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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止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场景,孙胜跪在马桶前面,双手拽着脖子上的钢丝。旁边空无一人,血喷出来,溅到门板上、墙上。
“看来,魏萌说得很对,并没有什么凶手。”江白说出了曲止心里的话,可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没有凶手,孙胜是被谁杀死的?
魏萌看见孙胜在蹲位里挣扎、血液喷涌,可没有凶手行凶,她吓坏了。本来精神状态好转的她,一下子又被吓得犯了病,以至于穿着泳衣从车行路出了会馆。
虽然这个结论并不合情理,但是在证据面前再荒谬的都是事实。曲止从来不相信什么鬼魂杀人的胡话,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
她在逼仄的蹲位里细细地查看,马桶的水箱,门上的简易锁,装纸巾的盒子,旁边放着的脚踏垃圾桶。这些东西她看了好几次,法证科的同事也细细的取证过,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发现。这次也不例外,曲止不由得心生失望。
她蹲在孙胜跪着的地方,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到底是哪里被疏忽了呢?孙胜绝对不会自己勒死自己,更不会是鬼魂作案,那么,为什么案犯现场没有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呢?
她抬起头,眼睛突然扫到墙角粗大的下水管上。乳白色铝塑材质,管子中间有两个接头,略微粗些。
曲止站到马桶盖上,贴近了看那根管子的接头处。
突然,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招呼江白也过去瞧。
就在管子接头出,有一道划痕,从上至下斜着,两边对称。另外在管子的背面,还有几道摩擦留下的划痕。痕迹不算旧,应该是近期造成的。
曲止看看划痕,再看看接头距离地面的高度,一个大胆地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从马桶盖上下来,又仔细地查看门锁和墙壁。门锁是金属材质,接近底部的地方有划痕。在进门右手边的墙壁上,曲止还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钉子,就钉在两块瓷砖之间,因为瓷砖的颜色和花样,不仔细瞧根本就看不出来。
曲止用手抠了几下,一个短短的钢丝头露出来,看断口,应该是被人用锋利的剪刀剪断的。她赶忙用手去门锁的底部去探,不出所料,果然又发现一丁点钢丝。门锁下面角度刁钻,不用手去摸根本就发现不了。
“我需要一些钢丝,越洗越结实越好。”曲止朝着江白说着。
江白出去,片刻回来,手里拿着一卷钢丝。细得像头发丝,用手一扯便能感觉出它的结实。
曲止选取了几个点:下水管、门锁、墙上的钉子,用钢丝做了个类似于牛劲结的扣。这种结顾名思义,越劲大挣扎结越紧,只要套上去就很难挣脱开。网上还专门有视频和教程,还有结绳器卖,纵使手脚很笨也能轻易打出任何结来。
蹲位的门打开着,曲止走进去,关上门的一瞬间蹲了下来。就见原本像张开的渔网似的钢丝绷紧收缩,因为没有障碍物在其中,中间的圆套缩成苹果大小。
“如果凶手知道孙胜的身高,精密计算好距离和高度,这个套子有可能在关门的一瞬间套在他的脖子上。他越挣扎,绳结就越紧,他的力气决定了他死亡的速度。”曲止一边说一边点头,“这种杀人方式够科学,够大胆,凶手是个心思缜密高智商的人!”
这样也行?江白真是大开眼界,赞叹凶手的智商。如果把这股精神用到正途,估计会有一番作为,可惜了!
第222章 嫌疑人()
曲止第三次去案犯现场,这次,她得出个惊人的结论。凶手事先在蹲位里设置了机关,孙胜进去关门触动机关,脖子被钢丝勒住,他越挣扎勒得就越紧。最后,他被勒断了气管和动脉,流光了全身的血液死亡。
她在现场发现了被剪断的钢丝,下水管和门锁上还有摩擦过的划痕。她又在现场做了实验,证明她的推测并不是完全不可行。只是这样的实验不够严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曲止给法证科同事打电话,请他们派技术人员过来。很快,几个技术人员赶了过来。曲止把自己的猜测跟几个人说了一遍,又让他们看自己的演示。他们跟曲止的看法一样,这样的实验方式并不科学严谨。
他们法证科新引进了一个模拟4D效果的高科技软件,把生活中的物体按照比例缩小,可进行动画演示。演示出来的结果跟生活中的现实一模一样,失误率在千分之零点零一左右。
有了这个软件,可以把孙胜死亡的过程演示出来。如果曲止的推理正确,那么完全可以用动画的效果呈现。
曲止对这个结果非常的期待,法证科那边也非常的重视,投入了精英力量。
之前的数据统计,程序设定都非常重要。他们五人的小组整整忙了五天,才把前期工作全部做完。
演示那天,法证科邀请了曲止他们去观看。刑警队上下全员参加,包括一直配合海城方面的祖帅。
小小的会议室座无虚席,还有自带小板凳来看热闹的。大屏幕上出现类似于高仿真人动画的剧情,连孙胜的神态都做得惟妙惟肖。
