,眼光和心地一般的毒,不过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戳中她心中最为畏惧的事。
林弦歌却会心一笑道:“弦歌感念娘娘平日里的厚待,如今厚着脸皮献策罢了。娘娘想,如今陛下最为忧心的事是什么?而娘娘您最为忧心的事是什么?若是二人能寻得一个共通之处。。。。。。岂不是两全其美?娘娘既替陛下解了忧困,能得圣心,又能解决自己的难处,再好不过。”
皇后沉吟了片刻,却是缓缓道出二字:“子嗣。”
不错,如今皇帝的儿子极少,不是根基不稳的幼子,便只有一个不堪大用的九皇子了。若是她能够诞下一个孩子。。。。。。哪怕年纪尚小,有她在背后操纵,必然能够夺得大权。如此一来,的确是顺遂了二人的心思。
“但本宫如今的境地,你并非不知。陛下恨本宫入骨,又如何能得子嗣?”皇后说起此话并无半分羞赧和隐瞒,竟是十分坦荡地在寻求林弦歌的意思了。
“弦歌有一人荐给娘娘。此人是天下闻名的方士大师,其法力高深,三国之间无人能比,弦歌想,若是他愿鼎力相助。。。。。。娘娘定然能够遂了心愿,早日开枝散叶。”林弦歌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模样颇为忠诚,可是她垂下的眼帘中,却闪烁着异常的星芒。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求子()
东晋皇城。
这些天,宫中传来的秘闻颇多,其中最为可靠的便是,风光一时风头无两的徐贤妃如今已经病入膏肓,仅靠些珍稀的药材玩意儿吊着命,随时可能撒手人寰。那一日在初夏之宴上发生的事,便成了朝中众人茶余饭后议论纷纭的话题,只是,谁也不知究竟如何,只知道徐相一家这几日几乎每天入宫,神色也困顿,怕是事情不好。
“咳。。。。。。”
帷幕后的人,几乎已经认不出她的模样来了。只见她身着白色的里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肩头没有束起,一身的珠翠绫罗尽数卸下,只余灰败的脸色和空洞的双目。
徐贤妃坚持不愿意面见徐相,她已被太医院的几位最得力的御医判了死刑,,尽管以最好的药材勉强维系着,但自己却最为清楚,这副身子已经衰败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无复生的可能。
她的双眸死死地看向头顶的那一角雕花。
那一日,不知是怎么的,她本是去“抓奸”问罪,要以魅惑君王为名将那不知廉耻的王贵人给处理干净,却不想一踏入内室,便觉周身绵软,心神荡漾,那熟悉却又带点异样的甜香令她迷醉不已,直至跌落到男人的怀中。
那是她的君王的怀抱,结实,有力,仿佛不是那个已经步入暮年的、阴森森的老人,而仍然是从前那个英武无双、所向披靡的王。
她忘记了肚子里的孩子,忘记了自己身处行宫,嘤咛一声,二人便交缠着摔入了软榻。随后一番云雨,她几近沉沦,却忽然觉得腹部一坠,剧烈的钝痛使她不由自主地惨叫出声——
然后,御医来了,皇后也来了,君王用那阴森可怖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她身下流出的暗红色血迹,瞪着她蜷缩在床上痛苦不堪的身影,好像在瞪视全天下最令人恶心的东西。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痛得撕心裂肺,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一番,腹中本该有孩子的地方沉甸甸的,却不停地向外流出鲜血。御医不停地给她诊脉、开药,却都无济于事,她一日比一日苍白消瘦下去,那孩子,自然也是没了。
“哟,妹妹,本宫可是见得徐相在外头候着呢,怎么妹妹身子不好,连生父都不愿面见了?”
她正蜷在床上,却忽然听得一个温厚宽和的声音。只是眼下听来,这声音中嘲讽大过了怜悯罢了。
徐贤妃陡然一惊,她如同幼兽一般惊恐地蜷缩在床角,试图用锦被将自己遮掩起来,嗓音颤抖着道:“谁。。。。。。谁放你进来的!”她分明吩咐过所有的宫女,无论是谁,都不可放入自己的寝宫里来。
可是皇后却进来了。她身着正红色的广袖长裙,以黑色绸缎做肩头、腰间的点缀,令有不少水晶琉璃的细小珠子,如星辰月辉一般散落在周身,格外的华贵美艳,即便她是那样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却仍然明艳动人,以一种成熟女子的庄严和威仪,狠狠地压制着她的气场。
她与皇后,如今却像是翻了个个儿。
“来送你一程。”皇后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他们个个都是阉人中较为强壮高大的,其中领头那个,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漆木托盘,上面摆着不少瓶瓶罐罐,还有一尺白绫。
“你敢?!”饶是徐贤妃如今元气大伤,可那份从小到大嚣张的气焰却还在,她狠狠地咬着牙,坐直了身子踉跄着从床上下来,她的一只手扶着雕花精美的床柱,用力地咳了几声。
皇后却带着几分怜惜,口中轻轻地啧了几声,她上前亲自将徐贤妃扶起,那双保养得当白皙细腻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徐贤妃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白嫩,还涂着鲜红色的蔻丹,而徐贤妃这些天一直缠绵病榻,更无暇保养肌肤,手背粗糙了不少不说,指尖还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病入膏肓的体虚之人的色泽。
“那一日我害你,用的是春风醉,你身子稍稍好转一些,便应当能反应过来。”皇后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笑容来,她将徐贤妃扶起按在了床边,手指将她挣扎时散乱在肩头的长发轻轻理了齐整,“当日,你对陛下用了多少次春风醉啊。。。。。。”
还不等徐贤妃反应过来对她出言指责,皇后便拍了拍手,那领头的宫人面无表情地端着托盘,走到了徐贤妃的面前。
这也是徐贤妃无比熟悉的场面,只是,她从来不曾做过,床上的、待宰的那个女子罢了。
“怎么办呢。。。。。。。若是你徐家想把这件事查个一清二楚,若是你不死,本宫这一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皇后的嗓音又轻又柔,仿佛春风一般拂过徐贤妃的面颊。
那领头的宫人带着几分残酷的笑容,将托盘推到了徐贤妃的面前,皇后拾起那条极为华贵的白绫,放在了徐贤妃的手中,轻声笑道:“妹妹自己选吧,如今,你为了那一丝骄傲,决计不肯向徐相哭诉求救,甚至不愿见他,恰好给本宫留下了个机会。你可自选一个死法,本宫。。。。。。都会允你。”
这场面,几乎每年都会在后宫中发生,这些宫人们屡见不鲜,于是都自然而然地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甚至,因为常年幽闭在宫中,见多了恃强凌弱和弱肉强食的事儿,反而见到此景,见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骤然跌落,会露出那么一丝残酷和满足的愉悦。
在两个强壮宫人的合力压制下,徐贤妃被强行灌下了一瓶毒药。这毒自然不是立刻毒发,她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口中噗地一声吐出半口鲜血,直直喷在床柱上。
“妹妹啊。。。。。。上一回害你,只用了春风醉,本以为御医说你活不长了,是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