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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福一听,先怔了怔,后竟道:“也是,不能让蛮蛮姐一个大姑娘去睡厨房。”
听听,听听!
杨云戈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本来以他的身份,多年金戈铁马的生涯,多少次命悬一线。不该有的念头,不该操心的事儿,他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纵是敌手送来一个女子,纵是……他也只当这是一件寻常事,根本不应该放在心上琢磨。
虽说不想杀她,那便放着她便是了!难道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可是安福这小子老是叽叽咕咕的,搞得他也老是把那小野猫放在心上想着。想着她昨晚虚张声势的凶悍,突然有点好奇,她要是好端端地跟人说话,该是什么模样?
而此时,郑蛮蛮睡了个大饱觉,起了身,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身上虽然到处还痛,但比起今天早上,还是好了很多。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下了床,找了找,发现没鞋……刚刚她是光着脚丫子过来的。她穿过来的那双鞋子,还掉在隔壁。
虽说她也不介意光着脚罢,可是怎么也不大舒服不是?
最终无奈,她打开门,把脑袋伸了出去。果然看到安福正在隔壁的门口站着。
她招招手:“小福子。”
安福看到她,眼前一亮,那小包子似的脸蛋显得分外可爱。
“蛮蛮姐你醒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郑蛮蛮有些尴尬,笑了一声,道:“小福子不忙,我求你件事。”
安福立刻拍着胸脯道:“蛮蛮姐说罢,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给蛮蛮姐办好。”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我的鞋子,落在隔壁了。”
安福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我这就给姐姐去拿来。”
说完,就把郑蛮蛮一丢,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隔壁。
杨云戈看他进来了,有些惊讶。平时安福不经传唤,是不会进他的屋子的。他询问地看着安福。
安福也是逞一时之勇,跑过来了又有点怂。虽说和杨云戈处了一阵子,可他也知道杨云戈的个性。
搓着手,哼哼唧唧了半天,他道:“骑主,蛮蛮姐的鞋子掉在这儿了,让我来取。”
杨云戈一挑眉。
安福的视线在屋子里左右瞧了瞧,今天早上他收拾过屋子,不过他生性迷糊,只依稀记得有双什么鞋子在哪儿,一时半会儿就是没想起来。
终于,他在床尾找到了那双小小的绣鞋,顿时眼前一亮。
然后才又想起杨云戈的存在,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杨云戈的脾气不好,这安福是早就知道的。跟他在一起,最安全的状态是他“懒得理你”。否则,他“高兴”或是“不高兴”,都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杨云戈现在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看安福这样,他只挑了挑眉,道:“你让她自己来拿。”
“……”
安福懊恼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蛮蛮姐说鞋子她不要了,还说她答应了不会让骑主您瞧见她的。她穿了一双小的的鞋子,跑出去玩了。”
……跑出去玩了?
片刻后杨云戈又有些恼,心道不要就不要,她去干什么你老跑来告诉我做什么!
郑蛮蛮确实跑出去玩了。她一早就发现,自己和杨云戈等人一起,被锁在了个全封闭的小院子里。门只有一个,可依原主的记忆,外头必定有人把守,而且还不少。
这个下午,她在这个像个鸟笼子的院子里四处转悠了一大圈,终于确定了这里的墙高得根本爬不出去,也一个狗洞都没有。唯一的一扇门,是铁铸的,在记忆中,昨晚原主曾经看过这门开了锁以后还要两个男人合力推开。
虽然大铁门上有个小窗户,似乎比较好开,但那是平时在门口的守卫递东西用的,也上了好几把锁。而且那小窗户小的只够她把脑袋伸出去。
看来是真的跑不了了。
郑蛮蛮有点泄气。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琢磨挖个地洞能不能挖到外面去……
这时候,眼前的那扇小窗户,突然开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的脸出现在那个小窗户边,往里看了一会儿,突然看到郑蛮蛮,有些惊讶。
见他要关窗户,郑蛮蛮连忙道:“别关别关。”
那人不耐烦,但是想起她是安大送来伺候“那位”的女人,觉得应该也是霍家人,便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郑蛮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小窗户边,道:“这不是院子里无趣,你们在玩儿什么,给我也瞧瞧呗。”
刚刚就听见他们在外面吆喝二五六,八成是在赌博。
那人脸色一变,只恐她上报给主子,想要狠狠的把门关上,又有些犹豫。
郑蛮蛮把他的心思瞧在眼里,便笑道:“我不会告诉安大爷的。给我瞧瞧,带我一个玩玩。”
听杨云戈和安福的谈话,就算不知道背后的正主是谁,那个“安大爷”应该也算个小头领之类的人物吧?
一开始谁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只当是无奈之下的妥协。她的赌资还是跟刚刚开窗的人借的一个铜板,说好了若是输了待会儿去弄了钱来还他。
就她这样,缩在一个方口大的小窗户里,跟人家开始赌大小。她个子小,头伸出去了手也可以伸出去,把自己的赌资投出去。
玩了几把,她竟然都赢了!