曲止看着孙胜挑帘子进了男洗手间,瞥见小便器前面立着停止使用的牌子,扭头就看见第一个蹲位的门打开着。他走进去,伸手关门,只见光芒一闪,他的脖子被细细的钢丝勒住。他用力扯着,蹲位的门露了比巴掌宽的缝隙。透过门缝,能看见他用双手拽着脖子上的钢丝,可钢丝的结越动越紧,他身体失去重心跪在马桶前面。
钢丝深入皮肉,有血淌下来。他在拼死挣扎,可钢丝竟然割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他的手松开,身体朝前撅着,脑袋耷拉到一旁。
他死亡的姿势和现实中一模一样,连倒地的位置都是分毫不差。
“曲队,现在可以证实你的推理完全正确。”法证科的同事也很兴奋,他们完美的重现了孙胜死亡的瞬间。
拿到法证科的报告,曲止的心情却显得有些沉重。
凶手设计了一个套,让孙胜自己钻了进去,然后拼命挣扎进一步把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可凶手是谁?他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圈套,他就不怕进去的人不是孙胜,而是无辜的陌生人吗?等他们赶到现场之后,原本放在小便器前面的指示牌不见,钢丝也被人带走。凶手在孙胜死后,第一时间过来确认,顺便把指示牌放回原位,又带走了钢丝。
可要实施这个杀人计划,需要近乎完美的计算。凶手要知道孙胜的身高、体重,知道他在会馆二楼设宴,甚至要知道他在什么时间上厕所。而且最重要的是,凶手要赶在有人赶到之前,收回指示牌,拿走杀人的钢丝。
想到这里,曲止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暗起来。
“你在怀疑宁原?”江白端着一杯果汁从厨房里出来,瞧见曲止正在翻看关于宁原的资料,从他出生到现在。
曲止面色凝重,“你觉得他没有嫌疑?他是第一个达到命案现场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在旁人赶到之前收拾好现场,然后再发出呼喊吸引其他人来到。而且他清楚孙胜的身高、体重,知道我们要会馆二楼聚会,非常有可能假装成孙胜打电话把会餐的地点改成二楼。因为他在二楼的第一个蹲位的墙上定了钉子,二楼还有天桥,人员混杂能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你说得有可能。”案子涉及到熟人甚至是朋友,更要客观冷静的思考,江白想了想说着,“可是宁原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如果他事先就在蹲位里面设下机关,应该早就被人发现。他只有赶在孙胜上厕所之前设计好,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可是,他怎么知道孙胜什么时候会去厕所?”
“这正是困扰我的疑点。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要先秘密调查。等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再动手抓人!”曲止把手中的资料合上,她打算明天去见见宁原的熟人,这些字面上的东西太肤浅。
说到宁原的熟人,排在第一位肯定是墨阳。他们两个人从大学开始就是兄弟,又一起创业开医院,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年的光景。墨阳不爱回那个冷冰冰的家,毕业也一直在外面住,说心里话,他跟宁原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要多。
曲止把墨阳约出来喝咖啡,地点就在医院附近。
“你是大忙人,见你一次不容易。”曲止笑着说,“正好我过来办事,顺便见你一面聊聊。”
“怎么?突然觉出我的好了?随时欢迎你回到我的怀抱,做我真正的女朋友。”墨阳玩笑着张开双臂。
“墨院长,这样挖人家的墙角好吗?”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阴测测的说着。
墨阳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江白,笑着说:“江教授,玩笑罢了。我就知道你们是焦不离孟,方才还在疑惑怎么没见你的人影。”
江白在曲止旁边坐下来,板着脸,无声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曲止觉得他太孩子气,无奈地撇撇嘴。
“对了,那天你说起孙胜注资医院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曲止不想让墨阳起疑,只能先从旁人下手问起。
墨阳解释说,当时医院被负面新闻缠身,合作的两个伙伴纷纷撤资,医院面临倒闭。当时他找了几个投资人,可人家根本就不感兴趣。后来,孙胜主动联系他,说要入股。他对医院的状况考察了一番,拿出八千万,成为了医院最大的股东。
第223章 悄悄调查()
曲止约见了墨阳,从孙胜投资医院开始问起。墨阳对她倒是不设防,似乎是有问必答。
“孙胜的案子还没有进展?”墨阳喝了一口咖啡问着,“我知道你还没闲到坐在这里跟我聊天的程度,你在怀疑我?”
“每一个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尤其是那天参加聚会的人。我们局长还接到了举报电话,说我是疑犯,不能参与破案。”曲止听见他的话笑了,“哦,对了,宁原和孙胜是怎么认识的?那天咱们同学聚会,你怎么会带着他呢?”
“不是我带着他,而是他接到了孙胜的邀请。因为医院的事情,他们见过几次面,孙胜对宁原的医术很欣赏。”
“对他的医术欣赏?”曲止疑惑地问着。
墨阳点点头,“孙胜有颗牙齿时不时就疼,是宁原给他治疗的。他对宁原的手艺赞不绝口,说宁原动作轻,还很有耐心。再听说我们是好兄弟,他也跟宁原论兄弟。上次咱们同学聚会,他同时邀请了我们两个人。”
“宁原骨子里是个清高的人,他能瞧得上孙胜那副德行?”曲止似乎是随口问着。
“你倒是了解宁原,他是个自卑的人,同时又用孤傲冷漠伪装自己。他从小在贫苦家庭长大,最看不上孙胜这样的纨绔子弟。可孙胜是病人,后来又成了我们的老板,为了生活也得低头。宁原在城里买了房子,把父母接了过来。他父母没有养老钱,他一个人挣钱要养活三口人,还要存钱娶媳妇,经济上的压力让人没资本清高。况且世上像孙胜那样的人有的是,还能永远不打交道?即便是打交道也很少,医院方面我主要负责管理,宁原比较省心监管业务方面的事情。”
“你跟宁原认识有十年了,除了跟他暧昧过的唐雨柔,就没交过其他女朋友吗?”曲止自然而然地问着。
墨阳笑着说:“我还真没看见他跟哪个女孩子出双入对。曾经有小姑娘追求他,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家里条件差配不上人家,所以就拒绝了。男人都要个脸面,我也没问过他。男人,先立业后成家很正常。往后有合适的跟他介绍一个,估计这回可以找女朋友了。”
“那你呢?”江白突然插言进来。
墨阳的眼神一闪,他端起咖啡杯含糊其辞地说:“我还没享受够单身的自由,以后再说。”
“宁原那天在案发现场晕倒,医生说他有轻微的晕血症,这你之前知道吗?”曲止又把话题带回到宁原身上。
“这事我知道。”墨阳的回答出乎曲止的意料,宁原明明跟她说过,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包括墨阳。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出来创业,我不想跟家里伸手要钱,所以每花一分钱都要算计。当时我跟宁原租在一间房子里,有个小小的厨房自己做饭吃。有一天,宁原在厨房里做饭,失手打破了番茄酱的瓶子,一整瓶番茄酱全都淌出来,他吓得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是一瓶番茄酱而已,不至于心疼到快死掉的样子。当时我就怀疑他身体上出现了毛病,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我只好忍住没问。后来我偷偷观察他的反应,他应该是有晕血症。好在他自己是学医出身,知道怎么去客服,对生活和工作倒是没什么大的影响。毕竟他学得是口腔,平常见血少。”
“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宁原知道你发现了吗?”
“大约五年前吧。估计他还不知道我发现他晕血的事情,毕竟我们谁都没提及过。”墨阳想了一下回着。
曲止闻听又追问着:“那你知道他晕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你们大学都有解剖课,他要是晕血其他同学和老师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大学学得的内科,分寝室的时候跟他分在一起,平常上课的时候都是分开上。”墨阳想了又想,“我只见过二次他晕血的样子,番茄酱那次,还有就是孙胜死得那次。我也很奇怪,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毛病的?他明知道厨房的瓶子里装得是番茄酱,为什么会反应那么大?”
曲止听见这话心下一动,番茄酱和血液在颜色上高度相似,可在气味上完全不一样。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区分它们几乎用不了一秒钟。而且墨阳有句话说得很对,番茄酱打翻在地淌出来,宁原心里早就知道那是番茄酱,他恐慌得令人费解。
“你似乎问了太多关于宁原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墨阳并不傻,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就是我们做刑警的套路,你知道,我也背着你询问他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曲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我还让他保密,绝对不能泄露我们谈话的内容。希望他遵守约定,不会我会以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逮捕他。”
“你这是在变相的警告我,不能把今天的谈话告诉宁原吗?”
“你很聪明。”曲止笑着回应,“我们警察就是这样两头吓唬。我这次就是单纯想要跟你聊天,可你知道我的性子,有工作就没有心情做其他事。既然提到案子我想问问,那天咱们在二楼的包间里吃饭,都有谁中途出去过?”
墨阳闻言眉头紧缩,他认真地想了好一阵才为难地说:“这问题可真是考住我了。当时咱们一共十四个人,坐在一起说话喝酒,谁会留心谁中间出去一趟两趟?应该只有孙胜去了两次厕所,前后相隔就十多分钟,当时我还笑话他不适合喝啤酒呢。可没想到。。。。。。”
曲止点点头,他的说法合情合理。当时曲止也在现场,也没记住谁中途出去过,后来出了人命案挨个询问才知道。其中有个男同学,一上二楼就去了洗手间,据他回忆,小便器并没有停止使用。也就是说,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有人在洗手间里动了手脚。
“对了,宁原出去找了一次服务员要纸巾。孙胜说要按铃,他说等服务员上来再下去拿,再送回来,还不如他自取痛快。”
第224章 嫌疑人()
墨阳突然提及宁原在席间出去过一次,因为两个人挨着坐,所以他才会有印象。
“什么时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