男人间赌起来,都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规矩还是其他的什么。被这么一个小女子赢了去,纷纷不服气。
“再来再来,我还就不信了!”
郑蛮蛮踮着脚,把脑袋伸出去,抿着唇笑道:“我跟你们说,还别不信邪。我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就说了我是禄坐长生的,天生就带了财气。只要我沾上了的银钱事儿,就没有不发的!”
她说的是实话。在她的记忆里,这个郑瑞仪,是和前世的她有着一样的本事的,具有招财猫的特质。就是宣平那个郑家,也是在生了她以后,才开始大发的。
可惜,郑家人不惜福。
看他们不信,她把手里的一把铜钱亮了亮,道:“谁跟我合伙!我这儿有二十个铜钱,跟我合伙再添二十个,咱们下一笔大的,赢了对半分!”
这样虽然本金还是那么多,可是却去掉了一个人,可以使赔率变大。换句话说,赢的钱,也可以少个人分。
最终,开窗的那人嚷道:“我来我来!”
说着,便从她手里接过那二十个铜板,撸起了袖子开始摇骰子。
第5章 自力更生()
玩了一个下午,郑蛮蛮不仅赢了一大把铜钱,还把门口看守的几个人都认识了。
开窗户的那个叫安明,也是霍家的家生子。借着郑蛮蛮的财气赢得满面红光。虽然郑蛮蛮没钱,为了迁就她,他们的赌注也小,总折合下来也不过赢了几两银子。可是这种逢赌必赢的爽快却足以弥补一切,当下他便把郑蛮蛮敬若神明。
还有几个,一个叫张柱,一个叫李三,一个叫赵二。输得也脸红脖子粗的,越是不信邪,可都挡不住那女子伸出头兴奋得喊一声大小,银子就被她收了去。
像他们这样的人,由于对于财富的渴望,自然对天生带财的郑蛮蛮又惊又妒。
到了夜幕降临,郑蛮蛮踮脚也踮累了,便道:“不玩了不玩了,我肚子饿了,要寻食去。”
安明乐呵呵地收了银子,闻言,就狗腿地把他们的一只包在油纸包里的烧鸡递了过去给她,道:“这时候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你吃的了,吃这个!”
郑蛮蛮接过来,甜甜地道:“安明大哥真好!”
张胜哈哈大笑起来,道:“瞧你刚才就对着这只鸡流口水。告诉你,这可是汝阳城里张记的鸡,听说连那王妃娘娘都是钟爱的。最早的那个厨子现在已经被叫进王府去了,现在掌厨的是他的侄子。我觉得嘛,味道倒比原来差了些!”
郑蛮蛮捧了那鸡在手里闻了闻,道:“不差不差!”
有空子讨好财神,张胜自然不会错过,他连忙道:“明儿我换班,也要进城去回话的。到时候再给妹子你带一只新鲜的来!”
郑蛮蛮果然极高兴。听说他要进城,又道:“张胜大哥再帮我一个忙可好?”
张胜道:“什么事,尽管说!”
郑蛮蛮伸手从怀里摸出刚赢的钱,道:“张胜大哥横竖要带些东西回来,不如也帮我买一些日常用品回来吧。”
说着努努嘴,道:“里头什么都没备下呢。”
几人这才注意到她穿着的是男人的衣服,张胜便爽快地应下了,并道:“这个你也不用急,过几日,府里的人来送东西的时候,会一并给你送过来的。”
郑蛮蛮点点头,道:“但眼下就用得着,大哥还是帮我先带一些回来罢!”
张胜自是乐呵呵地答应了。
她临走,安明还道:“蛮蛮妹子,明儿还来玩儿吗?”
郑蛮蛮眼珠子一转,笑道:“来玩的。”
安明连忙道:“正好,明儿换了班,你再帮帮我们,让我们再沾沾你的财气,把卢江那伙人赢个底朝天!”
原来他们是有好几帮人在这里守卫的,彼此间的关系倒说不上和气。
郑蛮蛮笑道:“只我的钱都给了张胜大哥去买东西了,没有赌资了。玩大的不行。”
“不需得赢他们多少钱,只要想想他们输得那一脸晦气,大哥心里就痛快!”
郑蛮蛮应承下了,便彻底钻了进去。安明又把窗户关上了。
她也累了,端着只烧鸡,松了口气。
不远处,安福正瞪大了眼睛瞧着她,嘴巴张得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似的。
“傻站着干什么啊,姐今儿得了只鸡,还不去把你的手洗了,过来一起吃!”郑蛮蛮笑道。
安福连忙道:“可是骑主那……”
“吃个鸡腿的功夫,能耽误什么事儿。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郑蛮蛮翻了个白眼,道。
安福看着那著名的烧鸡,也流口水,连忙答应了一声,并道:“蛮蛮姐你今天可千万别去招惹骑主,他又有点不对劲……”
说完,这小正太自己一溜烟地跑了。
去招惹他,她没病吧!
郑蛮蛮翻了个白眼,管自己溜回了安福那屋,点了蜡烛。
过了一会儿,洗了手的安福端了吃食来,是一碗粥,和几个估计是一直热着的大馒头,道:“这是骑主吃的,剩下这么多。蛮蛮姐你吃一点。”
郑蛮蛮爽快地答应了,并招呼他来吃鸡腿。
安福一双星星眼直眨巴,道:“蛮蛮姐,你好厉害啊,今天赢了安明他们好多钱!”
郑蛮蛮啃着另一个鸡腿,一边喝粥,闻言便道:“我奇怪呢,怎么这么多姓安的,都是你的亲戚?”
安福道:“我一个堂伯是霍府的管家。安明和安大爷,也是我堂兄。”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瓮声瓮气的。
郑蛮蛮实在想象不出来。印象中那个安大盛气凌人的样子,和安福这种傻得萌动的小正太,会是一家人?
要知道,被送到这儿来,分明就是炮灰。难道安大连自己的兄弟也不顾了?
“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安大爷一直都挺瞧不上我们家的。后来我爹娘都不在了……嗨,还说这个干什么啊。蛮蛮姐,我要去伺候骑主了。你吃饱了,放着等我来收拾,今晚你就睡在这个屋里,我去厨房睡。”
说完,把啃干净的鸡腿骨放下了,站了起来。
郑蛮蛮今天其实考察过了,发现了这里没有其他屋子。此时听说他要去睡厨房,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道:“今儿委屈你一晚上,明天姐好好想想法子。”
说来也奇怪,安福竟然真觉得她肯定能想到像样的法子,让自己不用睡厨房。
他喜滋滋地答应了,转个身,到了杨云戈跟前儿,嘴漏的毛病又发作了,开始吹嘘他的新姐姐有多厉害起来:“您是没瞧见,今天她把安明他们几个人赢得都要哭了,就一枚铜板的赌资,赢回来好多银子呢。安明几个平时都得意洋洋的,今天也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还给她送了一只烤鸡……”
安福喋喋不休地吹嘘着,杨云戈本有些不耐,可却没有出言喝止他。
不为其他,就因为,他出言呵斥,安福这漏嘴的毛病多少都会收敛一二。虽然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从安福嘴里得到过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是留着,总是有备无患。
于是他就听安福念叨了一晚上郑蛮蛮的事儿。
赌博?还赢了钱?还得了只烧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里像个姑娘家会做的事情!
不过,她用这一手,不但得到了烧鸡和财物,还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吧……
杨云戈沐浴完毕,听安福念叨得差不多了,心里有些发沉。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女子。
接下来的两天里,郑蛮蛮实践诺言,果然从来没有在杨云戈跟前儿出现过。仿佛院子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只有安福每天满面红光地在杨云戈面前念叨着,杨云戈被动地知道了她每天都干了什么。
第二天她又去赌博了,好像又赢了不少。安福奇怪,她怎么不会输的?不但这样,她还帮安福在厨房里拾掇拾掇,勉强收拾出一个容身之处来了。把安福美的,丝毫忘了自己本来是有床睡的。
第三天她依然在赌博,这次安福的胆子也大了,还缩在她身边看着。后来耐不住,又把私房钱拿出来给她赌。晚上回来,就是红光满面的。
然后杨云戈就听他吹嘘了一晚上他赢了多少银子。其实少得可怜,只是这熊孩子长那么大,还不知道赢是什么滋味。
直到第四天,杨云戈估摸着霍家人送食材的时候该到了。每隔三天,霍家人都要来自取其辱一次。
他算着时辰,出了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不远处的郑蛮蛮。
几天没瞧见了,他现在瞧瞧郑蛮蛮,突然发现她的姿容……也就那样。还未长开的身量,约莫是不会梳髻,头发结成一个麻花辫儿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先前没瞧见的,该是她叫赌友给她买的。
一张小脸有些稚气未脱,可是他分明记得这张脸,曾经有过怎样的艳色。
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然而,这几天,郑蛮蛮浑然没有安福说的过的那么潇洒。她愁得那是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啊。
跟门口那几个守卫混熟了,她知道这个杨云戈,来头和本事都不小……听说还是因为霍家人借了一个什么女子的势才把他捉住的,不然才捉不住他。要命的是,就是这样还小瞧了他。等他一醒过来,打算拷问的时候,竟就什么人都近不得他身了。
这就是请了个菩萨来家里坐着啊!
但霍家人对付不了杨云戈,弄死一个郑蛮蛮,还是绰绰有余的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郑蛮蛮只能,先抱紧杨云戈的大腿。
“骑骑主……”她磕磕巴巴地道。
杨云戈低头审视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胆子不是很大,嗯?”
郑蛮蛮讪笑了一声,想了想,又只好把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说辞说了出来:“今天小福子身子不舒服,让我来替他照顾骑主。骑主就当我是个透明的就好……”
安福确实“不舒服”,他今天就没起身来,专心致志地躺在那个郑蛮蛮帮他隔开来的小隔间里哼哼。
霍家人就要来了。箭在弦上了